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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是要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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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飏在无尽的静默中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不到五百米……
好!就你了!
明飏单手撑着在栏杆上,微微仰头跟黎青致打着商量:“这位李先生啊,按目前这个情况呢,你估计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所以呢,我们就去趟派出所问一下怎么样啊?”
黎青致这次反应倒是快了一点,“我姓……黎,派出所……不去。”
明飏当即翻脸,“我管你爱去不去,你必须给我去!”
“不……呕——”
明飏飞身一闪,其反应迅速程度已经到了一个应激的状态,一点没被误伤。
“我靠不是吧,‘派出所‘三个字对你做过什么,我撞你的时候都没吐,一提到这三个字你就憋不住了!”
黎青致根本没法理他,他下午之后就没怎么吃东西,只晚上喝了些酒,现在正一心一意地把胃里的存货吐了个彻底。
明飏表示根本看不了这等场景,回避还不忘吐槽:“你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了身侧的外套被一股重力扯住了——黎青致的手勾住了他的衣服侧兜。
明飏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声问他:“兄弟,你不会真的被甩了吧?”
“别走……呕——”
明飏听这声音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连忙答应:“好好好,我不走,你先别说话,先专心吐。哦对了,你要不要喝水啊,你有杯子吗?”
明飏边说边去够黎青致的包,在摸到水杯的时候大松口气,毕竟他不是很想把自己的杯子借给别人用。
他按开瓶盖,递过去,“来,喝点。”
黎青致好像也吐得差不多了,温顺地接过但是没有喝,只是哑声道:“不想去。”
明飏:“……”
怎么,这么抗拒,你不会是通缉犯吧,那我就更有必要送你进去了。
明飏强忍住想要暴打的心,毕竟眼前的人不是小孩子,而是个比他还高的陌生人,即使这个陌生人现在看上去还,蛮乖的。
“行……不去,那我们去找个能解决现状的地方,好不好啊?”
明飏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对个陌生人又是救又是哄的,现在还搁这陪他耗着,道德心的高度已经远超平均水平,快飞出太阳系了吧。
黎青致没出声,不知道是在走脑迷宫还是没力气。
明飏当他默认,转身就要走,却被勾在衣服上的手指拉了个踉跄。
他简直要没脾气了,好声好气哄他:“考虑得怎么样啊,走吧,这风吹得不冷啊?我带你找个热乎地方去,走啦走啦。”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喝了那么多酒忍到现在,吐完竟然还能思考,虽然是看上去。
黎青致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杯盖合上,塞回包里,然后盯住明飏,好像在说:“走吧。”
明飏看着好笑,偏偏下巴道:“把外套穿上。”
黎青致乖乖去穿外套,但是被手上的包挡住了袖口,就呆滞在原地,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伸不进去。
明飏彻底服了,接过他手上包,命令他:“穿吧。”
黎青致这才继续动作。
“拉上拉链。”
黎青致乖乖拉上。
“自己拿着,走。”
黎青致一手拎着包,一手再次勾上明飏的衣服,亦步亦趋,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
吉乌市尔就区派出所——
今晚轮到汪泽值班,他刚被调来不久,前几次值夜班他运气比较好没发生什么事,他祈祷今晚也是如此,然而人不会一直好运。
他折上热水开关,速溶咖啡短暂的香气同水蒸气一同飘散出来,“房哥,你来一杯不?”
被称作房哥的中年民警笑呵呵地拒绝了。
汪泽表示理解,毕竟枸杞茶叶才是中年人的“正宫”。
他刚要坐下,敞开的玻璃大门处冒出了一只脚又立刻消失,外面响起气急败坏的声音:“喂!姓李的!给我回来!”
汪泽:“……”
房哥:“?”
明飏这次完整地出现在派出所内,他大步迈向最近的汪泽,“警察叔叔,外面有个人喝醉了,他死活不肯进来。”
并没有比明飏大几岁的汪泽:“……”
不过他还是和房哥赶紧出去查看情况,明飏紧随其后。
三人在派出所的转角找到了黎青致,他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墙边,缩成一团。
明飏突然感觉“李先生”有些可怜。
两个民警先是对黎青致进行温和的问候,然后齐心协力连哄带骗地把他带上了派出所的公共座椅。
明飏看黎青致安安静静地瘫在椅子上,终于放心。
这时候俩民警才看清此酒鬼面容,汪泽没房哥沉得住气,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那个被朋友骗了的人吗?”
明飏听着不对,但鉴于是别人的隐私,也不好多问。
汪泽也就顺嘴一说,又礼貌地向明飏道:“这位先生,我们先去做个笔录吧。房哥,他这样子看着也悬,先在这待着吧。”指了指黎青致。
房哥笑呵呵应了。
就在明飏要跟着汪泽走去询问室时,熟悉的拉扯感再次从衣服的后面传来。
明飏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回过身问黎青致:“你要一起吗?”根本没等回复就对汪泽道,“警察叔叔,他跟我一起吧。”
汪泽倒是无所谓,别扭地点点头。
“走吧。”
这两个字好像有魔法,一听到那两个字黎青致就会像木偶一样乖乖的跟着走。
很容易被拐跑的样子。
明飏好笑的摇摇头。
“不用紧张,例行公事而已。”汪泽把乘了热水的纸杯分别放在了明飏和黎青致的面前。
明飏向他道了谢。
“姓名?”
“明飏,光明,风底飏。”
……
“工作单位及职务?”
“……吉乌大学,学生。”
汪泽一顿,抬眼看他:“大学生?”
明飏纠正:“研究生。”
“高学历啊。这都几点了,大晚上不回去休息,还在外面闲逛?”
“……”明飏没有反驳,避重就轻,“就,想出来走走。”
“你跟他什么关系?”
“陌生人。”
汪泽闻言赞叹:“那你还挺热心的。”
“……我也觉得。”明飏无语望天花板。
黎青致在旁边做背景一言不发,只是半垂着眼皮,瞳孔并不聚焦的固定在某个方向。
“在哪遇到的?”
“步行街那边的十字路口。”明飏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在那个红绿灯下的“奇遇”,没等汪泽再问,他就自觉地概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汪泽默默地做笔录,时不时扫黎青致一眼。
等明飏讲述完,纸杯里的水也被他一饮而尽。
汪泽大致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抬起头认真地对明飏叮嘱道:“见义勇为是值得表彰的行为,但我们依旧不提倡不顾个人安危的救人行动,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谁也不希望看到一命换一命的悲剧事件,想想你的父母、亲人朋友,别做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明飏不敢顶嘴说他刚才看过走马灯了。
“才二十多岁,也没比我小多少,未来几十年你让身边人都怎么办?”
明飏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派听话乖巧的好孩子样。
“行了,差不多了,今晚折腾不少吧,回去好好休息。”
明飏惯性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民警半句没提旁边这酒鬼该如何“处置”。
“警察叔叔,这人怎么办?”
汪泽这才将视线全部转移到黎青致身上,明飏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同情。
结合汪泽一开始那句话,明飏猜测黎青致是个被朋友坑了同时被爱人甩了的小可怜。
“他啊,”汪泽不由压低了声音,“我们知道他酒店地址,一会派人送他回去。”
“哦……酒店?他不是本地人啊,那还敢半夜在外面喝大,心似海宽啊。”明飏惊叹此人的外貌和胆子真是一点都不匹配啊。
汪泽不置可否,打开了询问室的门。
黎青致跟着明飏回到了大厅,明飏就要跟警察叔叔们说再见,一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应该是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明飏隐隐看出了无辜和委屈。
明飏:“……”
好好说话,别卖萌。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有时候会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怂恿着他闯出去,去干些与众不同的事,去逆流的方向。
晚上的确会放大人的感性。
明飏如是想到。
但是不行,我不认识你。
我到现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明天你醒了可能会忘记我,也可能还记得我,但在补笔录的时候,你就会从警察叔叔的口中得知昨晚有个好心人救了你一命,你或许会上门感谢,我才因此得知你的姓名,然后接受你的道谢,交换联系方式……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明飏及时打住放飞的推测,并铁石心肠的拽回自己的衣服,向汪泽和房哥道谢加再见后,毅然决然地离去了。
人是要靠缘分相遇的,也是要靠缘分再次相遇的。
*
凌晨一点的夜晚总是比十二点前更清冷,但比两点后更有“生”气。
汪泽目送着明飏离开,身影消失后,他转头想要对黎青致说什么,结果就看到他平静清澈的眼神,一点都不像醉了。
汪泽心里瞬间阴谋论: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他们俩不是不认识吗?
他试探地问道:“黎先生,你醒了吗?需要我们送你回酒店吗?”
黎青致不应该听不到,仍旧一动不动的当他的“望夫石”。
汪泽伸手在他面前摇了两下,黎青致还是不动,刚要缩回,黎青致突然蹲下变回了一团“蘑菇”。
汪泽:“……”
看样子是醉的没错,怪他心思险恶。
“小汪啊,辛苦你跑一趟了。”和蔼的房哥提醒汪泽别玩了,快干正事吧。
“好嘞!”被分配到跑腿差事到汪泽半分怨言都没有。
他刚来的时候就听说房哥以前有次追一个小偷,没想到身手不错,房哥为了拖到支援一直和他缠斗,不曾想打斗间冲出个小孩子,他为了保护小孩,不慎被扎了一刀,头磕在了建筑突出的墙角,幸好最终等来了支援,成功的逮捕了犯人。后来一查发现,这人背后竟牵扯到了贩毒团伙。
房哥最后虽然评上了个人三等功,但当时头上的伤影响到了眼睛,不能长久视物,更不便开车,
何况现在还是半夜。
汪泽拍拍黎青致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去。”
黎青致没动弹。
汪泽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黎青致才缓缓起身。
汪泽暗自感慨,这人报案时候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这样安静。
*
明飏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近两点,一开门就看到了三个“狼人”。
“还没睡啊?”
他们纷纷哀嚎:“都ddl了,谁敢睡啊!”
“我明天有两个pre,让我肝完ppt先。”
“我老板明天要我交方案了,我现在才挤出方向,谁懂?”
“……”明飏耸耸肩,表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至于最后一位:“哦,我看他们俩难得这么用功,被激励到了,把月底的论文搞了。”
前两个:“靠!”
最后一位叫任坤回,当初保研上来的,是他们寝公认的卷皇,明飏曾和他激烈竞争过此宝座,剩下两人自认不配,只好打赌谁是王者,最后以任坤回正常休息作息荣获此桂冠,而明飏睡过去一整个双休为败。
他问明飏:“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
一提到这个明飏就想仰天长啸:“别提了,我今晚的经历都能写进《平凡人类奇遇史》了。”
“哎呦不得了,快说出来让我们缓解缓解痛苦。”
明飏把两手透心凉的食物丢给那两个“闹事群体”,“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该回报你们了。”
“闹事群体”得到安抚,立马消停,迫不及待打开——默了。
刘词按住心口:“明飏,我知道你想杀我们很久了,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代诚松嘤嘤:“我们才做牛做马多久,这就要卸磨杀驴了吗,这就是给颗甜枣再抹一刀吗?”
明飏:“?”
扫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我忘了,楼下微波炉自己去热。”
“闹事群体”对明飏鄙视了一番,屁颠屁颠消失了。
寝室再度安静,明飏看向任坤回,任坤回一直注视他。
“……”
明飏莫名心虚的飘走了视线,挠挠头,受不了似的开口:“任哥你别这样盯我啊,很吓人的。”
“哼。”任坤回不屑却偏了视线。
明飏拽了椅子坐下:“任哥啊——”
“嗯。”
“……我分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