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凤仙花剥皮案（二） 半身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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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公安部二十八处，总部位于华国燕京，别的体制内同僚打击的是违法犯罪，他们干的活儿按老一辈道儿上人的说法，是专门处置牛鬼蛇神，工作对象现在的学名叫“异物”，分类还是按老规矩分“妖魔鬼怪”四大类，在二十八处上班的，祖上约莫是看风水的、抓鬼驱邪的，甚至收惊的，多少都跟神神叨叨沾点边儿。
放在现在，依旧从事这类职业的人群，社会地位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叫大师，一类叫“诈骗”，但是无论你是不是大师，都会有人将你归为“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范畴。
体制内的除外。毕竟华国宇宙的尽头是公务员，即便你的公务内容是跳大神儿，那在相亲市场也是“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的杨小奔同志，今年二十四，在被行政、申论和专业课欺压了一年半终于端上了金饭碗的第一天，在领导的领导的领导面前吐了个昏天黑地稀里哗啦。
烛照手里的糖火烧这会儿可是真啃不下去了，这祖宗皱着个脸“噫”了一声：“你们现在入职都没有门槛儿，不做个心理测试的？”
燕凌一边拿铁蒲扇似的巴掌给杨小奔拍背，一边青着脸接过烛照扔过来的毛巾，耳听得这祖宗问他：
“所以这倒胃口的破案子到底是怎么难为住你们这些精英了？”
燕凌抿了下嘴唇：
“灵师回溯现场，始终找不到凶灵的痕迹。”
牛鬼蛇神的案子的处理方法跟寻常的案子处理不一样，二十八处有专门还原现场的灵师，绝大部分案件都是在案发现场就确认了“凶手”，再进行追捕。异物留下的能量波动与人类不同，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还原一个准儿。
可是这次溯灵珠还原的现场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的痕迹。
人类应对“妖魔鬼怪”的方式各不相同，针对凶灵的具体类别跟原型进行抓捕，与什么都不清楚两眼一抹黑的行动比起来，效率天差地别。
“之前倒也有过现场找不到凶灵踪迹的案子，但我们排查了一下，都跟这次的案子对不上。”
灵师这个行当也不是建国之后才有的，但从民国到现今，多的是堪出了凶灵，灵师却对太过强大的凶灵没法子的旧例，堪不出凶灵的案子屈指可数，毕竟许多异物都是仗着强大的武力碾压人类，不屑去做什么伪装。
烛照边听着，边把手腕懒懒的一抬，示意饕餮去把那丛西府海棠处理了，然后在饕餮的骂娘声中问：“我看资料夹上写的，你们不是已经换了方向？”
“是，”燕凌避开面前问候烛照祖宗的饕餮，护着身后的泥猴儿换了个地儿站，“我们现在只能跟普通案子一样查，但是几乎找不到目击者，案件发生的频率和间隔不定，水圣子的来历还在调查中。”
“其中已经查出来的三例，两例是正常死亡，婴儿尸体是在火葬场失窃的，我们最终验出来现在骨灰盒里装的是退骨王烧出来的草木灰。”
杨小奔小声问：“‘退骨王’是什么？”
“一种树，又叫青皮木，别问了！” 回去就让这小子把《中外草木医药全典》和《风行载体大全》全背下来！
杨小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又期期艾艾地问：“那还有一例呢？”
燕凌的脸色沉下去。
“还有一例，就是‘凤仙花’案子里唯二的阴生子之一，那户人家用的是老法子，孩子催下来的时候已经没命了，母体报的难产。”
他说着有些不忍心，老法子是指建国前产妇难产催生的法子，把生不下孩子的产妇放到牛背上，人拿鞭子赶着牛一圈一圈的走，收到颠簸的产妇肚子受力，最后就会把孩子给颠出来，而产妇则会子宫与下/体撕裂，血流不止，几乎是没有生还的案例。
这本该是还没开化的时候的愚民为保香火弄出的封建糟粕的法子，但……
“我们的警员去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家的曾经留了很深的怨气，原来那一家人与降头师有交易，降头师给了那产妇两百万，孩子生下来是准备送去做小鬼的，幸亏我们的人去的及时，不然这家该变成‘婴神龛’了。”
“啊？” 杨小奔先瞪大了眼。
烛照和燕凌齐齐看向他。
杨小奔畏惧了一下，但还是大着胆子义愤道：“这家人怎么这么狠心啊！那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就为了区区两百万！”
燕凌：确实是骇人听闻……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有钱少爷的发言？
烛照倒是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也是~两百万在燕京买个客厅都不够，是挺过分的。”
“不过人性复杂，难以一概而论。”
烛照端着紫砂壶，把个成华斗彩鸡缸杯飞进了义愤填膺的杨小奔手里，那双神秘的眼睛带着点柔和的惆怅：“在这儿（二十八处）干活，还有的是你上火的时候呢，小崽儿~”
“精英，后续呢？”
燕凌不敢怠慢：“我们顺藤摸瓜抓到了那个降头师，套出了雇主，订这只小鬼儿的人本名余绍明，是个艺人，也是本案第三个死者。”
养小鬼儿的最后把小鬼养到了自己肚子里。
虽说有些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味道，但线索到底是断了。
尤其烛照还班主任似的哂笑了一声：“无用功啊~”
燕凌只能硬着头皮子接着说：
“除了水圣子的线索，我们的警员还在排查死者的生前的关系，但进展有限……”
倒霉鬼一共死了五个，一个财政部官员，一个教师，小明星余绍明，一个在家待业的大学生，第五案的受害者是个老人，生前是村里挺有名的村宴厨师。
教师和那大学生社会关系都比较简单，老厨师脾气不好，家暴妻子，弄得老妻六七十岁了还要跟他闹离婚，余绍明和那官员的社会关系都是错综复杂，表面上看着关系好的，背地里一查仇怨遍生，二十八处的捉鬼收妖的精英们这回是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世俗社会的警察有多难干。
然后狗领导还嫌弃他们效率低……
可不是效率低吗，这也算是隔行如隔山了，凶灵和现场和被害人的联系（缘线）稀薄得跟看不见似的，打卦基本算不出因果，出现场的那青城山小道士抓狂抓得都快整秃头了！
烛照似笑非笑的瞅着燕凌：“一口气儿死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名人，只怕你们那领导这会子正气得跳脚呢~~”
掰扯了这么久，终于亮了相。
算不出结果的小道士，点谁呢，这小辈儿知道的倒多。
燕凌垂着头，看似恭恭敬敬的：“确实这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纯技术难点的案子了，副主任遣我来求您，还请老前辈赐教。”
“哟~瞧着人五人六儿的，结果是还个青皮后生，”烛照觑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真是小朱遣你来求我的？”
“地图确实是副主任给的。”
就是说意思未必是小朱的意思。
烛照嘴角挑着笑，人类的副主任，小朱胆子多小啊。
他眼神儿似冷非冷的把这燕队长从上到下剐了一遍，终于开了口。
“谁是‘老前辈’，小朱还真是找着个出息的。”
刚才还噤若寒蝉的杨小奔突然就松了口气，他莫名感觉到安全了。
只见那位烛照前辈随手儿从八仙桌底下抽出来个竹竿儿，往空里划了几下，燕凌和杨小奔只觉得眼前被金光一晃，有什么东西凭空被打进了燕凌眉心。
“回你们处里吧，那小东西的凡讳叫‘秋算’。”
“告诉你们领头的一声，多干点儿实事儿，少搞点儿章程，‘防微杜渐’四个字儿天生不是这么个用法儿。”
烛照挑着眼尾瞥了底下俩小辈儿一眼，似乎还算满意，但下一秒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接挥手将他们丢了出去。
饕餮发出了“祸祸”的笑声，像是在幸灾乐祸，烛照冷冷一瞥，指尖红丝一动，直接将饕餮丢到了院门口儿的大槐杨上挂着，晒在日头底下半天下不来。
那一丝红艳得发鬼的丝线，是饕餮的心头血。
饕餮不长人脸的脸皮儿拧巴成了个倭瓜，不满的大叫：“你不爽，就折腾我，格老子的——”
烛照拧着的眉慢慢放开，慢悠悠的垫帕子，端起紫砂壶：“谁叫你自个儿不识相，四百年前偏要撞上来做逗趣儿的玩意儿~”
烛照笑了一半，突然换了表情。
饕餮惊叫了一声，噤若寒蝉，小院里灿烂的太阳还挂在天上，院子里的青砖地却平白无故的起了霜。
一抹莹润的雪色悄无声息的环上烛照的脖颈，柔软的好像索命的白绫……
瞬间收紧——
狠狠扼住了烛照的脖颈。
那柔荑指尖上“青雀头黛”的蔻丹，压着烛照赤缇色的唐装，像是两个不相容的极端。
烛照却安然的合着眼睛，顺从的引颈受戮，从容的像是回到了孕育祂们的“母腹”。
冰冷的柔软在他温热的唇上轻压，寒凉的月光把扼住咽喉的手顺着下颌抚上他的耳后，可怜可爱的憎恨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不会生气~”
烛照轻轻的笑着伸出手，柔软的冰凉蹭进他的手，有空灵的声音满足的轻声喟叹。
“因为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半身。”
“幽荧。”
烛照睁开眼，轻轻的笑：“这次是水墨渐变的，蔻丹？”
他本来想说“美甲”的，但是幽荧似乎一直在强调她不喜欢这些当代人类的称呼。
明明打扮一直很与时俱进，他瞥了一眼妹妹靛蓝色织金的改良马面裙。
“我去了‘玉山’，找‘青鸟氏’后人，问他们借了一抹三青尾羽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三青”是西王母的随驾和信使，大鵹、小鵹与青鸟，合称“三青”，青鸟氏是三青庇护的隐世之族的后裔。
幽荧举起她的指尖，那一抹黛色美得如梦似幻：
“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
“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
她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此山，万物尽有。”
“哥哥，‘西王母’要复苏了。”
“有人，想把那些都已经埋进地里的老玩意儿们再叫起来。”
她如同月色一样靠在烛照的肩上：“那天在玉山，我看到了小朱。”
艳烈如焚的赤红金焰从天宇刮过，烧的尕朵觉悟接天的高峰上，玉树信教的藏民跪拜在保佑他们的千古神山之下，以为是萨迦五祖庇佑的显圣。
一身藏袍的幽荧站在像是伸手就能够到云的天空下，却久违的听到了半身麾下“南方象”愤怒的铮鸣。
幽荧伸手摆弄着兄长狼尾的发揪：“我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小朱那孩子这么生气了。”
“烛照，你说人类为什么总是那么贪婪呢？”
烛照笑了一下：
“因为都是些孩子，一代一代的，总是要准许他们犯错。”
幽荧没有说话，揪了一下他的狼尾。
半身总是愿意做出“人”的幼稚样子去引导人的信任，真是令祂讨厌的兄长。
烛照手中同样玩着她的发尾，幽荧的头发像月光流水一样流泻下来，烟灰色的，看样子是时兴的巴黎画染，烛照笑着轻吻了一下那烟灰色的发丝。
那些孩子的贪婪，明明来源是你啊。
“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凤仙花剥皮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