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申》星山己

9、复苏 第九节

　　安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母亲带着他去了长明山探险，两人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朦胧的绿色世界都化为了一片纯白，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窟很黑，对黑暗本能的恐惧让安毅有些怯步，而母亲的鼓励声却一直萦绕在他耳边……
　　“安毅，加油！你可以的！”
　　一声声呢喃不断地催促着安毅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刚往前踏了一步，却发现本来空无一物的前方竟出现了那条不停旋转的衔尾蛇。
　　就在安毅愣神之际，蛇不动了，它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安毅，双眼忽的红光一闪，母亲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四周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晶洞穴。
　　只见洞穴的深处有一片黑色的湖泊，安毅发现徐礼仁正微笑着站在湖边看着自己，而一条巨龙从湖中悄无声息地升起，向徐礼仁张开了大嘴。
　　安毅见状心中大骇，疯了一般向徐礼仁跑去，可怎么跑他和徐礼仁间的距离都不曾缩减，他急切地大声呼喊着徐礼仁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巨龙一口将其吞下……
　　“不！”
　　安毅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刚刚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由得产生一阵心悸，剧烈的呼吸冲击着他干涉的喉头，让他忍不住地想干呕，一盏明亮得像太阳的巨大发光体刺得他双眼有些生疼。
　　“我这是在哪？……”安毅低声自语道，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一阵刺痛忽地从前额传至后脑，他本能地抬起手，却摸到一个凸起的硬物，不由得心下一惊，定睛一看，竟发现自己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金色鳞片，他赶紧掀开盖在身上的白布，这才发现不仅是双手，两条手臂、双腿、右胸甚至腰腹都是这种鳞片，他不由得心中大骇道，“我这是怎么了？！”
　　安毅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拍了拍脸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清醒，方才开始查看自己的所在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他身下的一张床和头顶上那个硕大的不明发光体外，什么都没有。
　　安毅小心地翻下床，在房间四周转了一圈，这地方四面白色的墙壁上，即没有门也没有窗户，感觉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头，但是即便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他却丝毫没有缺氧的感觉。
　　“有人吗？”安毅小心地出声询问，然而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除了长满了金色鳞片外，自己的左胸口还镶嵌着徐礼仁给自己的那枚龙型吊坠，这吊坠怎么到身体里去了？
　　安毅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下吊坠，并没有觉得疼痛或者其他异样的感觉，就好像这东西打一开始就长在自己身体里一样，丝毫没有违和感；他又摸了摸身上的那些鳞片，鳞片非常坚硬，但是并不像他想象中摸起来是冰冷的，反而和自己的体温相近；头上的硬物摸起来好似一只角，贴着头皮直长到头顶，但是只有一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那条巨龙口中突然喷出烈焰灼烧了它面前的人蛇生物，不知怎的就发生了大爆炸，随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安毅断定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和那个爆炸有关，而现在自己这又是在哪？是被绑架了？还是被抓起来供人研究了？有太多疑问充斥着他的大脑，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剥开自己□□的鳞片，在确认了自己性别象征安然无恙后，他坐在床边深深地呼了口气，随即将床上的白布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医疗间里，四个长相奇特的生物正挤在一面落地玻璃前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这面玻璃是单向的，里面的生物丝毫不知道外面有人正盯着自己。
　　就在观看了安毅的一系列操作后，提拉斯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你们雄性生物是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性别器官？”随后三人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涅法尔。
　　涅法尔看着他们那期待的眼神，尴尬地说道：“你们看着我干啥，你们不也……”提拉斯、周雪、麦吉三人一齐打断了涅法尔，依次说道，
　　“我是雌雄同体生物。”
　　“我是雌性。”
　　“我没有性别。”
　　……
　　三人盯着涅法尔，涅法尔看着他们仨，场面一度尴尬。
　　“咳咳……我说，我们是不是该进去接触接触这位第三类歌徳了，这不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呢！”涅法尔简单粗暴地转移了话题。
　　三人不约而同地耸耸肩，提拉斯看了一眼涅法尔，叮嘱道：“一会在接触这名生物时，我们尽量表情柔和友好一些，尤其是涅法尔长官，您的面相比较凶恶……”说完也不再搭理涅法尔的抗议，转身打开了观察室的大门。
　　如果不是安毅自己都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发疯了……就在刚才，他原本坐在床边发呆，突然看见眼前的白墙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竖线，随即竖线两边的墙壁向后退去，如同一扇门般被打开了，四只奇形怪状的生物走了进来，出现在他面前。
　　房间里一阵沉默，五只生物互相打量着对方……安毅看着眼前的四只生物，虽然他们长得奇奇怪怪的，但是眼神和表情并没有显得非常凶恶，尤其是那只头生牛角，长着蜘蛛般屁股的大个儿，虽然有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是眼神中却透露着一副不太聪敏的样子，给人一种呆萌的感觉……
　　猛然间，安毅注意到其中一只人身蛇尾的女性生物，不由得惊呼道：“是你！你就是那个洞窟里的人蛇生物。”
　　周雪愣了一下，一丝失落从脸上一闪而过，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人蛇，我这具异体是被称为龙人或者蛟人的生物！”
　　“蛟人？难道是书中中提到的生物？”安毅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这些神怪生物是他从小最喜欢的。
　　周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看来你就是当时那个突破封锁的人类吧？你是怎么来到长明山顶的？又是怎么进入那个洞窟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毅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一旁的麦吉伸手打断了周雪，说道：“周雪你先别着急，这位朋友应该尚不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我们还是先简单地向他说明一下情况吧，我叫麦吉，是依申族成立的第二类歌徳生物组织里的执政官。”他指着身边的其他人，“站在我身边的分别是埋葬官涅法尔，医疗官提拉斯和行者周雪，而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359号世界地球的人类了，也不是我们所知的第一或第二类歌徳，而是第三类歌徳生物……”
　　安毅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和接受了麦吉所说的一切，这些信息对他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来说确实都太匪夷所思了，依申族、歌徳、行者……这些从未听过的词语每一个都让他难以置信，然而看着眼前这些神奇的生物和自己异化的身体，这一切又显得如此的真实……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吧……”安毅问道。
　　麦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那我还能回去吗？”
　　“如果你是指回到你原先的世界或者说回家的话，这个是不可能的了……”麦吉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一旦成为了歌徳，你原本的世界就会把你所有存在过的记录都消除掉，你从此就和那个世界再无瓜葛，如果你强行回去，会被当成异界入侵处理，其结果就是一段时间后自行弹出，并且就算是回去了，没有人会认识你，哪怕是你的血亲……”
　　“怎么会这样？！”安毅失声惊呼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照这个说法也就意味着，安毅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和朋友了……
　　麦吉四人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他们都能理解这种感受，不同的是他们可以有所选择，依申族在邀请他们成为第二类歌徳时是经过他们同意的，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却没得选。
　　周雪见安毅难过得捂着脸，不免心生恻隐，安慰道：“你也别难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这是世界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打个比方，有一本漫画书，其中一个漫画角色从这本书里跑了出来，那这本漫画就出现了漏洞，漫画作者为了保护漫画的完整性，只能删除掉这个角色……往好的方面想，你既然从没在那个世界存在过，也就不存在为你的消失而伤心难过的人，对你的血亲和朋友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两行泪水从安毅的指缝中滑落，他想过终有一天自己会离开父亲的掌控，能像母亲一样去探险，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再也见不到父亲；然而他也明白，周雪说得有道理，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的世界也就失去了色彩，而因为自己的存在，父亲其实从没走出过那份伤痛，也许现在的状态能让父亲更容易接受新的生活吧……
　　安毅的心中五味杂陈，矛盾的心情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麦吉只得对其他三人说道：“我们先出去吧，给点时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吧，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个时期，而他的处境比我们当时更难……”
　　就在四人准备出去时，安毅擦干眼泪，抬起头说道：“没事，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涅法尔对他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心道：这孩子，是条汉子！麦吉则担忧地轻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还是说你还没有完全理解到底什么是歌徳？”
　　“不，我已经理解了，你们放心吧，我没事，早在我母亲过世的以后，我就已经学会了坚强，只要我的父亲和朋友们不会受到伤害，我自己倒也没啥，只是不能给父亲养老送终了，总感觉自己有些不孝。”安毅说着，他的眼圈微红，但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坚毅，就如他的名字一样。
　　麦吉赞许地点点头，他没想到这个如此年轻的人类竟有这么强大的内心，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安毅点点头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麦吉问道。
　　“我叫安毅，安全的安，毅力的毅。”
　　“你是为什么要去长明山呢？据我所知，登上那座山对你们人类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的环境也不适宜你们人类生存。”
　　“我的一个朋友，应该说是挚友，名叫徐礼仁，他告诉我，长明山发现了龙……”
　　安毅简单地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当讲到那只火红的蜥蜴碰巧带他破除了周雪的封锁这件事时，周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怎么可能？！长明山顶哪来的火红蜥蜴？！”
　　一旁的涅法尔则饶有兴趣地说道：“除非他看到的并不是地球的蜥蜴。”
　　“此话怎讲？”周雪问道。
　　“龙域有一种生物叫烈焰四脚蛇，它全身通红，喜欢生活在极寒的地方，由于体内温度太高，会用吞食冰雪的方法来降温，从外貌上来说，和地球的蜥蜴非常接近！”涅法尔答道，他看向安毅，“小子，你确定给你消息的那人就是你朋友本人吗？总感觉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啊。”
　　安毅仔细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他，虽然我没见到他，但是和他通过电话，那确实是他的声音没错！说起来，他当时还给了我一个奇怪的网站，上面全是长明山发现龙的新闻！只不过那个网站进去前有一个旋转的衔尾蛇图，转得我头昏脑涨的，对了，还有这个……”他指着自己的左胸口，“我左胸前的这个吊坠也是他托人送我的生日礼物，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竟然会镶嵌到我的身体里……”
　　涅法尔低头仔细观察了下安毅的左胸口，点点头对众人说道：“这玩意是龙晶没错，并且这小子说的旋转衔尾蛇图，十有八九是龙族的暗示法术，我看我们有必要去一趟91号世界的龙域了，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麦吉突然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下巴，他的瞳孔有节奏地收缩了几下，转头对安毅说道：“那么安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关于这个我还真有点迷茫……”安毅耸耸肩答道。
　　“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成为一名异界行者？”麦吉问道，眼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