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恋你的剪影 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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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校园时代没来过一场酸涩的暗恋是种遗憾。当然，前提是有那么一个好到足够让人哪怕在暗处偷偷想着也觉得欢喜的人。
有人可暗恋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对简凉来说，苏启就是她的幸运。
暗恋的开始非常简单，甚至应该算得上俗套。
那天她抱着一摞教材，拐角处一个走神就撞上了人，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她反应过来，作业已经像是脱离父母看管的野孩子撒丫子跑了满地。
她一边慌忙道歉，一边急着把地上的作业收拢起来。她才把自己面前那片教材收起来，另一双手已经把其他的作业叠起来。
“谢谢、谢谢这位……”
简凉看清帮自己捡教材的好心人的脸，一下子愣住了。
面容清秀的少年，由于还没发校服，穿着白色衬衫，清清爽爽，眉眼弯弯地看着简凉。
“不用谢，你是几班的？”少年掂了掂手中的作业，“我帮你搬过去吧。”
“……27班。”简凉乖乖回答。
“好巧，我也是那个班的学生。”
少年背过身向前走，没有一丝停顿，看来是早就踩过点知道班级在哪里了。
简凉抱着自己那摞骤轻的教材亦步亦趋地跟着少年，心里纠结着要不要问少年的姓名，即使现在不知道，同一个班总会有机会知道。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但简凉却并不觉得尴尬，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形，早上低迷的心情瞬间回升。
一定要坐在苏启周围，简凉下定决心，要直接当同桌她会不好意思的。
但这个计划很快就破产了，留给简凉唯一的选择就是与苏启座位斜对着、横跨大半个教室的那个座位。
她来得实在太迟了。
空间的距离让简凉沮丧了一小会儿，但她一会儿又打起了精神。
经过暗戳戳地打听，简凉终于知道了少年的名字——苏启。
为了有正当理由里苏启近一点，简凉凭借自己激情四射的演讲，毫无争议地被选为英语课代表。
为了近距离接触苏启，她从不会让前排的同学先收好作业，她会亲自一排一排、一个一个地收。
运气好的话，苏启刚好就在座位上，正在跟同桌说笑，或者安安静静地看书。
当简凉走到苏启座位边，投下的阴影遮住一部分光线，他会抽出作业递给她，两个人的手指只有一本作业的距离，然后他会抬起头冲她笑一下表示感谢。
简凉知道，尽管她面上仍然是面对其他同学一样的平常笑容，但她的心脏却一阵战栗，连带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收作业的时候是她在物理意义上离苏启最近的时候。除去这个时刻，就是简凉认为自己和苏启心灵距离最近的时刻——她最喜欢的体育课。
苏启由于身体原因，体育课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着其他男生运动或者看看书。
简凉总会找各种理由和其他女生分开，坐在苏启常坐长椅后的花坛边，手里捧着作业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刻意而为。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能和其他男生一起运动格格不入呢？会不会因为没人和他说话感到寂寞呢？………他会知道，有个女孩在他背后注视着他吗？
简凉真的很想上前装作不经意瞥到他手里的书，自然而然地和他聊一聊，但是她不敢，她只能隔着几米远偷偷地注视着那个形单影只的少年。
也许，等到有一天，她会有勇气走上前去，自信地、从容地和他交谈。
是的，会有这样一天的，简凉如此坚信着。
入学后的第一个的活动——运动会，已经临近。
运动会的开幕式各个班级都有两三分钟的表演时间，简凉班上投票表决后决定让全班学一个简单换欢乐的舞蹈。
吵吵闹闹中终于挑好了舞蹈，班长扯着嗓子组织了一通纪律，使劲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听自己说话：“最后呢，还差一个举班牌的，选个男生来拿啊！”
一众男生开始嬉皮笑脸、互相推荐，气氛一时火热，简凉完全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说的是什么。
她只看见苏启面着讲台上的班长，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说了什么。眼见着班长面露为难的神色，向苏启摇摇头，也对苏启说了些什么。苏启没有再张嘴，只是笑着点点头。
随后班长指了指班上最高、最皮实的那个男生：“好了！就你了！”
一众男生哄堂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简凉总觉得苏启的笑容并不真实，反倒带着点落寞。她暗自把这件事记下。
在填运动项目报名表的时候，简凉果断忽略了表上那些凶残的项目，比如800米、跳高之类的，在跳长绳和短跑后边打上了勾。
她填完表后，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填表的，悄悄环顾四周后，她翻到男生报名的那一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刻在心上的名字。
果然，什么都没有报，甚至“苏启”这个名字都用黑笔一横杠掉了。简凉扫了一眼就敢紧把报名表恢复原状，交到了体育委员手里。
那一个下午简凉都有些心不在焉，连英语老师叫她找个时间去办公室都差点没听到，还是同桌好心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苏启当时是想申请拿班牌吗？可能是因为什么项目都没参加吧，所以想为班级做点什么。但如果就是拿个班牌而已，班长为什么要拒绝？是因为苏启身体不好？
可是，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这个疙瘩就在简凉心里长上了。
她在某些时候格外痛恨自己的内向，作为同班同学居然连询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尽管他不一定会回答，但这样的话，他一定能感觉到有人在关心自己。
这种关心对于一个人多么重要啊，她曾经得不到的东西，她曾经向往的东西，难道要自己暗恋的他也得不到吗？
简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有了主意。
运动会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如期而至，没有因为天公不作美延期。
这大概还多亏了一些同学的晴天娃娃，尤其是运动会前的那几天，大家把晴天娃娃看得可紧了，生怕沾了点灰都会影响祈求晴天的效果。
运动会期间，简凉不是班干部，但还是积极参与了班级的后勤工作——搬搬水、购置藿香正气液等防中暑药品这些琐事。她居然还成了跑得最勤快的那个。
生活委员是个走读生，非常感谢简凉的帮忙，也因此两人相处的状态从面对面碰上不知道该喊什么的尴尬，变成了课间能聊一聊的熟稔。
简凉大半个运动会都咬着笔头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写些什么。嘴巴比较笨说不出来，那就干脆写出来。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简凉手里攥着夹带私货的加油稿件走向广播站。
“‘你受到诅咒，注定流浪在冬之旅程。你永远追求，像青烟追求高寒的天空’……”
坐在观众席上的苏启突然抬起头。
湛蓝的天空中，不知名的鸟飞过云边。
“……你有力的步伐迈向终点的光荣，你淋漓的汗水象征青春的活力……27班的运动健儿加油！”
除去那句与加油稿风格完全不符合的诗句，后边所有的内容在苏启耳边都变得模糊。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知道是谁写下了这篇加油稿，起身大步走向广播站。
简凉一边沿着台阶往下走，一边听着广播里播音员甜美有力的声音，想着刚刚一连串的事。
她的加油稿差点就被拒收了，收稿的那个同学非要把开头引用的诗句去掉，说不符合加油稿积极向上的基调。
简凉硬生生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据理力争了半天，才让烦不胜烦的收稿人松了嘴，等播音员念完了诗句她才松了口气。
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简凉一下子慌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加快的脚步。
不会是他的，不会是他的……简凉心里不断想着。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即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简凉也立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简凉的心越跳越快，心跳声如雷贯耳，震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来人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愿，两人擦肩而过。
简凉扶住栏杆，轻轻吐出一口气。莫名的失落感却让她浑身难受起来。
她听见一声凄哀的鸟鸣。
她啊，也是“注定流浪在冬之旅程”。
运动会很快结束了，大家都回归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了。
新学期开始两个月后，简凉终于想起抽出时间到英语老师那儿了一趟。
“小凉啊，学校这边组织了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每个班有两个名额，一个分给男生，一个分给女生。”英语拍了拍简凉的肩膀，“女生那个名额就给你了，班上女生里你口语最好。至于男生那个名额，你有什么推荐吗？”
简凉攥紧了衣角。
“老师，你觉得苏启同学怎么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得太明显。
“苏启啊……嗯，平时英语成绩不错，但是口语水平怎么样倒是不清楚……”
听到英语老师的话，简凉攥衣角攥得更紧了，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也发紧，居然发不出声音。
“不过既然是你推荐的，那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就他吧。”
英语老师把印有相关信息的单子递给简凉，嘱托道：“要好好研究这次演讲的主题，对了，记得征询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啊，如果他不愿意参加，我们再讨论就是了。”
“有什么不清楚的除了来问我，你们两个也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嘛，同龄人要碰撞出火花总要容易些！”
简凉接过单子的手轻轻颤抖着，她低低地应下。
“不过老师说的火花可不是那种火花咯！”英语老师顺口打趣了一句。
简凉略带僵硬地笑了笑，赶忙离开办公室。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靠着墙缓缓坐下，使劲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面无表情了一会儿，又傻乎乎地笑起来。
那天晚上，简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才沉沉睡去。第二天起来，果不其然顶着一双黑眼圈去了教室。
简凉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单子，比赛举办的时间是在游园节之后。
每个高一班级都要为游园节组织一项活动，比如猜灯谜之类的。每年游园节的质量参差不齐，毕竟每年高一都不一样。
这种活动……只能说又轮到班长头秃了。
这样的话时间就比较充裕了，起码有大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想到这里，简凉倒是松了口气，这次演讲的主题她很喜欢，她想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简凉看着手里的单子，叹了口气。
她还是很难正面和苏启对话，干脆就写张便利贴贴在单子上，然后放在他座位上就好。之后的事就之后再说，先享受当下吧。
苏启仔细读完便利贴上的内容，看着便利贴上卖萌的猫猫头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注意到简凉的座位是空的，也拿出了便利贴上写了一段话，表示自己同意参加比赛。
简凉收到便利贴后，果断把便利贴收到一个铁盒子里。铁盒里满满的全是简凉私下写给苏启的情书，现在倒是多了一张便利贴。
游园节当天，简凉再次充当苦力，帮忙抬了好几趟桌椅，好在她并不参加活动的组织，不然就只有跟“地缚灵”一样被困在摊子附近了。
生活委员见简凉忙活完，将她拉到一边，把从校外买回来的定制祈福签塞到简凉手里。
简凉接过祈福签，仔细看了一会儿：“谢谢啦，下次出去请你喝奶茶！”
“去去去，等你说的下次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不组织活动就别挡在这儿！”生活委员一脸嫌弃地赶简凉走，语气却是含着笑意。
在打闹中，简凉融入人群中。一路走着，她不自觉地摩梭着手里这枚祈福签——一面是青鸟的图案花纹，一面是专门用来写祝愿的空白。
简凉行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却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与周围说说笑笑的人们格格不入。直到熟悉的身影闯进视野中，她周身无形的屏障才被打破。
树木间挂起细长的麻绳，麻绳上夹着一个个标好号的灯谜，苏启正站在麻绳前认真思考眼前的灯谜。
简凉缓步走到苏启身后，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看清苏启眼前的灯谜——“心上亦靠近”。
只不过几秒，简凉心中就有了答案，但心中不眠生起上天捉弄人的想法。
是“恋”啊……
“是‘恋’吧。”苏启自言自语道。
他微微偏头，似乎要转身，简凉慌乱地回到人群中。
简凉下意识想要攥紧手里的东西，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是什么，深呼吸后，缓缓松开想要收拢的手指。
凉拌菜的酸味、蛋糕的甜味、狼牙土豆的辣味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鼎沸的人声中弥散开，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欢声笑语仿佛永不休止。
简凉感到一阵恶心，她循着通往教学楼的路逆着人流向前。
没有同伴，只有她一人，像是在汪洋中被海浪肆虐的孤舟苦苦支撑着。直到脱离人群，那种强烈的孤独感才有所消减。
回到教室，简凉坐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祈福签上写下自己的祝愿。她一想到也许高考写语文试卷的时候都不会这么虔诚了，不禁笑了一声。
她带着祈福签走上教学楼的最高层，在这里，靠着石制的围栏伸手就能摸到大榕树顶端的枝叶。
去寺庙许愿的时候听说祈福签系得越高越好，因为这样神明会最先看到你的愿望，然后实现它。
简凉信手将青鸟祈福签抛向榕树顶端，红线稳稳地缠在枝叶间。
这个祈福签既不会被所想的那个人看到，更不会被神明看到，但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
彼时，苏启正坐在大榕树下，阳光从簇簇绿叶的缝隙中落在泛黄的书页上，随着枝叶晃动，光影变幻，他若有所感地望向层层叠叠的枝叶，轻轻一笑，只心中感慨了一下这风动。
一个无人所知的祈愿。
游园节后，简凉开始全力准备这次英语演讲比赛。
学校周末会让本校老师开展提升班，一些科任老师会在学校授课。
在提前询问过英语老师的课表后，比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简凉带着记录着准备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的本子和初稿找到了英语老师。
没想到推开门，简凉对上了在她预想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苏启。
英语老师朝简凉招招手，又看向了苏启，笑着摇摇头：“你们两个孩子来一个比一个早……”
英语老师笑呵呵地解释：“小凉啊，忘记提前告诉你了，想着你和小苏要一起参加比赛，我干脆也把小苏叫来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你好，苏同学。”简凉尽量让自己的问候听起来自然一点。
“你好，简同学。”苏启和平常一样，完全没看不出来他有任何拘谨。
“那么，把你们的初稿拿给我看看吧。”
英语老师一边审阅初稿一边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桌子：“小凉写得好啊，主题理解得很有深度，句式漂亮，语法基本没什么错，一些需要修改的细节我都勾画出来了。”
“小苏啊，这样吧，你这篇初稿问题还有点多，所以我希望你能自己再改一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小凉多讨论讨论，比如……”
“好的老师，我会多向简同学请教的。”
英语老师解答完简凉的问题后，两人才一起出了办公室。
“简同学……”
“这样叫好别扭，叫我简凉就好。”
“那也叫我苏启吧。”
简凉点点头，无意识地咬着嘴唇。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启，他今天穿的仍然是白衬衫，他似乎对白衬衫有着特别的喜欢。
不可否认的是，苏启穿白衬衫真的很有少年气息，在他笑起来的时候这种少年感尤其强烈，让人产生一种他一定活得很单纯快乐的感觉。
此时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走廊，将走廊分为不规则的明暗两段，细小的灰尘在空中轻盈地飞舞，仿若精灵们的仙境。
苏启看向窗外，转头对简凉说：“已经不早了，我们约一个明天的时间讨论可以吗？”
“好。”
“那明天早上十点在教室见面？”
“好。”
“简凉同学，你总是这样回答，我会觉得你很讨厌我的。”苏启一本正经地打趣。
简凉盯着苏启认真道：“没有的事。”
似乎是被简凉格外认真的神色打动，苏启的笑容都变得轻松几分。
“那——走吧。”
苏启转身向前。
简凉凝视着苏启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夕阳的余晖中，她才开始迈步。
清晨和黄昏仿佛模糊了界限，时光倒流，她依旧跟在他身后。
简凉突然刻意加快了步伐，踩住了苏启背后拽着的灰黑色影子。她的半张脸脱离昏暗，一个浅浅的笑容已经悄然浮现，带着某种哀愁的深意。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什么东西碎了一地，无法再拼合，平静的湖面翻涌起了永恒的涟漪，叫人看不清湖底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隐约间简凉有所明悟，她之前一直无法直面苏启的原因——她恐惧着幻想破灭的绝望。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简凉走进教室时，苏启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了，正埋头修改演讲稿。
“来的好早啊。”简凉走到苏启座位边。
“早上好，”苏启抬头向简凉打招呼，“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初稿吗？昨天按照老师的建议修改了一下。”
简凉接过稿子，看清楚稿子首段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首段引用的诗句正是她在运动会加油稿中引用的。
空气陡然变得沉闷，两人都一言不发，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看完稿子后，简凉抬起头对上苏启平和的目光，她嘴唇微张，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写得不错，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结构很清晰，语法错误都改过来了，还加了一些优美的句式，但是——”
简凉不自觉地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与苏启对视：“你这篇演讲稿想突出的中心思想是什么呢？”
“这次演讲比赛的主题是‘孤独之旅’，而我想表达的中心思想是，”苏启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孤独是个人的选择。”
简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把稿子递给苏启，视线仍然没有与苏启对上，像是无声的拒绝。
“你愿意选择孤独吗？”
简凉在苏启的询问中与他四目相对，却在对上的瞬间被他灼灼的目光烫伤，狼狈地别过头。
“你愿意选择孤独吗？”
仍然是同一个问题，平静的语气下暗潮涌动，带上咄咄逼人的意味。
简凉背过身想要离开，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开始颤抖，她知道他根本没用力，却最终没有狠下心挣脱。
她还是抱有某种不知名的期望。
有些东西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改变了。
对于简凉来说，最明显的改变无非是自己和苏启的眼神交流变得更多了，这个多也是相对于以往，非要认真算，简凉一天中和老师的眼神交流都要比两人更多。
收作业的时候，简凉不经意间就能对上苏启的目光；上体育课时，从不会回头看的苏启会回头看向坐在花坛边的简凉。
有时简凉会觉得苏启的目光像是一根绳子，牢牢把自己拴住。
越是这样，简凉越是能意识到苏启和以前的自己是不一样的—一个哪怕自己退入泥沼中，也不愿意呼救把别人拉入泥沼；一个在黑暗中只要看到光亮就会拼命追逐，哪怕这样会是光亮熄灭。
天真的幻想、自私的认为最终会被磨灭，变成溃烂的伤疤，不断化脓，直至伤口彻底坏死。
时间如奔腾而逝的河流，眨眼间已经到了高二下学期。
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月，苏启在英语作业中看到了熟悉的猫猫头便利贴。
收到便利贴那周的周六晚上七点半，苏启准时到达学校附近一座不知名高山的山脚。在他到达后不久，简凉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到达。
简凉停好自行车，将车篮里的帆布包背上，苏启只能通过帆布包凸起的轮廓判断出应该是个方形的盒子之类的。
“走吧，我们徒步走到山腰，今天晚上有惊喜。”简凉笑着向苏启招招手，大步走在前方。
苏启紧跟在简凉身后。
两人一言不发地沿着盘山公路慢慢攀登，沿路都是茂密葱茏的植物，树林里有时传来几声空灵的鸟鸣，偶尔有汽车带来一阵风呼啸而过。
来到山腰的观景平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简凉率先走向护栏边，苏启缓步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侧脸。
“你看。”简凉指向城市的方向。
苏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城市的灯光亮起，如同地上的银河蜿蜒闪耀。
他的未来应该像这灯光刺破黑夜，不应该溺亡于泡影中的幻想，至少不能因为自己对过去的祭奠摧毁了美好的东西，简凉平静地想着。
“再等几分钟吧，我送你一个礼物。”简凉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要把他的未来交还给他。
苏启与简凉对视片刻后，他试探性地想要抓住简凉的手指，简凉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语言，但两人什么都知道了。
“咻”
一个光点升空，随即炸裂开来，空中绽开一朵莹白的花，紧接着更多五光十色的花在空中展现自己绚烂的姿态。
变幻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简凉拿出帆布包里的铁盒，她的声音在不断的轰鸣声中失真：“这里面，是我写给自己的情书。”
简凉相信，苏启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她将满盒的情书拿出，认认真真地将它们撕成碎片，朝栏杆外的黑暗挥洒而出。纷纷扬扬的碎纸随着一阵风，打着旋儿被黑夜吞没。
简凉看着苏启，嘴角抽动了一下，轻声说：“嘿，再见了，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生活了。”
她知道，这句话不会被苏启听到，周围的喧嚣足以淹没所有，但她相信这对苏启来说并非遗憾。
简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这次苏启没有再抓住她的手腕。
苏启目送着简凉快步离去，蹲下身捡起脚下踩住的一个纸片，在烟花的光芒下，他依稀辨认出纸片上的字迹，他默默地将这字迹记下。
荒凉的梦应该醒来了。
高三那年，简凉转到了别的班级。即使在走廊上碰面，简凉和苏启也向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连一声客套的问候也没有。
大榕树默不作声地矗立着，见证了一个故事消融在孤独中。
那是多年后的一个下午，苏启重回校园，教学楼前的大榕树仍然郁郁葱葱，他坐在榕树下，想起自己曾经捧着一本书避开人群的喧闹，然后情不自禁地就想起那个叫简凉的女孩。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俯下身捡起一个鸟形状书签一类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它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他翻了一面，看见背面熟悉的字迹，竟是恍了神，仔细揣摩后，辨认出内容——苏启，一生平安，所爱相伴。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在某一天曾有一个少女为他向神明祈福。
只是，只是他知道这祈福并非为他本身，而是为他在她眼中的剪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迷恋你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