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与栗子》小辛酱

44、身披盔甲的妈妈 Good

　　夜幕降临，街灯如珠，映照着寂静的街道。二楼的厨房里闭了灯，陈凝脱下围裙，走出厨房手边整理着衣摆。
　　客厅里空无一人，陈凝掸了掸沙发角落，转过身坐了下去，身体像没了支撑一样躺倒在沙发靠垫上。
　　短暂的休息后，她揉捏着酸痛的肩膀，这才起身拿了一早放好的竹篮，篮子里赫然是一件未织完的毛衣。
　　她将毛衣拿了出来，粗糙的手指捏住棒针，双手熟练的操作，一针一线在她手中很快又织完蓝色的一部分。
　　这时，她突然停下动作。贴着膏药的手腕轻轻扭动，沉淀的痛感再次发作，叫她不禁皱眉。

　　“妈？”
　　听到身后响起的话，她清醒过来，慌忙用毛衣遮住疼痛的手腕。再回头时，已然是温柔慈母的模样，眼角的笑意因为时间的原因已经形成了细纹。
　　“年年。”
　　还好周楚年没看出她的异样，她走两步来到沙发边。
　　“您还没睡啊。”
　　她偏头看清楚了妈妈怀里的东西，她转过身坐下，贴近妈妈身边。她先是皱了眉头，指责的话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织它呀。”
　　再是无奈叹息，“你喜欢什么或者需要的，我都给你买回…”话戛然而止，她抬手拿起毛衣时，恰好露出毛衣下妈妈那只贴着膏药的手。
　　陈凝也意识到不对，下意识伸手去拉回毛衣，却被周楚年察觉抢先一步拿走。
　　眼见女儿已经看到了，她竟还想将手放在身后，可还没行动，又被女儿叫住。
　　“妈。”
　　短暂的插曲让她恍惚知道妈妈的这么多年，周楚年第一时间意识到是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对，“对不起。”

　　她的话带着点颤音，似有哭腔，陈凝抬眼望去，女儿低着头满脸愧疚的看着她的手。
　　“年年。”她唤道。
　　再低眸时，女儿已经握起她的手。周楚年闷着头，目不转睛盯着妈妈的手腕，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妈妈。
　　常年累月地操劳，妈妈的手已粗糙得像老松树皮，手背上也是青筋裸露。
　　她轻轻的去握着妈妈的手，那双手一开始也是多么的白嫩纤柔，可现在即使是手掌心也因为被水和洗洁剂长时间浸湿，布满老茧。
　　抬头看，那副在记忆里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脸庞，此刻已经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论是嘴边还是眼角，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周楚年就这样呆呆地盯着妈妈看了好久，直到眼眶溢出一滴泪，顺着脸颊一侧滑落。
　　陈凝一时错愕，嘴角的笑意僵住，她抬手轻轻擦去她脸庞的泪。
　　“年年，没关系的。”
　　话音未落，周楚年抽动着鼻子，低头时一滴泪再次掉落，她哽咽地开口，“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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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情绪突然崩溃导致身体控制不住的发颤，她闷着头哭泣声变得呜咽。
　　陈凝俯身抱住她，哄小孩似的说着，“傻闺女，你都长这么大了，妈妈还能继续年轻啊。”
　　嘴上说着，可在女儿看不到的地方，她也忍不住抹了把泪。
　　这世上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她们可能有着不算出众的外表，但却拥有一双最可贵的手。

　　周六一早，闹钟准时打响叫醒熟睡的周楚年，她本能的伸手按掉。翻身时脑袋里突然想起和好友的约定，犹豫挣扎一会儿后，她才慢吞吞地起来。
　　她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床榻上，转头望向被风吹起的纱帘，打了几个哈欠。
　　起身慢吞吞地走出房间，卫生间里一捧凉水瞬间清醒，她冲着外面喊道：“妈沫～”
　　照常出现在锅灶边的陈凝，她听到女儿的声音，宠溺的语气响起，“宝贝，怎么啦？”
　　话罢，宝贝已经来到厨房门前。周楚年探头，陈凝抬头瞧见她湿漉漉的碎发，可见她那捧水洗得有多猛。
　　“早餐吃什么好吃的呀？”周楚年问。
　　陈凝听着她问，手边停下动作，抽纸擦手一气呵成，最后捋顺她掉落的碎发。
　　“妈妈准备做豆花。”陈凝再次忙起来，“要不要吃点甜的？”
　　“嗯…好。”

　　周楚年瞧了眼客厅，又回头瞟了一眼那个小子的房间敞开门。
　　“欸，我弟呢？”
　　厨房里流水的水龙头被关上水阀，陈凝擦手时，客厅里传来女儿的声音。
　　她冲着外面说道：“你弟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找南淮。”
　　怪不得总觉得今天家里哪里不对，这才发现是向来爱折腾的周川不在。
　　“那我先回房间了。”

　　很快，摆盘精美的早餐被端上桌，“年年～吃饭了。”
　　周楚年闻声答应，餐桌前，她看着眼前不同花样的美食，连连感叹，“我爸今天不是公司加班吗？怎么，做这么多啊？”
　　离开餐桌前，周楚年也不忘留下最高的评价。
　　“周川今天没吃上妈妈做的豆花，真可惜！”
　　陈凝被她这一举动逗笑，虽然习以为常但还是积极配合，“回来馋坏他。”

　　-“妈，我走啦。”
　　-“嗯，慢点啊！”

　　周楚年快步下了楼，迎面碰见上楼的三楼张叔。
　　“张叔，早上好！”
　　男人提着菜篮子抬头看清是她，豁然笑道：“哎呦年年啊，出门啊。”
　　“嗯，出门办点事儿。”
　　和张叔匆匆打了招呼后，她跨过台阶出了单元楼门外，一辆接着一辆的轿车停放在划线区域。
　　她瞟了一眼，转而向东又走了几步，直到一辆黑车的前面出现一辆白色的“凯美瑞”。
　　周楚年抬脚走近时，下意识去掏包里的车钥匙。手指间触碰到一个熟悉的物件，拿起时，居然不是。
　　她又找了找，还是没有，意识到不对时，一抬头这才看见车里坐着一人。
　　她绕过车，走到前面车窗前，手关节敲两下窗户，“耍什么帅呢？下来！”
　　原来，她看清了里面人的面貌。
　　“Good afternoon,miss.”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放下，周川以一种主人姿态占座主驾驶，手肘搭在窗户边上，微微侧头，墨镜下拉两厘米左右，阳光刚好照在脸颊。
　　角度刚好，痞帅有度。
　　“下来。”可周楚年连瞅都不带瞅的，脑袋甚至都没有偏一分。

　　“姐，我送你。”
　　“你？”周楚年明显不信。
　　难道周川以为她不知道，他去年满十八岁考取的驾驶证，到今天不过一年，她能信得过？
　　所以保险起见，周楚年选择不能放纵他胡闹。
　　其实她真想狠狠的吐槽他一顿，但又怕这会打击他的心情。
　　话到嘴边变成委婉的拒绝，“我去找朋友…”

　　“我去给你俩拿东西啊。”他说的理直气壮。
　　周楚年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下子他一句话搞的她压下去的火再次袭来。
　　“我不需要，你给我下来！”
　　然而周川就像是没有看见似的，反问道：“万一她需要呢？”
　　抬起头与她对视时，那双狠厉的眼睛满是怒气的眉毛。
　　周川下意识惊了一下，虽然照旧心生畏惧，但此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放下身段，双手扒着车窗边，昂着头瞧她。
　　“姐姐～我想跟你一起去。”
　　额…
　　想象一下，一个一米八大个子的成年男性在你眼前，撒娇？
　　这让周楚年一时语塞，她甚至没眼再看。要不是因为这人是她如假包换的亲弟，她恨不得哐哐给他一拳，打得叫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思索了一会儿，她才回头。可看着他这实在欠揍的模样，她不禁皱眉，最后妥协，“走吧走吧。”

　　周楚年转身坐上副驾驶，沿路迎上一个红绿灯。
　　周川用余光瞟了眼她的动作，假装若无其事，其实明摆着有意地询问道：“欸，姐，今天是你哪位朋友啊？我认识吗？”
　　周楚年没抬头，手指不停地捣鼓着手机。听到他问，也没多在意就直截了当回答，“你认识，许秋楠。”
　　他亲耳听到，也终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