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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郑漩被室友 ...

  •   郑漩被室友的响动吵醒时,头重得像灌了十吨水泥。她闭着眼在床上顺着充电线摸索到手机,一看,只有九点半。一屏的微信新消息,是“煤气灯酒吧”群。

      溪悠的猫吐了,她发了好几张不同角度和近远景切换的黄白色呕吐物,似乎这样能缓解自己在去医院路上的焦虑。

      罗肃的妻子临时加班,他正绝望地试图在刚满周岁的儿子身上找到一个停止哭泣的按钮,“他不会把自己哭到闭气吧?”

      被封在学校的江停在群里打趣,“那下午的选题会,不只剩下漩姐和望哥了?”

      郑漩叹了口气,扔开手机,被子蒙头,试图再次入睡。但室友在客厅的窸窣声执着钻入耳膜,像一群昆虫来回躁动。

      她坚持闭着眼睛,直到估摸又躺了半个小时,但在被子褶皱间摸起手机一看,只过了十二分钟。她再次叹了口气,起身开门,意外看到室友正扣上行李箱。

      “去哪?”

      “回家。公司行政群里说下周开始居家办公,你没看到?”

      郑漩靠在门上,疲乏地摇摇头,她一到周末就设置飞书消息免通知。

      “这两天确诊人数长得挺快,昨天已经上百例了。我有预感又会和四月那次封城一样,所以今早赶紧买高铁票回老家。”

      室友拉着行李离开时,看郑漩还在门边晃神,提醒她,“记得多囤些东西,指不定说封就封了。”

      “封就封吧。”她以一种要杀要剐的倦怠语气回复,走进洗手间草草洗了个脸,刻意没去看镜子里暗沉的脸,然后倒在沙发开始点外卖。照例是鸡胸肉三明治配冰美式,希望这点热量能撑到晚餐。

      下完单后又切换到肖望的地址,她坐起身来,手肘架在膝盖上,花了三分钟选定一家轻食店,又用两分钟分别浏览西班牙蛋饼和三文鱼牛油果波奇碗下的评论,最终选择了后者,备注“挂在门口把手上,不用敲门,谢谢”。

      点开微信,她往下径直滑了两页,翻到和肖望的聊天记录。他五天前告诉她内蒙古跳楼女子的家属不愿意接受采访,她回复还可真是意料之外啊。他没再接腔,只剩她发送的绿色气泡,沉沉地压在对话框上。

      她开始打字,“醒了吗?给你点了早餐,大概半小时可以送到。下午其他人都来不了,就我们俩讨论吧。”

      郑漩咀嚼了一遍这句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直到整句消失在输入框里,重新编辑了一句,“半小时后,早餐在门外。三点见。”

      她重新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打开微博,右手拇指在混乱的时间线上时快时慢地华东。先迅速掠过几条关于“双11优惠力度最大的是卫健委”的调侃;蜗行滑过一条针对疫情防控措施新二十条通稿的逐字文本分析的开头三段,然后加速下滑;双击点开一张中传学生的阴暗爬行图,放大,又很快闪走。

      她的指尖在一条描写石河子快递员步行两小时给被封三个月的独居母亲送花的微博上停留了□□秒,首次从屏幕右侧向左移动,点击快转,这条帖子下便悄无声息地跳出一条“转发微博”,轻轻垒在其他128条或长或短的转发之上。

      当刷到来自前天的帖子时,她切换至小红书,看了两眼首页上的“疫情约会路线推荐”和“小众京郊一日游路线”,又转移阵地至豆瓣,随手标记了几本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看的书。

      门铃响了,她有点如释重负地丢开手机,去开门取了外卖,但拆开三明治后,手机又回到了她手上,仿佛是被某种引力吸了回来。她盯着解锁后的屏幕思索了两秒,回想不起是如何将它拿起,然后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点开了邮箱,尝试着浏览179封未读邮件,基本都是其他国家的新闻简报:俄罗斯从赫尔松撤军、拜登在联合国气候大会敦促碳减排、加密货币交易所FTX可能破产。这些新闻远到像来自另一个星球,她眼睛迅速酸胀起来,每个视神经元都开始无声尖叫着排斥接受新信息。

      她艰难地就着新闻咽下了三明治,瞟了一眼时间,10点39分,又点开微信,确认自己没有将肖望设为免打扰。然后她去洗漱,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抹了两遍,拖到热水耗光。吹干头发后她检查了一下手机,11点25分,没有新消息。她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件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粗暴地套上,然后想。

      幸好沙拉不会变凉。

      她突然想起W,现在应该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奔向一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世界。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再联系了,但心念一动,还是点开了约会软件。

      右下角显示有一个联系人发来消息。郑漩停了两秒,点开。

      是他。

      8时34分

      W:温馨提示,检查一下你的健康宝。

      W:我莫名其妙被弹窗了,只能打12345申请解除。

      W:但解除的效率似乎相当难以捉摸,可能得继续滞留北京几天。

      郑漩脑里立刻警钟大响,迅速打开微信调出健康宝小程序,点击“本人健康码状态查询”。

      网速有点慢,仍然停留在丑陋的蓝色主页面,她不安地敲着屏幕,又连续点了两次。

      一个绿码慢吞吞跳了出来,核酸3天。

      她松了口气,切回约会软件回复道,“幸运躲过电子枷锁,祝你早日重获自由。”

      肖望是在下午2点半回消息的,一个简单的“好”字。当时郑漩正在漫长的核酸队伍里,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笼着大地,她像所有人一样盯着屏幕,脚下沉默地挪移,像一簇簇被施了咒语依附于手机生长的植物,而那方寸长的棉棒是魔杖,轻轻在口腔一刮,人就又回归成动物,轻盈奔跑离开了,带着被新赋予的3天自由。

      这条消息隔得太久,以至于郑漩都认定他不会回复,看到发送人时,她胃里某个地方小小地拧了一下,读了内容后又回归平滑。她把手机直接揣回卫衣口袋。

      这次核酸检测一共费了34分钟,比平时均值超出十来分钟,走到公交站时,要乘的巴士正好起步,下一辆是9分钟之后。她追上去,窗口探出头的安全员面无表情和她对视,挥了挥旗,那手势坚决无比,不容分说,叫她自觉无望地停在原地,看着巴士扬长而去。

      等到了小区门口,已经迟了近半个小时。这桩庞大建筑群曾经油画般鲜亮的外墙早已褪色,像氧化发臭的苹果果肉,她踏进灰暗的大门时就开始习惯性屏息,闪身蹿进电梯,按17楼,视线在搬家服务、外卖和色情小广告上随机游移,等电梯开到可以容人过身时就飞速右转,穿过一条幽暗狭长有如动物肠道的走廊,在垃圾袋和外卖盒间左闪右避,然后在脚步还离1729号半米时就伸手刷卡开门,关门,喘气。

      一个敞亮而奇异的空间迎接了她。

      挑高到五米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吸收着日光,仁慈地给穿越洞穴来访的客人赐福光明和平静。客厅里的零星的物件都被铲至角落,像是推箱子游戏中的死局,一座皮开肉绽的老旧黑皮沙发蹲在墙角,堆满往期杂志的灰黄纸箱像图腾柱般高高垒起,一张米色长条塑胶餐桌倚在窗边作书桌之用,两张显示屏并排立在上面,垂挂着白莹莹的word文档。鼠标旁的沙拉碗底铺着几片生菜,一包纸烟倒在旁边,桌下打印机口中还塞着一团废纸。肖望正闭眼仰躺在客厅中央的懒人豆袋上,露出尖瘦的下巴。

      “走廊上的垃圾袋比平时更多了。”她拿起水槽旁的热水壶想给自己倒杯水,空的,于是打开冰箱,在啤酒和速溶咖啡中犹豫了几秒,拿了瓶科罗纳。

      “是啊,生意不好,08号做美甲的小妹和15号的几个服务员都被强制放假了,我建议她们现在可以提前收拾回家过年了,但不听劝。”

      郑漩在水槽边用力磕开啤酒瓶,盖子旋着飞了出去,落地后还滚了几圈。

      “你倒是和她们混得很熟。”

      肖望睁开眼,她当即想要撤回那句话,但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地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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