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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跨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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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死了,现场唯一的血迹是毕方留下的。
之前蓄意纵火的弟子也找到了,是和金乌臭气相投的那个剑修,叫莫欢。
听说是为了一本失传的剑谱绝学,听从了玄虚门的策反。
毕方总觉得一口气闷在心间,只能尽力不去想它,可是越不愿意触碰,它就越是像一团棉涨开。
她想漫无目的出去走走。
“三、二、一!三、二、一!”
除夕将至,山下家家户户忙着采购,山上则忙着训练,毕方路过演武场,十几名剑修排兵列阵,耍着华丽却不实用的剑法,忽然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叫。
“啊——好痛痛痛痛!!师兄你好粗鲁!”
“身为掌门亲传,你帮不上忙就算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啊!”
这熟悉的劈叉呐喊,毕方若有所觉抬头看去,果然是凌风在带阵,青禾平凡路过,就吃了他一记暴栗。
“师弟,你倒是管管她啊!!”
“啊……”
重山忽然被点名,抱臂目移,“我哪里管得住她啊。”
“师兄息怒!”青禾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奉上手里红润的果实。
“这不是看你辛苦,特意带了飞云树的果子来犒劳你嘛。”
鼻尖闻到清甜的香气,凌风身形一顿,难以置信看她一眼:“这么贵重的果子,给我?”
“再贵重的果子也比不上我们的心意呀!”她戳戳重山的手,使眼色,“是不是?”
不知为何,重山今日格外沉默:“啊、嗯,大概……”
凌风心下动容,喊了声“休息”,小心翼翼咬下一口,饱满的果实汁液溢了出来,在青禾热情到诡异的注视下将其吞下后,后知后觉抬起头:“你又没养飞云树,哪来的果实?”
“当然是偷的呀,现在师兄你和我是共犯——唔噗!”
凌风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大殿拖:“给我自首!!”
“……”
毕方往金乌所在院落走去。
他这几天被禁止握剑,也不许修炼,高大的身体无精打采趴在石桌上,看上去有些可怜。看见她过来,点点头,又趴了回去。
他本来话就不多,毕方也不知道他消气没,坐在他对面刷起了水月镜,头也不抬:“还生我气呢?”
她又在首页刷到了“甲乙搭档”的最新贴。
朱却在追这片文,和她反复推荐过,所以毕方略有耳闻。上次更新进度好像是他两吵架了,这次一更新评论区底下嗷嗷一片,她点开。
——“我没生气。”金乌说。
——“我没生气。”乙说。
“你没生气为什么这么冷淡呢?我……”
毕方的话说一半卡住了,因为甲说了类似的话,她分了心,一时没往下说,金乌垂眸:“我先前也是这样。”
——乙道:“我先前也是这样。”
???
“等一下。”
毕方揉揉眼,重新往上翻,因为大量细腻的心理描写,甲乙搭档的进度其实相当的慢,一直往前六七个帖子才翻到他们冷战的起因。
——因为乙和一个陌生男人高兴攀谈被甲撞见了,他醋从心中来,总是出言相讽。而乙莫名被他这么对待,心中自然也是满腹委屈,也摆上了一副冷脸。
眼看自己的意中人有疏远的迹象,甲开始着急了。
毕方唰唰往下翻。
直到看见体格高大、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甲将娇小冷淡的乙紧紧摁在墙角,卑微道歉时,她快活地笑出了声:“哈哈哈!怎么可能!”
哒。
欢乐的笑声和那随意的态度刺痛他的耳膜。金乌拿起配剑,扭头向屋内走去。
“诶!”
毕方眼疾手快“啪”地关掉水月镜,紧紧跟上去,“我错了教主,我不是笑你!哎呀你理理我呗——”
·
但是说真的,金乌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就像朱却说的那样,他是个相当迟钝的人。疼痛也好,委屈也罢,理清这些纠缠成死结的东西,比领悟一本剑法难多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太开心。
但是看见毕方跟在他后边戳手指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莫名开心了。
“那个,我已经不——”
“我才不要原谅你!师傅说了,男人的嘴最不牢靠了,而且这就原谅你,显得我相当随便啊!好像路边的猫狗一样,招招手就过来了!”
院前路过一对年轻的道侣,嗔怨的女声尖利高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金乌的话。
院内两个人面面相觑,毕方“唰”地后退一步:“她师傅可没说女人的嘴不可信。”
“……”
毕方讪笑:“而且那是道侣,道侣懂吗?他们彼此之间的小情趣罢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敞亮着呢!我们又不是,所以我不会骗你。”
啊,好像更低落了。
她挠挠头,完全没觉得身为教主却在为这事生气有什么不对。
倒是金乌好像隐隐想到了。
他生气,是在看见她像狐狸一般翘起的嘴角时,就像确认了某事一样,狡黠从眼里流露出来。
确认了什么呢?
他眼神飘忽:“我的仿体,和你说了什么吗?”
毕方扬起玩味的笑容:“交换吗?”
“……不,还是算了。”
毕方撇撇嘴。
·
说不期待晚上的汇演肯定是假的,天色微微暗,朱却就领着她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灵剑宗各峰有专门的万象境投影,因此附近只聚集了主峰弟子,不算拥挤。
而他们没有素质,轻易就挤到了前排。
“哇!下雪了!”朱却伸手去接。
为了营造氛围,今日灵剑宗特意取消的灵力庇佑,山上温度骤降,纷纷扬扬下起细雪。
主峰中间临时搭了个宏大的看台,汇演开始前,相关人员在后边紧张温习,青禾拉着重山,和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子在雪地里兴奋地奔跑。
“快看我堆的雪——啊!”
刚给缀上鼻子的雪人被一记飞来的雪球砸碎,青禾尖叫一声,抬头发现是怒气冲冲的凌风师兄,吓得扭头就跑,被重山拎住衣领。
“给。”
“多谢师弟。”
沉稳答复后,凌风凑到青禾耳边大吼,“给我练习去!敢搞砸了绝对饶不了你!!”
青禾流着泪被拖过来,注意到她的视线,凌风冲毕方眨眨眼,用拎起师妹的那只手挥了挥:“你们等着吧,今天一定给你们个大惊喜!”
“哇。”毕方感叹。
“青禾在空中摇摆呢。”
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长空,那是灵剑宗御兽之首,昭月道人的灵宠,它的鸣叫昭示着汇演要开始了。
凌风歉意笑笑,加快步子赶到后台,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帘帐后,毕方回到自己位置上。
伴随着两道悠扬如清波荡开的笛声,两位身批繁杂白纱的弟子一左一右迈步到台上,他们有着几乎一样的面庞,举手投足间也满是默契。
“是如梦和如影啊!”身后有女弟子和他们是好友,眼底放出兴奋的光,“他们是双生子来着呢,长得果真很像啊!”
另一个人也很惊讶:“平时看他们老吵架,没想到居然也有这么默契的时候。”
毕方下意识看一眼身旁的朱却,他还在一眨不眨看着看台之上,却十分敏锐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来冲她温和笑了笑:“手很冷吧?给你。”
他将那块覆有红血丝的玉佩递到毕方手中,骤然滚烫的温度好像心脏,灵力还在一跳一跳雀跃着。
上次她没有感受错,这的确是和她同宗同源的力量,是残留有毕方魂力的玉石,被沧玄作为随身的礼物送给了朱却。
——“或许我们在襁褓里见过面呢?”
毕方脑子里有点乱,想起过去的玩笑,想起从窥天镜中望见的寥寥几面,想起他们分散的十八年。
等她记起要把玉佩还回去,朱却已经转回了目光。
台上表演的人已经换了,现在是几个傀师在结伴翩翩起舞,唤醒了毕方不美好的回忆——啊,仔细看,还有个医修云萝装作傀儡在里面浑水摸鱼呢。
好在他们马上就要退场,青禾抱着五盆留着涎水的食人花走上台来。
她向各位抱了个拳,然后用伸出手,用轻快的速度在台上打转。
咔——咔咔!
食人花每咬空一口,锋利的牙齿撞在一起,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有节奏的乐曲。
效果竟然还不错。
表演结束,毕方鼓起掌。青禾在人群中找到她,眨眨眼,送出一个飞吻。
咔!
离她手臂最近的食人花一口下去,血飙了出来。
凌风心如止水:“好,表演很顺利,接下来一组欢迎剑修给我们带来的——”
“倒是救救我啊!!”
“……”
毕方正被她逗得捧腹大笑,余光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对上了金乌的目光,他坐在隆起的崖上十分不引人注目,正平静地望向这边。
“你去哪?”察觉到她起身,朱却问。
“去逗狗狗。”
说罢,脚尖一点,飞上了不高不矮的山崖。
“…………”
在看清她要见的人后,朱却黑着脸转过头,在心理阴阳怪气。
哟哟哟,逗狗狗~
——这辈子最烦年轻小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