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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hot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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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莉赶上来的时候,叶疏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呆站在树边。
“定定,你跟丢了?”
“没看到别的女生。”
“算了,他们估计搞小树林密会去了。”
这个小插曲后,林莉便时时刻刻关注季奕格的动向,而叶疏定一直挂心那句“那就还账吧”,然而她的生活一如往常,他说的话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句恶作剧玩笑。
一段时日,由于季奕格过于安分守己,林莉为此还算起了塔罗牌,思修课前,一副牌翻完后她转而打起了另一个赌:“你们说季奕格今天会不会来上课?”
周静雯趴在课桌上,哈欠连天:“不会,不是谁都像我傻傻地立个不逃课的flag。”
岑媚合上预习完的课本:“我觉得会,按照概率问题,偶然之中也该出现必然了。”
叶疏定没有参与的自觉,林莉收起塔罗牌,用手肘捅了捅她臂弯:“定定,牌里指示着你今天是关联人物哦,你猜猜他会不会来。”
“我猜老刘今天会考勤。”叶疏定把班级名单拿出来,眼角余光瞟的是01学号。
上课铃响,刘丞准时拎着保温杯过门而入。
如叶疏定所言,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咱们上课前先来点名。”
他拧开杯盖喝了口茶,抬掌向讲台下勾了勾手,叶疏定即刻意会,立马把班级名单呈上。
“季奕格。”刘丞一口茶刚下咽,直接按学号开始点名。
“季奕格......”
“到。”
刘丞口不离杯,扶着老花眼镜单眯一只眼循声而望,来人从教室后门一跃而入,他戴了一副金丝边镜框,刘海用喷雾定了型,身穿侧拉链黑白相间无袖格子衬衫,手上吊拽着单反,透出一股不着调的斯文败类的气质。
后排没了位置,他大喇喇地从高台阶蹦跳纵下,找了个前排的座位跨开长腿占地为王。
刘丞看不惯这种太B的,摆谱道:“这位同学看着面生,估计是第一次来上课,以后我就专门点你名,你要是来了,班上的考勤率应该大差不差。”
季奕格扯出一抹混不吝的微笑:“老师,你这是戴了有色眼镜,特意搞针对啊。”
刘丞没眼看他,吩咐叶疏定:“课代表,以后无论我点不点名,每节课你都帮我记下季奕格同学有没有出勤,他要是想挂科,我乐意至极。”
“好的老师。”叶疏定迎上刘丞的目光,乖巧听话地点了头。
不过她这一答,一道戏谑的目光穿透时空剜来,她如芒刺背。
好在刘丞也不点名了,让她上来讲台把名单拿回去,她逃离地碎步跑上前,等她再转身,哪知那道目光像钉在她身上一样,寸步不离。
叶疏定如火炙烤,直到开始上课,听到的知识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一手翻着书本,一手握力执笔,一字不差地机械照搬PPT课件笔记。
待课堂逐渐深入,刘丞却生生打断,他把眼镜一摘,揉着眼角的干涩,慢悠悠地道:“本来想眼不见为净,但这眼里的沙子实在太为所欲为,自个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季奕格,你拿着相机在拍什么呢。”刘丞也不恼,“你征得别人的肖像权了?”
“冤枉我了。”季奕格眼里只盯着镜头,“测试光圈和焦距而已,什么都没拍。”
“你拍没拍我不知道,”刘丞以闲聊的口吻埋汰他一番,“但你要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就见色起意,我劝你收收这点心思,我的课代表我罩的,不学无术的她也看不上。”
季奕格轻佻地笑仰:“老师,您多虑了。”
“得了,看你小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毕竟是公共课堂,刘丞也不再耽误授课时间,对扰乱纪律的行为就此揭过。
叶疏定却不自然起来,先前还只觉得被一个人盯梢,现在感觉全阶梯教室人的目光都投掷在她身上,她成了新一轮的八卦中心。
林莉马上打开校园论坛,将热聊情况翻出给她看,乱七八糟的揣测无奇不有。
【季奕格的新猎物出现了,(叶疏定背影.JPG)】
【背面看都这么仙,绝对校花级别,想看正面。】
【季奕格眼神那么赤luo,他们早暗通款曲了吧?】
【女的一副欲迎还拒那样,背地肯定很会勾引。】
【B王吃的就不是乖乖那套,果然人不可貌相。】
【人家女生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好吧,乌鸡鲅鱼。】
......
叶疏定不是一个会介意评论的人,即使世界非黑即白,她也不认为白的能说成黑的。
两节课过去,她反而更淡定了,因为她知道他的眼中就没有过自己,假的当不了真。
她不疾不徐地收拾着书包,准备赶往下一个课室。
结果......失算了。
季奕格堂而皇之地向她走来,倾身倚在桌面,叶疏定无法忽视,她的课本被他重重压在手下,大有被找茬的意思。
“我们谈谈?”他说。
她只管扯开被压的课本:“有什么需要谈的吗?”
“谈债务啊,”他不羁一笑,“难不成谈恋爱?”
叶疏定霎时脸红,扑翘着眉睫说:“你想怎样?”
季奕格却不答,恶作剧地先把教室里的吃瓜群众的表情欣赏一番:林莉的目瞪口呆,周静雯的意料之外,岑媚的情理之中,以及一群窃窃私语者的不可思议。
叶疏定捱不住这等煎熬,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仓皇逃离。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了脸,目光所及只有自己两个匆忙向前的碎步。
她的脚步声轻盈得像一首前奏,稀薄、飘逸,待旋律舒展,和弦加入,曲调踏成印象派,在音响、光线的强弱变化下,相干的人与不相干的人共编了一出入阵曲。
她被拦截在墙角。
季奕格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说:“扫一下。”
叶疏定被围裹着,俗称壁咚,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头:“干什么。”
他拗过脸看她,整张面容纤毫毕现:“加一下微信。”
她的一双眼眸像缀了星辰:“为什么?”
他牵漾嘴角,笑意点点:“催你还债。”
叶疏定慌然地绕卷衣角,同学有追上来看热闹的,在楼道嘀嘀咕咕地看戏,她像是被窥探了无人知晓的梦,因此愈发羞赧。
季奕格对着楼道冷眼呵斥一声:“看什么。”
他痞戾的气场唬得人一震,吓得她们簌簌跑开。
随即,他又转回雕塑般的脸,语气轻柔:“手机拿过来。”
叶疏定脑子烧得空白,肢体语言却听话照做,季奕格嫌她温吞,在解锁了屏幕后就一把夺过手机,几秒过后一步到位。
“我的微信不可以推给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哦。”
她讪讪地点头,再拿过手机查看的时候怔愣了一下。
不是她先前在同乡群里看到的微信号,不过也可能是他更换了用户名和头像,用户名是1,头像是居左的侧脸剪影,酷帅Bking,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上课预备铃响了。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退后几步:“先这样吧,账要怎么还以后再说。”
叶疏定得了空隙,少了逼仄感,她抬手看腕表,也不回应,转身撒腿就跑。
赶到下一间课室,迟到了三分钟。
林莉帮她占了位,招手让她过去,她却找了个角落,自己一个人呆坐着。
一时间,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难以理解的行为,她还有点神思恍惚,要是面对林莉她们的刨根问底,她绝对会一筹不吐。
想不出应对,所以她暂时躲一躲风头,中午一个人去吃午饭,午休时间泡在图书馆。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
大半夜,卡着门禁时间,叶疏定悄悄溜回来,她小心翼翼拧钥匙开门,宿舍黑灯瞎火,估计大家都已经上床睡觉,她悬着的一颗心松弛下来。
她找出更换的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向沐浴间。
突然,阳台灯“哒”一声闪亮。
“赶紧从实招来。”
林莉、周静雯、岑媚三个“恶狼”怒目圆睁,蓄势待发地要吃掉一只“小白兔”,一个拿着扫帚,一个备着长棍,一个挑着晾衣叉,齐刷刷地剑刺着一个目标。
叶疏定被这阵势一秒击败,举起手上的白裙子原地投降。
她失算了,东躲西藏,不够坦荡,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你跟季奕格到底是什么情况?”林莉把扫帚一横拦了去路。
叶疏定矢口否认:“并没有情况。”
周静雯用长棍断去退路:“眼见为实,大庭广众之下你们玩起了私相授受。”
“但耳听也不虚不是吗?”叶疏定打起白天准备好的草稿,“你们一个个耳清目明,应该也听到他是来找我还债的吧?”
岑媚将晾衣叉的尖端逼近叶疏定的咽喉:“眼盲心瞎耳背都没关系,通感告知我们敏锐的嗅觉,是债没错,还是情债。”
叶疏定抵死不认:“你们缺新闻素材,也不带这么编的吧?”
三人并不吃抵赖这套,异口同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叶疏定百口莫辩,可事实只是她单方面自作多情,还能按头他对自己留情不成?但要将事情的脉络条分缕析,她三言两语也难从头说起。
“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大家耐心告罄之际,“叮”一声,熟悉的微信消息通知声响了起来。
林莉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便把疑似的“罪证”搜刮过来,一看,下巴都要惊掉,大呼:“妈妈咪呀,这下证据确凿了。”
周静雯和岑媚也马上参与断案,品着三条视听资料证据,一锤定音道:“判午夜偷情罪。”
叶疏定垂头丧气地颓了,蔫得像被押往断头台的囚犯。
林莉把“偷情信物”递还给她,她接过来,临了,她还是要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冤死的。
待定睛一看,奈何三条短信的字面意思太过耐人寻味,昭然若揭地昭告着她死得其所。
季奕格非常不合时宜地说:
【1:打算先收点利息。】
【1:你是要主动还呢?】
【1:还是等着我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