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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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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大雨过后,天气越发清朗起来。
吴侯府内,孙权端着盘烤鱼直往孙策院中奔去,见孙策坐在池边一边喂鱼一边长蘑菇,大喊道:“阿兄!”
孙权坐到孙策身边,疑惑道:“怎么了阿兄,怎么最近这段时日,练完兵回来你就总是闷闷不乐的?”
孙策瞥了他一眼,“你懂个什么。”
“我懂啊!”孙权一脸我们全府上下都知道的表情,“不就是公瑾哥走了十日还没有回来嘛!”
孙策啧了一声,“就你懂!”
“行行行我不懂,呐,吃鱼不阿兄?”孙权端着菜盘子在孙策眼前晃了晃。
孙策只觉额角跳了跳,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日解终朝连说了十七个“鱼”字的场景。
好多鱼,越听心越痛。
孙策算是发现了,周瑜不在的时候,他最忌讳有人说“鱼”字,一说就心烦意乱。
“拿走拿走,臭小子别让我再看见鱼!”
“哼,反正也不是给你吃的,我走了。”孙权站起身,转瞬跑远了。
留下孙策在池边嘀咕,“臭小子,端着鱼往哪儿跑?”
“自然是,往我这儿跑。”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音,孙策一听,愣了一瞬,随即腾地站起身来,循声望去。
“公瑾!”
“水师训练得如何了孙将军?”周瑜笑道。
孙策一听孙将军三个字,额角又是突突地跳,“公瑾跟谁学的?解终朝?”
“诶诶诶,别乱甩锅啊,我可什么都没说!”解终朝站在周瑜身旁,连连摆手,“策兄还是先看看瑜兄吧,这半月来瑜兄可受了……”
“解终朝!”周瑜轻声打断,但孙策还是一眼察觉出了问题,周瑜衣角不知被什么撕裂了几处,因是层叠的白,不细看还很难看出来,就连脸色也有些过分的白。
解终朝要好些,但还是能看到他手背上被刮蹭出的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孙策眉头紧皱,“出什么事了?”
“遇上了几个水贼而已。”周瑜道。
“水贼?早前我就说要人随你们前去,现在这样让我有多担心知不知道?”孙策一把扯过周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进屋去!”
周瑜看了眼解终朝,叹了口气。
解终朝轻咳了两声,作势要溜,“我没事,我去找孙权了,你们俩好好叙,我还有大事要干!”
言罢,解终朝脚下生风,瞬间远离怒火中心。此事是他未考虑周全在先,但周瑜身上带伤,待处理好后他再来请罪吧。
但……这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太明确。解终朝摸着下巴,又凑近孙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才脚底抹油彻底开溜。
见解终朝健步如飞,孙策也猜到解终朝此刻好得很,揽着周瑜的腰是收得更紧了。
“伯符?”周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孙策不应,扭头就把人往屋中带去。
屋门被孙策一脚带得关上,周瑜认命地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浅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路遇几个水贼,不过是打了一场,伯符不必担心。”
孙策在书架柜子中寻摸捣鼓了一会儿,末了才冷着脸抱着一堆瓶瓶罐罐扔向周瑜坐着的桌前,又伸手拿过周瑜刚喝了一口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他坐到周瑜身边,沉声道:“公瑾,我可是很信任解终朝的。”
“他说你有伤,难不成还有假?”
“……小伤。”
“也是伤。”孙策接道。
周瑜拗不过他,只能无奈拿起桌上的药瓶,看了看,道:“这药药效早过了,伯符准备用它?”
“……公瑾,这是前几日我新备的。”孙策叹了口气,“知道你不喜这些药气,但怎么还躲着义兄我?”
周瑜沉默,最后还是被孙策按在座上,扒了衣裳,将被水中石块划伤的伤口尽数上了药。
孙策眉头是越皱越深,周瑜倒是悠闲喝着茶,时不时评两句:“这药太烈,换一个。”
孙策目中流着火,像是天际的金乌,渐渐暗沉了下去,“弓弦断了,弓丢了,衣裳破了,人也伤了,船也被抢了,都是那个叫甘宁的孙子干的是吧?”
周瑜想了想,甘宁日后可是要归降江东的,这要是给孙策记仇上了,江东不就少了一员大将?
“倒也不全是。”周瑜放下手中茶杯,手指缓缓敲着桌面,思考着怎么说才能让孙策转移注意。
想他周公瑾对人对事一向从容,偏偏面对孙策时,这谎言总是说不利落。
“义弟说的不全是……”孙策缓缓倾身,覆于周瑜身上,右手延至桌面,如蛇般盯准了那骨节分明的手,手心与那置于桌面不自然动着的手相触,瞬间让周瑜止住了动作。
周瑜动作一僵,只能看着孙策借着这一停顿,五指插入他手指间隙,十指交握。
“难道是因为还有一件事,义兄还未说清楚?”孙策的声音紧紧贴着周瑜耳畔,宛如鬼怪惑音,令周瑜有些目眩。
“伯符……”周瑜挣了挣,却挣不开那越发紧握的手,“义兄?”
“……兄长?”周瑜的声音难得的不再清越,讨饶的两个字略含沙哑,像是弦音蒙了尘,可弹琴人始终未来,等不到拂去这一层沙。
屋内烛火噼啪炸裂,烛焰跳动,留下影影绰绰的人影。
“谁想劫你?”孙策问。
……?!
解——终——朝——!
反应过来解终朝之前对孙策说了什么后,周瑜只能道:“不过是水贼惯用话术,你义弟是男人,那水贼劫我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孙策笑了笑,“能做的可多了。”
周瑜这才觉得屋中气氛有些不对,他与孙策相识多年,却第一次见孙策这般模样,分明是起了火。
“伯符,莫要说笑。”
“公瑾,我没说笑。”
“……”
“他想劫你做压寨的,我也想劫你做我吴侯的人。”
?!
孙策说完,在周瑜怔愣的目光中,紧紧按着周瑜的手,另一只手又抓住周瑜的下巴,使得周瑜一时挣脱不开。
周瑜心中一时流淌过难以言说的滋味,震惊之余,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与孙策少时相识相知,如今只记得在那桃花树下,孩童称赞的话语。
“你怎么这么漂亮?”这是孙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漂亮是形容姑娘的。”那时,他还没有现在的好脾气,只因幼时长得过于清秀的原因,一直被人说和姑娘一样漂亮,便有些烦了,最是忌讳别人说他漂亮。
周瑜用不惯刀剑,父亲周异曾送给他一把短弓,也因此他用惯了弓。而当孙策说他漂亮时,他便二话不说举着弓抵上孙策脖子了。
但面对生命威胁时,孙策却依旧说:“你怎么这么好看?”
周瑜都快被他气笑了。
两人打了一架,又裹了一身的桃花花瓣,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相互问:“你叫什么名字?”
后来,孙策举家迁于舒城,他们二人升堂拜母,有无通共,于那舒城一角,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少年时光。
那时的感情,应当是最为炙热与真诚的。但又是从何时起,变了样子?
周瑜不知道。
只是看着这战乱纷飞的乱世,心里总希望有一个人能将其终结,他要这天下归于一统,见河清海晏。
他想到了孙策。
“……公瑾,走神了。”孙策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周瑜唇角,周瑜只能被迫微扬着头,清亮的眼眸渐渐蒙了层水雾,将那眼尾染了一抹如火的红。
“放手。”周瑜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孙策接下来要做的事应是不对的。他们不仅仅是义兄弟,更是君臣,自古君君臣臣,最不应僭越。
孙策却微用力一掰,使得周瑜不得不侧仰着头,眼中顿时清晰地映出看见站在他身后,目光流火的孙策。
“伯……唔……”
周瑜心中一惊,只开口斥责,却在开口的瞬间被堵住了呼吸。
周瑜睁大了眼,孙策来得太快,就这么紧紧贴上了他,可只是贴着,却万万不够孙策捏着周瑜下巴,迫使周瑜无法低头躲避。
若说之前在马上只是意外,可此刻,却是孙策强硬地贴了上来。
同为男子,却做着男女之事,当真是荒唐。
周瑜握紧了手,使了仅剩的力蓦地站起身一推,孙策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一个拳风接着迎面袭来,孙策却不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周瑜双目微红地看着孙策,“孙伯符,你发什么疯?”
孙策呼吸急促起伏,周瑜又被局限在桌椅之间,孙策肩宽背阔,只往前走了两步就又将周瑜罩在了阴影里。
孙策却勾唇笑,跨步上前一脚踢开椅子,一手抓着周瑜的手,一手揽住周瑜,神色晦暗不明,“公瑾,我没有发疯。”
“公瑾……”孙策又突然委屈起来,手中力气却不减,步步紧逼,直到周瑜腰侧撞上桌沿。
周瑜难得慌乱。
“难受……”孙策皱着眉,与周瑜紧紧相触,又干脆将其压倒在桌面。
“孙……”周瑜摇着头躲避,试图出声。
孙策凑近周瑜耳边,呼着气,开口:“公瑾若是讨厌,为何不咬我?公瑾也是喜欢的吧?”
周瑜急促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心中躁气,“起开,刚才之事,我当未发生过。”
孙策蓦地神色一暗,“我不想被当做没有发生过。”
“公瑾……”孙策倒在周瑜身上,伏在周瑜耳边,语含祈求,“我真的,难受……”
孙策却控制不住,呼吸再次沉重起来,“我心中只有……公瑾,想了许多……许多年。”
周瑜仰躺在桌上,目视房梁,轻声叹了口气。
“在历阳时,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被毒箭射穿双颊,无药可医,我一直在等公瑾,一直在等……可是,我等不到公瑾,等不到了……我很后悔,为何没有早早向公瑾表明心意……我没有宽阔的胸怀,我不想看到听到公瑾被人肖想……我……我不配为兄……”孙策在周瑜耳边喃喃念着,恍惚间,他似又回到了那场噩梦中。
梦里,只有周瑜不在。
他为何要让周瑜走呢?
感受到孙策微微颤抖的身体,周瑜亦是浑身一颤,心中悲伤,瞬间如水般席卷而来,将要淹没一切意识。
那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赶上,甚至未曾见到孙策最后一面。
孙策一直在等他,可是,他不在。
那是一生的遗憾。
所以现在呢,他当如何?不留遗憾?
那便……不留遗憾吧!伦理纲常,通通抛诸脑后,不论什么,周瑜也不再想在意了。
周瑜缓缓侧头,如蜻蜓点水般贴上,柔软却又坚定。
孙策愣住了。
随即,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
太史慈才刚练兵回来,正想着与孙策商议练兵一事,只是前脚才刚踏进孙策别院,就听得孙策屋中传来了……
奇怪的声响。
听着这声音,他应该是要走的。
可是他寻思着,孙将军平日这么不近女色的人,怎么突然带了人回来?细听之下,才蓦地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孙将军和中郎将久别重逢还打起来了?打得还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