《定格》谁烧

13、photo11

　　空气凝滞，虚空晕染着残阳的愠色。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目光都睨向他。

　　等一切终将散场，他恰似虚晃而过。

　　拍摄中止，在季奕格愤然离开后，叶疏定换下服装后和林莉紧接着离去。

　　走在路上，林莉十分不解：“妈妈咪呀，刚刚B王是在发什么神经？”

　　叶疏定摇摇头，眼眶洇湿，她将发丝遮住眉眼，悄声掩盖此刻的情绪。

　　林莉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声讨：“以前渣就渣了，也没听说他是个暴躁狂。噢不对，按方才那脾性，这么戾气，那个字母圈的传闻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喜欢施虐，啧啧啧，以后一定是个家暴狂，咱们还是有多远就离多远吧。”

　　叶疏定没有听进去林莉说了什么，她现在思绪一片混乱。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好像也不是针对她发的脾气，可就是有说不上来的委屈。

　　叶疏定知道，他虽然喜怒不形于色，却并不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反而，她才感受了来自他的那么多的温柔。

　　他罕见的情绪发生得突然终止得戛然，或许有个不为人所知的根源。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相关呢？从今天来看，他世界的门从未向她打开。

　　“叮”、“叮”、“叮”......

　　林莉的手机涌进了好多条微信消息，是袁望发来的。

　　【不好意思，麻烦帮我跟小仙女说声抱歉，我也想不到今天会出现这种状况。】

　　【估计小仙女拍的照片是不能用了，我真觉得可惜。】

　　【一哥也不知是怎么了，讲真，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池，怪就怪我。】

　　【微信转账：请收款?10000.00。】

　　【之前说了酬劳不会亏待，一组写真?5000，现在如约付款。】

　　【下次一定会再争取和小仙女合作的。（抱拳.JPG）】

　　林莉把袁望的短信一字一句读出来给叶疏定听，念完后纳罕地给了句好评：“看来人间舔狗袁汪汪还是有点人性的。”

　　叶疏定已经抑制住情绪，面色如常道：“他为人还是靠谱的。”

　　“哪里靠谱了。”林莉不认，“今天就是他把季奕格给叫来的，结果搞砸了吧，我们不怪他，只是因为尔等天上的小仙女仙人有仙度。”

　　叶疏定说：“他确实搞砸了自己的事情，给我们的钱却不少，这还不算靠谱？”

　　“你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只是林莉依旧不爽他，“恐怕他和季奕格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呢，我现在就帮你把钱给收了，免得他们出尔反尔。”

　　叶疏定听出来了，林莉和袁望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不怼不舒服，但她毕竟没完成原定的拍摄任务，也不好白白拿别人给的酬劳，便打趣说：“我要是把人家的钱收了，以后他要是反悔了，岂不是会天天烦扰你？你最懂这些套路了吧。”

　　林莉毫不畏惧：“敢烦本仙女，拉黑一条龙。”

　　“不愧是我莉莉。”叶疏定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但我已经被追过一次债了，不想再被追第二回。”

　　林莉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那就收一半，那是你该得的酬劳。”

　　叶疏定手头紧，还欠着某人的“债”，而且这兼职是她正经得来的，也不扭捏：“嗯，我就收一半，剩下一半你帮我转回给他。”

　　“得咧。”林莉马上操作，点了收款，又转回去5000元。

　　袁望即时发送一个：【？】。

　　林莉回复：【小仙女的意思，付出多少劳动就取得多少酬劳，互不亏欠。】

　　袁望发来大拇指表情包：【强.JPG】

　　又说：【小仙女的思想境界就是高，这么好的合作对象，下次有工作，我第一个找。】

　　林莉不再搭理，勾搭套路实在老套，这种妖魔鬼怪不配肖想她家定定小仙女。

　　*
　　周六，深秋五点十分，天色未亮，天际寥剩几颗残星。

　　和往常一样，叶疏定早早去玫瑰未眠买了杯一元鲜奶。

　　但不同的是，她今天没有当即离开，就坐店里的角落。

　　她也想不明白这样的行事逻辑。

　　或许是因为之前季奕格让她送单，觉得今天有可能再让跑一趟，所以就在这里等上一等。

　　但其实直到现在她也只收到过一次指令，而且昨天他那种情绪，看起来不是针对她，她却能感觉到他的怒气是因她而起。

　　他现在应该挺烦她的吧......

　　“欢迎光临，玫瑰未眠。”

　　叶疏定循声看向门口，季奕格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他熟路轻辙地走到柜台，迷蒙着眼说：“一份车仔面，不要咖喱鱼丸，煎七分熟牛排，一杯拿铁，添一包薄荷代糖，要一颗茶叶蛋，还有鲜奶的话也来一杯，堂食。”

　　苏未跟他核对了账单，随即他掏出校园卡，递出去，稍顿后又收回来。

　　他报了一串号码：“135XXXXXX77。”

　　叶疏定记得这是他的手机号码，是绑定了会员卡的，而他的会员卡在她这里，不过他报上号码后，再用验证码也可以完成买单。

　　所以关于是否要给他送单，只是她自己在无谓瞎操心。

　　结完账，季奕格打着哈欠坐到玻璃橱窗边的桌台一侧。

　　苏眠先送上一部分餐饮，纸质包装，备了刀叉和纸巾，照顾到他的用餐习惯。

　　叶疏定在角落里踌躇一会儿，看季奕格一个人慢悠悠地品着咖啡，还是决定走上前去，“还债”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当面说清楚的。

　　“季奕格。”

　　声线如露清甜，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他挑开慵懒的长睫，侧眸睨向她。

　　“噢，三妹啊。”

　　他声音像凝了深秋的晨霜，陌生得疏离。

　　叶疏定眸光澄亮：“摄影展的门票很有价值，我浪费了，你要求我有所赔偿我能理解。”

　　季奕格双手交叉于胸前，闲散地倚在椅背，耸耸肩说：“还不错，难得有这份认知。”

　　“我不知道门票的具体价格是多少，”叶疏定声如蚊呐，“不过我可以先还你五千。”

　　“让你跑了一次腿，”季奕格不屑地呵笑，“就这么不情愿？”

　　“如果你还是不满意，你可以跟我说个具体的数目。”

　　“我缺你这点钱？”

　　叶疏定也不争辩，只按自己的计划来，掏出手机转了账，然后礼貌性地对季奕格说：“我给你微信转了五千，记得查收，算是本金。”

　　季奕格眼皮不抬，握住纸杯用力地渳了一口咖啡。

　　叶疏定又拿出会员卡，抬手递伸给季奕格，他仿若没看到，她只好把卡放置在桌面上，和气地问：“既然本金还了，那利息也算两清了吧？”

　　季奕格把卡捻起来夹在指尖轻晃，咬紧牙关道：“随你。”

　　“嗯，谢谢。”叶疏定攥紧背包的肩带，“也谢谢你们还是给了我拍摄写真的费用，不然我也没那么快还得上。”

　　季奕格一口灌完拿铁，往背后一抛，纸杯精准落进纸篓：“既然两清了，跟我攀扯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叶疏定低下头，转身离开。

　　只听背后“喀”一声，是会员卡被拳握折断的清晰脆响，紧接着他的手机铃声传来。

　　他把废卡一砸，讽刺说：“你们仨那么爱做主张，现在又等人发号施令，有病没病？”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斥吼：“滚过来，不然给我消失，我不等人。”

　　叶疏定走到门口，再听不见声响，她推开玻璃型材门，这时林莉来了语音通话。

　　“定定，你又那么早出去了啊。”

　　“嗯，来玫瑰未眠买早餐。”

　　“那可不能忘了我们宿舍的份哦，毕竟刚领了热乎乎的酬劳哩。”

　　“知道啦。”

　　挂断通话，叶疏定又折返回去，走到货物架寻她们喜欢的来挑选。

　　她走走看看，停顿间瞥见橱窗外有一个人影。

　　店里的室内灯照得外面微亮，胡菲摇曳着一身大红裙，走到橱窗边敲了敲，而后季奕格抬起头往窗外看去，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橱窗上映照的是胡菲明艳的笑意。

　　不一会儿，胡菲从外面飞跑进来，撩了撩裙摆就坐在季奕格一旁的桌面上。

　　苏眠适时送上来刚出炉的餐食，微笑道：“慢用。”

　　胡菲托腮着脸：“我也要吃。”

　　“爱吃就吃。”季奕格把还冒着热气的牛排推过去，然后自顾自又喝起了鲜奶。

　　胡菲撒娇喃喃：“我要你手上那杯。”

　　季奕格不紧不慢吸完最后一口：“想喝随便点，爱买多少买多少。”

　　苏眠还在旁边收拾纸篓，捡起报废的折卡扔进垃圾袋，提醒道：“你手上喝的是一元鲜奶，是今天售出的最后一杯，一人也只能买一份，欢迎下次早点光临。”

　　季奕格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那你干嘛不给你的让我喝。”胡菲嗔怪道。

　　季奕格抽开纸吸管，连同鲜奶杯“哐当”扔进纸篓，伸直懒腰说：“我的口水不过人。”

　　“讨厌。”胡菲有气无力地作势要打他，他收起腰腹一闪避开。

　　“是你找我来的，可别想亏待了我。”胡菲插着腰挺起胸脯，“我今天就挑玫瑰未眠最贵的买，刷爆你的卡，好让你长长记性。”

　　季奕格说：“随你。”

　　胡菲象征性地走了半圈，什么吃的也没买，最后走到柜台，嗅着花瓶里刚插上来的新鲜玫瑰，跟苏未说：“我要999朵红玫瑰。”

　　“可以。”苏未睨向季奕格，不见他反对，又看回胡菲，“不过店里的存量不足，现在天色还早，新鲜的红玫瑰还在运送过来的路上，需要等到八九点才能完成下单。”

　　胡菲把大波浪长发拨到颈后：“时间不是问题。”

　　“好的。”苏未点头，然后接着说明，“另外需要告知你的是，我们店不接受预订，下单需要先全额付款，如果你这边没问题，可以先结一下账。”

　　“季奕格——”胡菲将手肘撑在柜台上，遥相呼喊，“过来结账。”

　　季奕格放下刀叉，又矜贵地摊开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悠地站起身走过来。

　　苏未给他核对一下订单，问道：“999朵红玫瑰，是刷会员卡吗？手机号刚好还......”

　　季奕格夹指递了张校园卡过去：“不用那么麻烦，刷卡。”

　　胡菲见他出手阔绰，被取悦到了，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我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就当是报酬了。”

　　苏未结完账，把校园卡还回去，又从花瓶取下一朵红玫瑰，赠送给胡菲：“感谢你们下了一笔大单，今天的红裙和红玫瑰很配。”

　　胡菲很合意，摇曳裙摆嗅着花香讪笑：“不用谢，我们都很有眼光。”

　　“叮咚~”店门被推开。

　　苏眠刚张开口，还未来得及说欢迎光临，袁望、李垭诞、牛大庞风风火火地扑闯进来，一个个全身上下挂满了拍摄设备。

　　“一哥，我们...来了。”袁望上气不接下气地吐着舌头，“不算...晚吧。”

　　李垭诞第一个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噢，原来要拍的是胡菲妹子啊。”

　　牛大庞搭腔：“属实意外了一哥，想不到你还是个念旧的人。”

　　胡菲转过身，微笑摇着手上的玫瑰：“大家好啊，又见面了。”

　　袁望被红色晃得刺眼，睨着季奕格小声嘀咕：“明明是自己有了意中人，却生生地拿我当靶子，可惜了我的小仙女。”

　　“叮咚~”店面侧门被推开。

　　有新的顾客进来，叶疏定搁下选好的早餐乘机溜出去。

　　外面已是拂晓，天空翻起点鱼肚白，路上有人来有人往，就是没有人在驻足停留，不知谁是谁的过路人。

　　叶疏定脚步轻快，只听见远远传来一声——

　　“欢迎光临，玫瑰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