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35、过往 我和司林木

　　我和司林木的认识是起源于《建筑空间组合论》，当时学校图书馆只有唯一一本，不管我任何时间去找，这本书都不在书架上；我刚开始以为是学校的查阅系统出了问题，找到管理员反映情况。

　　对方告诉我，这本书一直有，只是刚巧我每次去的时候，书已经被司林木拿走。

　　我实在想要看这本书，于是，我让管理员带我找到司林木。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他，虽然上大课的时候见过几回，他这种好学生常常坐在第一排，还经常举手提问和老师当堂辩论。

　　oversize白色t恤、直筒阔腿牛仔裤和回力球鞋是他常年的打扮；冷天在外面套一件卫衣或者黑色长款羽绒服。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但要是长了一张被天使亲吻过的好看的脸，披麻袋都好看。

　　那时候，我们班还有其他系的很多女孩都对他芳心暗许，有人在食堂大胆地拦住他直接表白；他告诉对方，自己有女朋友，是外校的。

　　刚开始大家都在揣测，他女朋友到底是谁，时间久了，也从没人见过他身边有女孩子。后来大家认为，他可能只是不想谈恋爱，又不想伤了女孩子的自尊心，所以才会“撒谎”。

　　我走过去抽出他手上的书，他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同学，这书是公共的，你一直霸占着也不好吧。”

　　这种排他性公共资源真的很容易挑起人们之间的“争抢”，好学生更不能这么霸道，完全不给其他同学的进步空间留下余地。

　　“不好意思，你要看的话，拿去吧。”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将手上的书合起来递给我。

　　“同学们，如果这本书大家都很需要的话，我会申请多上架几册。咱们现在先商量着用吧。”

　　管理员及时出声填补了我“陡然哑火”的尴尬。

　　后来我每次去图书馆，都会在同一个位置找到司林木，他看见我来就会自觉地把书让给我；等我们接力似的看完这本书，书架上已经多了好几册新的。

　　司林木不爱说话，他越是不说，我就越爱逗他。

　　我一直缠着问他的女朋友是谁，禁不住我天天磨，他才吐露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在读技校。我当时听岔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技校而是警校。

　　他说由于两个学校离得远，女朋友学业也很忙，所以两人只能在校外见面。我想多打听一些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他却不肯再多吐露一个字。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关系渐渐地热络起来，有时候吃饭和学习也会一起结伴，但大家都知道我们不是恋人关系。

　　再之后，我认识了李佐舟，他主动过来和我搭讪。称赞我在迎新晚会上跳得民族舞很美。接着，我俩加上了QQ好友。

　　披着美梦外衣的噩梦，也是这时候开始的。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一定不会加他QQ！

　　最初，我们只是在QQ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这个学校谁不知道他是建筑学院院长的独子，谁不知道他凭什么能当上学生会会长。

　　这样的人，我高攀不起。

　　可是他太会了，太懂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的心，太会讨好女孩子。又很有钱，那时没几个学生会开车，更不要说还拥有自己的车。

　　他经常约我出去玩，带我去豪华餐厅吃西餐，开车带我兜风，带我看日出和日落，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所以当他向我表白，想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时，我答应了。

　　见我答应以后，他又提出一个要求，即：我们之间的关系必须保密，包括身边的朋友也都不能知道。

　　我非常不解。

　　初次恋爱的我不能接受这个要求，我又不是他包养的情人，凭什么见不得人。

　　他却说，我身上还有助学贷款和助学金，如果我和他的关系公开，以后肯定会影响我的贷款和助学金申请。大家会认为我找了个有钱的学会生男朋友，我所有应得的国家社会福利都会变成走后门得来的“不义之财”。

　　我思索一番后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同意了不公开。

　　我们在校内保持距离，所有的约会都在校外进行，他从来没有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也不愿意见我的朋友。

　　最初，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有一次探讨作业时，或许是炫耀的心理，我故作无意地说漏嘴，告诉司林木，李佐舟是我那朋友。他没有反应，我以为他不在意。

　　当我们离开自习室各自回宿舍时，司林木陡然叫住我，让我最好离李佐舟远一些，说他不是好人。

　　听到这话，我连为什么都没有问，瞬间在心里看低他：看来优等生也难逃人性的弱点。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诋毁她的男朋友，难道不是因为嫉妒？！

　　司林木的刻苦努力再有天赋加持，他的作品开始崭露锋芒；很多老师对他青睐有加，认为他将来必定是未来可期地建筑设计界翘楚。

　　他有一本不离手的画册，我见过，里面有很多令人惊艳的作品。虽然很多只是雏形，但懂行的人都了解它的价值。

　　和往年一样，李佐舟要举办生日party，他让我把司林木带过来。

　　一开始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样的场合不适合他；再说，他也肯定不会来的。但是，李佐舟许诺说只要我把司林木带来，他就给我买最新款的LV包。

　　我没经受住诱惑，心想反正参加个party而已，又不会让他掉块肉。

　　因此，我以“谢师宴”的名义将他骗到酒店顶层的宴会大厅；当他发现自己被骗后，第一时间就想离开，但李佐舟没让他走。

　　李佐舟热情地搂着司林木到顶层的露台上，这里有很多酒。不知道李佐舟对他说了什么，我远远地看见司林木一口气喝了三杯酒后转身就走。

　　李佐舟没有拦他，好整以暇地靠着露台栏杆看着穿过热闹人群的司林木的背影，一脸地不怀好意。

　　人群骚动起来后，李佐舟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和另一个人扶起倒地不起的司林木，对大家解释：他刚自罚三杯，喝多了也喝猛了，所以醉晕过了了，马上带他去休息。

　　他们带走司林木，人群又恢复之前的热闹。

　　当李佐舟再次出现在宴会大厅，我走过去问他，司林木没事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半晌，言语中不乏奚弄。

　　“怎么，要不你亲自去照顾他？”

　　李佐舟生气起来特别恐怖，我不想惹怒她，讪讪的找了其他的话题。

　　我在酒店的床上醒来，旁边躺着一个男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李佐舟，但当我抱过去才发现，不是他。

　　惊吓中，我卷起被单跳起来。

　　男人被我的动静弄醒，四目相对，我才看清，竟然是司林木！

　　这时，我听见门口“滴”一声，门被打开，接二连三地惊吓，我几乎要魂飞魄散。

　　推门走进来的人是李佐舟，他抬眼看见我裹着床单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慌忙走过去，想要解释。

　　李佐舟拉开我拽到一边，径自走向司林木；后者面色惨白的穿好衣服鞋子，站起来和李佐舟面对面。

　　本以为李佐舟要动手。

　　没想到他绕过司林木拿起他书包，将里面的画册拿出来。

　　语气非常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睡了别人的女朋友，就要付出代价。钱他不缺而且司林木也付不起，所以拿他的画册作为抵偿。这件事就此既往不咎。

　　司林木想要抢过画册，李佐舟闪身退开一步，另一只手将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待仔细看清楚手机上的画面后，原本惨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极度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我和司林木“床照”，是后来导致司林木自杀的直接原因。

　　毕业以后，当李佐舟再次用同样的手段威胁我时，我才明白这都是他提前设下的套。

　　可怜天真如我，无知如司林木，我们两人之于他，如俎上鱼肉，任他随心所欲地肆意宰割，任意玩弄。

　　如果当初我听从司林木的建议离李佐舟远一点，但凡多长个心眼不利令智昏、不浮夸虚荣，或许我后来不会变成娼妓一般的存在，司林木也不会暴殒轻生。

　　李佐舟不但拿走了他的画册，还偷走了他的余生。由于受不了对方屡次三番让他出设计作品，被盗用画册作品也不敢声张，司林木从楼上一跃而下。

　　而就在前一天，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骗他去李佐舟的生日宴？

　　我说了实话。

　　他听见后，苦笑连连；那满脸不可思议和绝望的表情，直到今天依然如同石刻浮雕一般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每当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惊醒。

　　他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即使出现在我的梦里，也从来不曾展现过厉鬼的模样，只是一遍遍的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里会出现李佐舟？

　　当他死了之后，李佐舟并没有因此收手，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我。

　　他刚创立公司时，为了拿到他想要但又有难度的项目，就会将我当作物品一样，送到“关键人物”的床上。只是这次我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作恶者、加害者。

　　按照李佐舟的指示，我会提前设置好摄像头，偷拍下我和他们寻欢作乐的视频；之后他就拿着这些视频如同威胁司林木一样，威胁其他人以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

　　多年来，尽管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青年才俊模样。

　　实际上，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我才见过他真实的面目。

　　一个无正常人类情感、情绪不稳定且充满攻击性、高度利己主义的伪君子，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我领略他的好，也体尝过他的坏。爱他，也恨他。

　　“你希望他死吗？”

　　听完冯优伶的讲述，蒋悦才明白当年她为什么那么痛苦，为什么她总是重蹈覆辙。

　　原来不是她不想，只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像司林木那样以一死换永久解脱。

　　所以才会被李佐舟像一只吸血虫一样蚕食殆尽直到榨干所有可利用的价值。

　　“我以前哪怕恨极了他，也没想过他死。这些年我已经剥夺了很多生命，现在我觉得，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冯优伶眼眶含泪，唇角带笑地问道：“你说呢？”

　　蒋悦不知道。

　　但如果时光倒流，她不会和冯优伶恢复联系。

　　冯优伶口中的李佐舟和她这些年所认识的绝对不是一个人。现在看来，李佐舟让她从学生会秘书做到董秘，或许和当初她作为很多关键事件的目击证人有关。

　　当年她被警察采集目击证词之前，李佐舟曾经找过她，希望她不要将看见他的事情告诉警察。

　　尽管心中有所疑惑，但联想到之前李佐舟让她保密他和冯优伶的关系来看，他应该是很低调不喜欢找麻烦的人。所以她隐去‘就在司林木摔在她眼前不久，李佐舟从同一栋楼里跑出来。’这一部分，没有告诉警察。

　　“如果警察再次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回答？”

　　蒋悦问。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冯优伶闭上眼睛，语调异常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