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左畔》赤暮

1、第 1 章 学长，穿我

　　早八点整，唐颂走进办公室，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唐颂心说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走错地儿了？
　　正想着退出去看看房间号，背后却撞上个人，一股滚烫的热流袭上脊背。
　　“哎呦—— 抱歉抱歉……”楚逊连忙退开几步，“烫着了吧，我看看。”
　　唐颂今天只穿了一件衬衣，深褐色的咖啡从肩膀一直流到侧腰。
　　“要不去用凉水冲一下。”楚逊把剩下的半杯咖啡放在桌上，抽出两张纸巾。
　　“这肩上也没法冲啊，擦擦就行了。”唐颂解开衬衫的扣子，脱下被咖啡泼到的一侧。
　　楚逊用纸巾把唐颂身上的咖啡擦干，看了看说：“最上面还是烫到了，稍微有点儿红。”
　　“没关系，屁大点儿事儿，话说你这儿有多的衣服吗？”唐颂倒是并不在意。
　　“没，我那件昨天弄上机油了，就把备用的换上了。”

　　“敷一下吧，降降温。”
　　唐颂回过头，那个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年轻人就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张降温贴。
　　“嗨，谢谢小秦了。”楚逊伸手接过，给唐颂贴上。
　　“我有一套制服就在更衣室，是新的，6码您应该能穿吧？”年轻人道。
　　唐颂还没来得及开口，楚逊就在一边答道：“能能能，真是谢谢，亏得是小秦，今天何霸天要过来，穿着这么身行头可不合适。”
　　“那我现在去拿。”

　　“他谁啊？”年轻人离开后，唐颂问道。
　　“给你的新兵啊。”
　　“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唐颂被说得一头雾水。
　　“就前天，老杨开会的时候说的，哦对，最后那会儿你被叫走了，后来思思没告诉你吗？”
　　“我昨天进低压舱训练。”
　　“邮件呢？”
　　“还没看，我一般到办公室才看邮件。”
　　“……好吧，就是咱毕业那年，学校不是招了个十五岁的神童嘛，这才五年，人家就已经拿到独立操作证了。”
　　“就是他？那为啥丢给我？”
　　“谁让你去年出了那么大个风头，老杨镇不住你，这不找个天之骄子来刺激刺激你，让你别那么狂。”
　　“我怎么就狂了？话说他叫啥”
　　“秦声，声音的声。”
　　“上面让我带他什么？”
　　“上机呗，还能干嘛。”
　　“我配吗？”唐颂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的，通常这种活儿都要有十年以上资历的主驾员才能干，就算是带有独立操作证的副驾，一般也要求有八年以上的经验，而自己升主驾还不到三年。
　　“哟，您不配谁配呀，不过人小孩儿看着挺沉稳的，应该挺省事儿的。”
　　唐颂不置可否，毕竟天才一般都不太好沟通。

　　那年轻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的衬衫已经撕掉了标签，前襟的扣子也都解开了。
　　“唐老师，您试一下。”
　　“咳，谢了。”唐颂接过衣服，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叫老师，我还差得远呢。”
　　“好的，学长。”年轻人的语气依然彬彬有礼。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唐颂将弄脏的衣服放在桌上，正要穿上秦声那件，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大早就有帅哥脱衣服给我看。”一个短发的姑娘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打文件。
　　“林思思同志，你迟到了四分钟。”楚逊在一边拿腔拿调地说道。
　　“呵，你爸爸我早就到了，老杨让我去查老档案，我找了好久。”姑娘走近看见秦声，回头对唐颂说道，“又没看邮件吧，这是咱们学校今年的荣誉毕业生，连拿了五年的金橄榄枝奖学金，真是少年英才啊。”
　　“没有，林学姐客气了。”
　　“你可是至今唯一一个在毕业之前就拿到独操证的，再看看这位，”说着，林思思看向一边的楚逊，“干了六年副驾，去年才升上主驾。”
　　“这叫术业有专攻，谁说副驾就不重要了，咱现在的老大不也是副驾出身的么。”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不过谁都看得出来楚逊完全不在意这些。

　　突然，一阵“嘟——嘟——”的提示音响起，唐颂和楚逊立刻看向控制台，林思思则在下一秒拿起对讲机呼叫控制中心询问情况。
　　“白鲸号9号排风管显示异常。”楚逊看着显示板上的指示灯说道。
　　“白鲸号不是上周才检修过吗？”唐颂看向林思思。
　　“我记得应该是上周四有过检修，”林思思放下对讲机，“控制中心那边说是启动两分钟后有杂音，然后制动系统就启动了。”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唐颂说道。
　　“你要不去瞅瞅？正好带小秦同志去参观一下停泊舱。”楚逊道。
　　“走吧？”唐颂回头看向秦声，秦声立刻上前两步来到他近前。
　　此时林思思已经从系统里调出了上周四白鲸号的维修记录。
　　“喏，才换的两节排气管。”
　　“还真是见了鬼了。”唐颂把维修记录存进自己手环上的终端，“走吧。”
　　秦声跟着唐颂出了门。

　　“今天刚来吗？”唐颂随口问着。
　　“昨天到的。”
　　“住宿舍吗？”
　　“是，不过在新区。”
　　“稍微远了点，那边设施还不错吧，园区的环境都熟悉了吗？”
　　“昨天走了一遍，大致记得。”
　　“这个还是要尽快熟悉，虽然几率不大，万一有突发事件，我们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是，明白。”
　　唐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事就向年轻人说教的老头，于是尝试着转移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的衣服了。”
　　“应该的，毕竟您是因为看见我在您的位子上才和楚学长撞上的，不好意思，因为桌上没放东西，我以为那个位子没人坐。”
　　“不不不，是我没睡醒才杵在那儿，都怪你楚哥走路不长眼睛。”
　　这时二人已经来到电梯前，秦声走快一步按了电梯。
　　唐颂心中暗想：一般来说，像这样天赋极其突出的人身上总是会有些傲气的，这小子看起来好像有些过于循规蹈矩了。
　　“C5是吧。”
　　“对。”
　　秦声按下C5后输入自己的指纹，电梯开始平稳地下行。
　　行政主楼分为A、B、C三个区，A区是行政办公室和会议室，此时二人所在的B区是特种工程员、操作员的办公室和中控台，地下的C区则是工程库房和临时停放特种机甲的停泊舱。
　　电梯的轿门打开，一条明亮的通道在前方分出三条岔路，唐颂带着秦声走向右侧的通道，通道两侧是一扇扇写着编号的门。
　　“红色门后面是机房，绿色门后面是库房，回头你可以找思思拿个表，上面有每个房间的明细。”
　　“好的。”
　　“……其实这些我们基本用不到，主要是工程那边负责 。这次呢，主要是因为白鲸号是我们组最常用的机甲，保险起见还是下来看看的好。”
　　“明白。”
　　秦声的态度还是令唐颂有些不习惯，想当年他进组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无组织无纪律，再看看如今的这位，实在是谦逊得过头了 。
　　两人来到一扇金属门前，唐颂输入指纹和密码，金属门在确认密码的电子音响后徐徐打开。

　　一架拥有流线型外壳的白色机甲停在维修架上，高架上的探灯将这头能自如遨游海陆空的巨鲸照得光彩熠熠。
　　“来，看看我们的大宝贝儿！”
　　唐颂自豪地向秦声介绍自己的战友。
　　“真漂亮。”虽然秦声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依然能听出来其中的激动。毕竟作为一个驾驶员，对机甲总会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唐颂走上前去，和维修架前的工程师击了个掌。
　　“刘工，身体养好了？”
　　“老毛病了，说不好哪天你就要换工程师了。”那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左脸有一片烧伤后的瘢痕。
　　“想得美，你可得干到我退休。”
　　男人摆摆手道：“饶了我吧，你可太难伺候了。”
　　“来，认识一下，我们组的青年才俊，秦声，这是刘树昌刘工。”
　　秦声上前一步，和男人握了握手。
　　“话说我们家小鲸鱼是怎么回事，上周不是才检修过么？看来你这徒弟不太靠谱呀。”
　　“这还真怪不着他，我查了记录，检修的时候是有油污沾了排风管，我徒弟就给换了一根，结果他拿来换上的这根里面有杂质，这不就卡住了么？”
　　“杂质？”唐颂皱起眉，“大型排风管里有杂质还算合理，这种小型的排风管不该有这样的问题吧？”
　　刘树昌拿起一节排风管，在地上轻轻敲了敲，“就是因为这个型号的管子，二十年前就出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