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性难改》行川北

1、第 1 章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喊话的男人长相张扬，眉宇间透露着些许不耐烦，因为含着糖口齿有些不清，倒显出几分轻佻。

　　被堵在门口的许江文将视线瞥到一边，厚重的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出神情，手里刚刚念完的稿子被攥出了褶皱。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男人语气加重了几分，或许是觉得面前的人太不给自己面子。
　　许江文眼见不吭声是没法离开，只得努力平稳了自己的语气，道： “是新来的，同学，借过一下。”

　　许江文本能想要离开，但刚挪两步，胳膊却被拦路的那人拽住，对面的力气不算小，由于惯性，原本安稳躺在鼻梁上的眼镜瞬间甩飞了出去。
　　这下轮到许江文耐不住了，他本身就是高度近视，没了眼镜后几乎是半个瞎子，直勾勾看着男人那模糊的轮廓，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就这么闲的没事干吗？”

　　失去聚焦的眸子在讲完这句话后移向了一侧，扬起的脑袋又低垂了回去，厚重的刘海挡去了大部分面容。
　　对面模糊的身影顿了顿，但许江文看不清神情，借着余光还以为对面是被自己吓到了，只得道起歉来。

　　然而话说到一半却被对面以十分震惊的语气打断。
　　“盛盛！你怎么来江中了？该死，我竟然没认出，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你全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马上帮你找眼镜。”

　　许江文还在说话的嘴半张着，一方面有些错愕竟然会被眼前这家伙认出，一方面也是被对方态度如此大的转变给唬到了，等缓过神来只能神情冷淡地答道。
　　“你是桥枫？抱歉，眼神不太好，刚才没认出来。”

　　许江文接过江桥枫从地上捡起来的眼镜，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裂痕后才重新架到了鼻梁上。
　　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许江文看了眼表，大课间也快结束了，便打算往教室里走。

　　“诶诶诶，你去哪呀？”江桥枫把胳膊搭在许江文的肩上，肉眼可见这家伙十分开心，“我们还没叙叙旧呢，我可想你了。”

　　“哦，要上课了。”许江文道，抬肩杵了杵搭在上面的胳膊，却发现身上这家伙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他不很喜欢肢体接触，被人搭着肩膀着实感觉不自然，就好像整个身子不是自己的，不敢动一下，只能机械地往前走。

　　耳边的江桥枫还在絮絮叨叨，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江文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那家伙。
　　这些年从长相上来看几乎是一点儿也没变，只不过是没了从前的婴儿肥，五官变得更有棱角，从幼年版变成了成年版，而性格则是更吵了…
　　不过自己倒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位，只不过是不想认罢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自班教室，许江文掰开了自己肩上的胳膊，“到了，你也去上课吧。”

　　“没事，我翘课。”
　　那家伙挠着脑袋憨憨一笑，许江文白了他一眼，并不想管，径直转身就往教室走，却发现自己的校服上衣此时正被那位拽着。

　　“还有事吗？”许江文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身后那位道。
　　“你还没有跟我说再见呢，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淡就淡了吗。”
　　听着对面嗔怪般的语气，许江文扯出一个微笑，但也只是照着要求说了句再见，便看着那位笑呵呵地离开了。
　　…真就和以前过之而不及。

　　因为已经到了高三的紧张关头，一般不会有新同学转入，班里没有多余空位，老师就让同学从顶楼的废教室里搬了桌子椅子放在最后。
　　许江文回到位置的时候，已经快打预备铃了，相比于看课本他更喜欢做题，便趁着这几分钟把之前的练习册拿出来想做几个选择。

　　结果没做一分钟，前面的那位就扭过了身子，许江文余光扫了一眼，是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肤色偏黑，看着很壮。
　　因为今早是许江文作为学生代表给全校师生发言，所以自我介绍几乎也免了，前面那位兄弟很自然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文哥，你和刚刚外面那位挺熟？”

　　许江文的笔停了一瞬，大概猜到那位指的是江桥枫，并没有抬头，只是简略地回答了下：
　　“认识，但不熟，怎么了吗？”
　　前面那位把身子往后凑了凑，低声道：
　　“哦，您刚来不清楚，以过来人的身份来讲，劝您离那位远点儿，他挺出名的。”

　　“为什么？”许江文几乎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但问完他自己也大概猜到了答案，就刚才散操那架势，估计在学校风评也不怎样。
　　果然前桌的回答也和他想的大差不离。
　　“好的，谢谢提醒。”许江文听完前桌讲的江桥枫高中那些破事儿，应了两句便没了后文。
　　一时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前面那位见这个新来的不咋热情，自己也想不到说什么，气氛略显尴尬便扭了回去。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多数老师都在进行学生动员，几乎都是鸡汤，除了一些刷题技巧没什么干货。
　　再加上许江文原本没想到江桥枫会在这里上学，结果刚来就碰上了这个意料之外的人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基本上就捡着重点囫囵听了下，几乎是挨到了晚上下课。

　　按许江文类似迷信的想法来讲，遇到江桥枫属于开门黑，所以这一天都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这预感在放学时应验了。
　　一出班门他就撞见了江桥枫，那家伙还在四处张望着，许江文想趁着人没被看见赶紧假装眼瞎从一边溜走。
　　没成想，刚走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脖子。
　　应验了。

　　“盛盛，你怎么不等我？”搂着脖子的那位哀怨道。
　　“你在等我吗，没看到。”许江文不太想直说自己不想和他走，生怕对方发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

　　显然，江桥枫心大，脑子根本不会转弯，许江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是类似炫耀似的说一下课就跑过来找他了。
　　许江文因为被搂着脖子本就不自在的身子此时更僵硬了，只能虚着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了别处。
　　反正江桥枫一定是专车接送，那自己应该挨到校门口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出了校门许江文就看到了一辆法拉利停在路边，这次他很自觉就要和对面拜拜，话还没出口就听到那家伙和车里的司机喊道张叔，我今天要去同学家，晚点儿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许江文想要阻止他的行为，但是显然他们出来的不算早，校门口的车流量已经少了许多，自己还没来的及开口，路上便只剩下刚才汽车启动荡起来的尾气了。
　　得，只能硬着头皮一起走了。

　　江中的下课时间不算早，走在路上的时候路灯已经开了，但许江文家的路比较偏，正好还有一段路灯还坏了。

　　许江文就算是在以前的学校也天天一个人走，所以对于这种情况是见怪不怪。倒是身边的人被吓得一批，连许江文都发觉自己肩上的胳膊挽的更紧了。

　　“卧槽，盛盛你平时都是一个人走夜路的吗？吓人。”
　　许江文闻言皱了皱眉，也不知那家伙是什么时候染上爆粗口的毛病的，半晌才悠悠地开口：“就你早上堵我那架势，还怕这种吗？”

　　“那当然是装的了，本来也就是想吓吓新来的。”江桥枫是个实诚人，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黑。”
　　许江文的确知道，江桥枫怕黑是从小的毛病了，记得有次许江文家里大人不在，一个人害怕非拽着江桥枫陪他，半夜突然没电了黑灯瞎火，明明江桥枫自己也害怕得发抖，还非安慰他不要害怕，把他都搞乐了。

　　现在徐江文倒是不害怕自己在家，没想到江桥枫还是老样子。

　　“真就没个长进。”徐江文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着，拍拍对面的膀子道：“你应该有手机吧，实在害怕就开个手电吧。”
　　徐江文上学不带手机，但按照江桥枫的脾性应该是有的。
　　果不其然，江桥枫猛的一拍脑袋，以一种极其崇拜的语气道：“我怎么就想不到，果然盛盛就是聪明。”
　　许江文尬笑一声，这家伙怕不是傻子吧。

　　江桥枫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手电的光打在路上，照亮了空气里飘着的尘屑，虽然不像路灯一样明，但总比一片黑给的自在。
　　地面的水洼倒映出两人的身影，许江文自认长的不算很矮，但还是比江桥枫矮了半头。年龄上也是高的那位更年长些，但性格上却显得江桥枫更孩子气。
　　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许江文不自觉地把江桥枫和它联系在了一起，毕竟他也了解江家父母的性子，自是对江桥枫宠爱有加，多半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许江文想的出神，他总是不自觉就发起了呆，一般也没人打断，一发就是许久，但不巧现在江桥枫在旁边，很自然就打断了他。
　　“对了，盛盛，你什么时候改的名，连姓都改了。”

　　“初中吧。”许江文道，他其实并不想谈这个话题，但显然江桥枫那家伙十分具备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特殊体质。
　　以前也是，每次他在学校闯祸被老师吵了之后遇见这位，他也总是能精准地问起发生了什么，说难听点儿就是没有眼力价儿。

　　“还挺好听的，很符合我们盛盛现在的学霸气质。”江桥枫语气里带笑，“要是你没改名的话，我肯定从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去主席台下堵你。”
　　许江文不自在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想象这种场面的尴尬程度。
　　真就是江桥枫那家伙会做出来的事情。

　　过了那段路灯坏掉的小路，街区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许江文随意瞥了几眼，广场上一些大妈大爷在跳广场舞，正巧主题活动，道路两旁有许多摆摊的吆喝。
　　江桥枫也有些看呆了，一时忘了手机还开着灯，最后还是许江文眼见他还没有关手电的想法，自知那位大概已经忘记了手机的事儿，只得提醒关掉灯。
　　江桥枫大概呆愣了几秒，直到被许江文指了指手机，才打着哈哈应着关掉，很明显确实不太记得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