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女主拯救世界》阿花125

40、虚境逢生 谢矜的

　　谢矜的意识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没有地牢的潮湿霉味，没有铁镣嵌进皮肉的钝痛，连唇角残留的血腥味都淡得像一场幻觉。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白，天地间空荡荡的，没有风，没有光，连声音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唯有死寂，如潮水般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这不是死境。
　　谢矜撑着虚浮的身子站起身，指尖触到的“地面”凉而光滑，像打磨过的玉石，却又带着一种虚无的质感，仿佛稍一用力，便能直直穿过去。她抬手掐了一把掌心，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意识是清醒的——可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是虚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笃定。天道杀不了她，便用这样的法子，将她困在这片凭空捏造的天地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足以将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熬成麻木的影子。
　　谢矜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虚境里荡开，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转瞬便消散了。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规则”。
　　连光明正大地动手都不敢，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人囚在这方寸之地。它是怕了，怕她真的掀翻那所谓的囚笼，怕万千魂灵跟着她，挣断那道束缚了不知多少年的枷锁。
　　谢矜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金色的光芒在灰白的天地里亮起来，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种。可这灵力刚散出寸许，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了下去，光芒闪烁了两下，便如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虚境里的天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谢矜眼底的光却没有暗下去。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灵力灼烧的微热。
　　困得住身，困不住心。
　　她想起地牢里最后看到的画面——凌霜骤缩的瞳孔，苍溪紧攥的拂尘，霍无幽指尖发亮的骨戒。他们会懂的，会带着她的执念，继续走下去。
　　而她，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
　　等他们劈开这虚境的那天，等他们打碎那所谓天道规则的那天，等她带着扶生，一起回家的那天。
　　谢矜席地而坐，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虚境里没有昼夜，可她的眼底，却始终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寒意是钻骨的。
　　谢矜的意识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里，像被冻住的潮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怎么睁也睁不开，唯有刺骨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冻得她神魂都在发颤。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声响，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奢望。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天道的手段果然阴毒，杀不了她，便用这虚无的囚笼，磨掉她所有的棱角与执念，让她在无尽的寒冷里，慢慢沦为麻木的影子。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被冻僵的刹那——
　　一股暖意，毫无预兆地裹住了她。
　　那暖意很淡，却像初春的第一缕风，像雪地里的一簇炭火，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淌过，所过之处，冻僵的神魂一寸寸舒展，连眼皮上的千斤重负，都仿佛轻了几分。
　　谢矜猛地用力，终于掀开了一条眼缝。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灰白，可那股暖意却真实地萦绕在周身，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意识，一点点从混沌里浮上来。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久违的灵力，竟也跟着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热意。
　　“谁？”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在空旷的虚境里荡开，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那股暖意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盏不灭的灯。
　　谢矜咬紧牙关，缓缓抬起手，将那缕微弱的灵力凝在指尖。金色的光芒在灰白的天地里亮起来，像一颗小小的星子。她循着那股暖意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虚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找到这束光的来源。
　　无论那是什么，都一定是她破开这虚境的，唯一的契机。
　　灰白的混沌里，暖意的源头终于清晰。
　　那是个静坐的女子，眉眼清丽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驱散了虚境里刺骨的寒意。谢矜的脚步虚浮，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挪过去，攥住了对方的衣角。指尖触到的衣料温软，带着熨帖的暖意，瞬间烫得她眼眶发酸。
　　衣角被攥紧的刹那，女子缓缓抬眸。鸦羽般的长睫轻颤，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她看向谢矜的目光，是纯粹的怜悯，像神祇俯瞰着迷途的众生，又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仿佛谢矜是她失散了许久的孩子。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谢矜凌乱的发丝，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虚境尘埃。女子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谁？”
　　谢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尾音还没落地，一股铺天盖地的倦意便猛地席卷而来。神魂被虚境磋磨太久，方才强撑着寻光的力气，早已是油尽灯枯。她攥着女子衣角的手指微微一松，眼前的光影骤然模糊，身体软软地栽倒下去。
　　再次醒来时，谢矜是被一股安稳的暖意裹着的。
　　她微微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的、像晒过太阳的草木香。自己竟躺在那女子的怀里，对方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肩背，掌心贴着她的后心，源源不断的暖意正顺着脉络，一点点滋养着她几近枯竭的神魂。
　　谢矜僵了僵，下意识想撑着起身，却被女子轻轻按住了后颈。
　　她抬眸望去，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眸光澄澈温润，盛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那种带着怜悯的温柔，却又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暖意，像春日融雪，一点点漫过人心头的冰寒。
　　女子的声音轻而缓，像风拂过经卷，带着一种古老而郑重的意味：“我是监管者。”
　　谢矜的呼吸一滞。
　　这名号陌生得很，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天道分庭抗礼的威压。她还想再问，女子却已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眉心残留的血痂，眼底的温柔漫过一层沉沉的期许。
　　“我一直在等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千钧承诺，落在谢矜的耳畔，震得她神魂微微发颤。
　　“谢矜，我们的希望。”
　　女子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眉心，暖意丝丝缕缕渗入神魂，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她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瞳孔里漾开一层深邃的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肃穆：“现在，我要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谢矜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女子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虚境的风无声掠过，卷起女子垂落的发丝，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与这方灰白天地格格不入的、属于久远过往的沧桑。
　　女子指尖的暖意依旧缠绵在眉心，琥珀色的眸子里却漾开了古老的沧桑，像藏着万载时光的流转。她垂眸看着怀中人绷紧的侧脸，声音轻缓，却字字如惊雷，劈开了虚境的灰白。
　　“世界初开时，无论大小寰宇，皆是一片混沌。”
　　“那时没有天地之分，没有疆界之别，所有魂灵都只是灵体，漂浮在混沌里，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更没有半分欲望。”
　　女子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虚境深处的虚无，像是透过这片灰白，望见了万载前的光景。
　　“直到主神感到了困倦，抬手划分出无数小世界。那些灵体生来向往新奇，纷纷挣脱混沌，涌入各个小世界里冒险。可灵体本是自由的，一旦沾染上小世界的烟火气，便渐渐生出了欲念。”
　　“他们沉溺于躯体的享受，挣扎于贪嗔痴的泥沼，追逐着虚妄的功名利禄，彻底忽视了精神的本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于是，灵体被牢牢困在了实体之中，再也无法脱身，成了被欲望捆绑的囚徒。”
　　“神不忍见这些灵体堕落，便创造出无数小天道。”女子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谢矜的发顶，语气郑重，“这些天道，本是为了看管这些身负罪孽的魂灵，引导他们洗去欲念，重归灵体的自由。神的本意，是让这些魂灵在小世界里自省，寻回精神的本源，终有一日能挣脱桎梏。”
　　“可谁也没料到，天道在执掌规则的漫长岁月里，竟也生出了私心。”
　　这句话落下时，虚境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女子的眸色沉了沉，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天道因关押罪魂而生，若是魂灵尽数挣脱飞升，它便会随之消散。所以，从什么时候起，它的使命变了——不再是引导救赎，而是成了禁锢魂灵的枷锁。”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我们监管者。”她抬眸看向谢矜，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我们是天道的监管者，是神留下的后手，负责纠偏那些背离初心的天道。”
　　“我，便是这方小世界的监管者。”
　　女子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悠远的怅惘：“我初来这方小世界时，便察觉了不对劲。这里的生灵本该有飞升之路——万年前曾有过一场大飞升，数以万计的魂灵挣脱桎梏，重返混沌。”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天道感受到了虚弱。它怕自己会随着魂灵的离去而消亡，便开始在人间挑拨离间，挑起正魔纷争，阻拦所有生灵的飞升之路。”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见证了这一切，便想着做点什么。我想打破正魔对立的虚妄，想让众生知道，哪有什么正邪之分？本是同源一体，不过是天道为了挑唆战争，刻意划分的界限。”
　　“我在人间，曾有过一个名字。”
　　女子的声音柔了下来，像是浸了水的月光，带着几分温柔的怀念。她看着谢矜的眼，一字一顿，吐露出那个名字：
　　“我叫扶生。”
　　“我也曾在这方人间，遇到过我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时，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可我做的这些事，终究是被天道察觉了。它杀不死监管者，便只能将我困在这虚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