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往事》一只路过的游鱼

1、团圆 大年初二所

　　一大早，白家就忙起来了，屋里屋外到处贴着红通通的窗花和春联，家里两个老人，白正明、赵玉珍忙着里里外外打扫着屋子，要给今天回来的老四白青和女婿李大福收拾出床铺来住。赵玉珍在所有的儿女中最喜欢老四白青了，倒不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儿，谁叫老四最能挣钱呢?也就是村里说的有出息、孝顺。
　　每到过年，赵玉珍就得把老五媳妇叫来烧饭，这不一大早就催着老五媳妇上街里买菜，煮饭，这一大家子的任务就得是老五媳妇年华的了，一家子妯娌没谁愿意伸把手的，都揣着一把瓜子搁门口家长里短，老五媳妇就是大家心里默认的老好人。
　　“阿华，你来把这猪腿剁了，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这样的活还得是老五你做着顺。对了，阿华把老母鸡炖上，时间不够，肉不烂糊呀，我和你爸可吃不了......”赵玉珍一边铺被子，一边嚷嚷着，这一早上就没闲过嘴，净磋磨老五媳妇了。
　　“好，妈，我就来！我先把这老锅灶刷了。”一大早吃完的锅还摆着，无人问津，要不是大冬天，估计这会污污糟糟得都是苍蝇。老五白虎跟个死人一样没有什么意见，倒不是因为他多孝顺他老母亲，而是因为他根本对自己的老婆无所谓，他现在忙着跟他的好二嫂吹自己这一年干了什么，听女人两句夸赞，他人都舒畅的不行，他这人生平就三大爱好:女人、赌钱、喝酒抽烟。
　　老二媳妇叶琴可不是省油的灯，用俗话说:“这娘们可不是好人。”老二媳妇平时就是在女人面前横行霸道，在男人面前娇花一朵，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老五，一边喊着妹夫老四明天到她家吃饭，她总是这样殷勤，想必是有什么忙要拜托有钱的老四了。
　　“二嫂，你别这么客气，要说到烧菜还是二嫂烧得有味道，咱们二嫂大方呀，舍得放料。”老四白青边吐着瓜子皮，边抬眼看这心怀鬼胎的二嫂，李大福一边给自己老婆使眼色，一边陪着笑，李大福确实是不想在过年引起争端，他还想着和这些亲戚们过年打打牌，娱乐娱乐呢，再者也说真不缺钱，干嘛在乎这三瓜两枣呢。
　　“阿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你得听我的，凭什么他们这些个男男女女，姐妹哥弟的在外面当甩手掌柜，就累你一个人，我真是看不过去，你得争点气呀，放下碗筷，咱们甩脸子就不干了，他们能把你怎么样?”说这话的当然就是阿华最好的姐妹了，老大媳妇何仙，何仙一边揣着手，一边恨恨地看向那一大桌热热闹闹的人。正说着闲话，烫着大波浪穿着长靴、皮草短裙的老三媳妇推门进来了，“大嫂，阿华，就你们俩在厨房呀，二嫂怎么不来呀?今儿可真冷是不是，还是厨房暖和，要我说这老两口可真够扣的，这日子过好了，连个空调都舍不得装，我是冻的不行了....”从她的态度来看，想当然是把自己归类为勤劳的一边了，顺带损了一把其他人，这就是老三媳妇了，长得确实好看，化着时兴的妆容。
　　“大嫂，三嫂，不要紧的，都是一家人，多干点少干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大过年的，两个老人一年最盼望这个时候了，大家忙活了一年回来了，也都想休息休息，反正我不在妈这烧饭，我自己一家人也总归是要吃的呀。”这就是阿华了，大家都说阿华傻，不知道偷懒，只知道干活，也不懂得拒绝。从传统观念来看，阿华确实是个老媳妇，对待长辈重孝，对待姊妹兄弟重义，她是真心不觉得有什么可埋怨的。
　　忙着叙着吃着喝着，这一上午也就过去了，陆陆续续从厨房端出来鸡鸭鱼肉，各色素菜，还有汤。虽然是冬天，阿华满头是汗，围着个大锅灶转个不停，老锅灶的火力可不小。白虎接过赵玉珍手里的酒，给大家一一倒上，嘴里还喊着:“阿华，汤呢?可端来?你这活干的，你这一上午忙什么呢?我这婆娘就是这样，惹人起火。”
　　“话不是你这样说的，老五你这么说可没良心，阿华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我们可看在眼里。”大嫂何仙边夹菜，边瞥一眼白虎。老三白鹏跟着后面打哈哈，招呼老五喝酒。“大嫂，你看不惯呀，你动手了吗?我说我自己老婆，你还要伸张正义吗?那你怎么不做呀，也让我们尝尝大嫂的手艺，这么多年基本没吃过大嫂烧得菜呀！”白虎就是个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的人，谁让他不痛快，他一定会怼回去。
　　白正明去年腿就坏了，这会坐在轮椅上，他也是没劲说这些儿女了，懒得管也没有精力管，何况这些儿女有哪个是听他的呢?
　　“哎吆，吃饭吃饭，这么多好菜堵不住你们的嘴呀！”赵玉珍一边端上老母鸡汤，一边拍拍老五，意思是可别多话了。
　　“这些小辈们呢?怎么一个也没来呀?白洲你去喊喊弟弟妹妹们。”老三媳妇看着狼吞虎咽的侄子白洲说着，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白洲跟几个月没吃了一样，这些好菜都给他嚯愣坏了，可让人没食欲。
　　“阿?哦...我马上就去。”白洲大口塞着肉，还一个劲的往碗里夹鸡腿、鱼肉，他可怕他回来这些菜就吃完了，他就吃不到了，直到碗塞得满满的，他才满意的离开。年华默默的上桌，什么也没说，坐在了桌子的一角。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叙着，喝着，赵玉珍想: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