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45、定罪 这场以秦沁

　　这场以秦沁为被害人的绑架案，让顾惜安体验到什么一种称之为“恐惧”的情绪。

　　做消防员这么多年，连在最凶险的大火中穿行时，他都不知道害怕两字怎么写。

　　不管是救人成功也好，救人失败也好，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份工作，尽心尽力的完成自己的职责就行；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情绪。

　　这回不一样，那个需要被解救的人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心上人，是将要成为自己妻子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自从和秦沁确定关系后，他才真正领略到让万千尘世男女为之疯癫的人间情爱的魔力。

　　秦沁让他“开窍”并日渐沉迷其中。

　　宁静夜晚身旁有温暖熨帖的无限满足令他时刻眷念；拥抱时她温软肌肤下的心跳如同一只轻握在手心的小鸟，柔弱得令他怦然心动。

　　顾惜安说不清自己是哪个时刻爱上的秦沁，但对他这样的“迟钝”的人来说，一瞬就是一生。

　　按照她姐姐为司林木“发疯”的程度来看，若失去秦沁，他可能会疯的比姐姐还要厉害。

　　他不能失去她，连想象一下都难受极了，彻骨的寒意像无孔不入四处伸展的蛛网刺进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现在他看着云梯上趴着的狙击手，他希望握着枪的人是他。

　　车外的气氛凝滞地像暴露在空气许久后干掉的胶水，车内的气氛也很紧张，被倒扣的后视镜，被绑缚的身体让秦沁无法知晓外面的所有情况。

　　警察们在商议是不是应该向车内喊话，现在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无法判断两人的情况。

　　救护车里百无聊赖地郭彦一看到顾惜君，赶紧跑过去找她搭话。

　　“话说，这次的倒霉蛋是谁啊？”

　　顾惜君硬邦邦地告诉他，倒霉蛋叫旬秦沁。

　　没来得及看郭彦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顾惜君脚步匆匆地走到顾惜安那边。问他：山下有没有消防车待命？

　　顾惜安点头说有。

　　他们都知道，车要从上面下去，人肯定就没了。

　　山下的消防车无非是防止车辆起火后引起山火。

　　谁都不敢想最坏的结局。却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们回去吧，师弟。你把我捆的太紧了，再不松绑，我可能要截肢了。我要是变成没手没脚的怪物，你以后见我会避之不及的。”

　　秦沁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师姐，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这话如同被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可这颗石子，在秦沁看来是核弹级别的，她无法接受一个变态说爱她。

　　“现在你把车停在这悬崖边上，是准备带我一起死？”

　　依旧维持着温和语气询问着。

　　“是。”

　　“好，那速战速决吧。”

　　耐心耗尽，秦沁恢复到工作时冷静果断的语气，就好似接下来他们将要解剖一具尸体而不是去死。横竖她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早死早超生。

　　反正这辈子她也够本了，干了自己喜欢的职业、有多年的好闺蜜一直陪伴在身边，还睡了一直想睡的男人。真要说有些遗憾，无非就是没来得及留下遗书。

　　“师姐……”

　　吴原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的心情已经非常差了。他忽然有点茫然。

　　“师姐，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才怪。

　　“你恨我吗？”

　　“不恨。”

　　恨由爱生出，她没爱过他，所以此刻，谈不上恨。讨厌是真的蛮讨厌的，这种‘喜欢到想和你一起死’的做法，太下头了。

　　跟疯子没必要说真心话，他要听得懂人话，就不会发疯了。

　　吴原松开手刹，车向前移动了一寸，他踩住刹车。

　　此时的秦沁，面色发白，她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一股寒意贯穿全身，似乎连心脏都要被急速冷冻成冰。

　　死到临头说不害怕都是骗人的。

　　她能感觉到发根有滴落的汗液顺着脖颈没入衣内。

　　脸颊上的触碰，虽然让秦沁非常不愉快，但她依旧保持平静，眼神一错不错地凝视窗外，悬崖尽在咫尺，她几乎可以看见死神张大了嘴巴正等着她的投喂。

　　车外所有的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顾惜安现在已经处在暴走边缘，警察还没有商量好对策，都这么久了，真是没用！

　　现场唯一明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是狙击手，通过刚才车辆的移动情况，他知道自己不能开枪，因为嫌疑人脚下正踩着刹车。

　　情况非常胶着之时，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了。

　　秦沁动作极其缓慢的走下来，不是她不想快；而是她被捆的太久，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血液回流速度太慢，她的四肢还是有些麻木。

　　现场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这时旁边一位潜伏的特警飞扑过去将秦沁火速带到安全地带。

　　人们反应过来之际，悬崖上的那辆车子已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巨大的声响自山下传来。

　　郭彦过来给秦沁做检查，死里逃生的秦沁还打趣他。

　　“要不要给我唱那首歌？”

　　“唱，你想听多少遍我都给你唱。”

　　话语间有些哽咽。

　　“对不起，之前骂你骂的那么难听。”

　　“没关系，是我活该。”

　　顾惜安和顾惜君在一旁守着她，其他同事则忙碌的处理着剩下来的事情。

　　顾惜君和秦沁被领导强制要求休息一周，顾惜安也申请了一周假，领导不批，他又改口称是请婚假，领导才爽快同意。

　　顾惜安一分钟都不想等，迫不及待地拉着秦沁去扯了证。

　　就在差点失去秦沁的那天，他理解了一种叫做“她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的心理状态。按他之前对自己的认知，这种儿女情长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但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对秦沁情根深种。

　　他们四个去KTV唱了通宵的歌。

　　郭彦唱《孙悟空》，顾惜君唱《等你归来》，秦沁唱《他》，顾惜安唱《漠河舞厅》，一遍又一遍，没有人唱了第二首歌。

　　那晚之后，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他们所面对的只有未来。

　　休假的几天，顾惜君去给司林木扫墓；小情侣去了临市的海边度假村提前度蜜月；不再唱孙悟空的郭彦把自己想象成蝙蝠侠，忙忙碌碌得穿行在这个城市里，拯救那些对这个世界有诸多留恋和热爱的人们。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秦沁见到新来的法医，一位从外科跨行过来的法医。

　　再次回到这个办公室，秦沁什么都不愿意想，也不愿多聊。和新法医除了工作，她们几乎不说话。

　　新任法医听说了秦沁经历的事情，也知道她正在接受专业人士的心理介入。

　　这个案件结束后，秦沁正式开始办理辞职手续。

　　之前准备考研时，她提交了辞职申请。现在新法医也上任了，之后还会从下面提拔两位法医上来，他们这个法医检验中心，这几年真是越来越忙碌，不加人真忙不过来。

　　冯优伶的尸检报告由于突发绑架案没来得及交上去，做了一半的事情，新法医也不好半路接手，所以只能等她来收尾。

　　出具最终报告前，秦沁将冯优伶从冰柜里拉出来，再次复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初始勘验现场以及尸体解剖，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死者曾艰难的保过胎，她又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那么只剩下唯一可能：意外溺亡。

　　她推测，冯优伶应该是在泡澡时睡着了，然后滑入水底后失去意识，因未被及时发现最后导致溺亡。

　　一寸寸检查过去，在脚踝位置发现很淡的痕迹。

　　秦沁奇怪，这个位置怎么会出现勒痕，第一次检查时明明还没有。应该是最初新鲜痕迹不明显，搁置一段时间后痕迹才逐渐显现出来。

　　痕迹的形成有可能是死者在死前曾被抓着脚腕，但死者身体并没有拖拽伤，那么有一种可能：凶手倒提她的双脚将她拖拽进浴缸，由此形成脚腕上的痕迹，而身体却不会有擦痕。

　　按照这种分析，就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

　　辛正义看到冯优伶提交的验尸报告，让人提取了徐小华的手印痕迹与死者脚踝上的痕迹进行比对。

　　而徐小华被提取手掌印时，总算明白过来，自己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再抵赖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而上次的审讯她之所以“发疯”，不过是因为顾惜君一语道破她犯罪时的心理状态，因而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才会变得尖酸刻薄。

　　让她愤怒的从来不是顾惜君，而是那些仗着有钱有势欺负人的王八蛋。

　　多年前她查出弟弟自杀的真相，但她太弱小太卑微，李佐舟又离她太遥远，遥远到要报仇恐怕要重新投胎才行。

　　离开医学院的她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干起了没有门槛的家政，好在她贫苦人家出身，能吃苦也愿意吃苦，做事干净利落，上手也快，所以过往的雇主都很喜欢她。

　　就在徐小华以为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的时候，被介绍到顾念念家，再次见识和体尝了有钱人的尖酸刻毒，她内心压抑许久的愤怒之火再次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