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陈秋》洋姜酉时

2、离开这里 离她们

　　离她们家不远有个大马路，大马路每天都有班车去市里，她们一家三口就站在马路边等着班车到来，去市里很便宜，一人六块钱，一个小时差不多能到。
　　乡下没有站点售票，都是售票员跟车，直接在车上买票，陈实上车就直接给了售票员三人车票，王春华翻眼看了一下哼了一声就带着陈秋囡去后面找座位坐下了，陈实在车门口空位坐下。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市里，陈秋囡下车又热又渴。
　　她妈王春华伸手拦了个三轮车，她们一家三口又挤上了去往民政局，下车后，王春华让陈秋囡坐在民政局门口的花坛边没让她跟着，就她爸妈两人进去的。
　　夏天雨后的天气湿热湿热的，哪怕站在阴凉处也没感觉到一丝凉意，她摸摸自己包旁边的小兜发现里面有一块钱，她拿着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差不多二百米处马路边有个报亭，舔了下干巴的嘴唇，最终还是决定走过去买了个老冰棍儿，买完又赶紧走回花坛边坐着才开始吃，免得一会儿她妈王春华出来找不着人又要骂，她慢慢舔着冰棍，感受着这大半天的奔波后的唯一凉爽，心静如水。
　　可能因为是下午了，来来往往的人倒不多，吃完冰棍抬眼看看民政局门口，还没见两人出来，她爬到花坛上看看有没有啥有意思的东西，左找右找总算发现一窝小蚂蚁了，蚂蚁正在搬家，她拿着冰棍逗弄着蚂蚁，冰棍上还有一丝甜意，蚂蚁们好像闻着味儿了，慢慢都往冰棍这边集中过来了。就这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眼见着有部分好像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都陆续开始往出走了，才见到她爸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一人拿着两个本子，看来是办完了。
　　“走吧，弄完了，把户口顺便弄了一下，到时候你那边上学方便点，免得后面再跟他们那边有牵扯！触霉头！”王春华一边跟她说一边把东西递给她，一边示意她装到她包里。
　　“去那边别把姓改了。”陈实闷闷说到，“虽然……但是陈秋囡还是我的种！”
　　“臭傻逼，管的着嘛！莫找我们倒霉了！”王春华一听就赶紧回骂过去。
　　说完不解气又回头呸了一嘴，然后才拉着陈秋囡往前走，陈秋囡木木的走着不紧不慢，王春华见拽着费劲，回手就一巴掌扇在她的后背。甩手往前去拦三轮，终于拦上了，坐在车上，陈秋囡冷眼看看三轮车旁的陈实，他就地坐在马路边又掏出了他的开始吧吧的抽起来，见到陈秋囡看他，他吐出口烟，抬手甩甩表示了一下再见的意思，王春华又斜眼冷哼一声。
　　陈秋囡收回眼神，看了一下他妈，问到，“咱们这去哪儿呢？”
　　“去深圳，你三姨那，总有我们娘俩儿的活路！老子又不缺胳膊少腿，总不会供不起你读书！”
　　陈秋囡默了默，想起她三姨，也是村里走出去的，听说好像在深圳打工然后后来认识了个台湾的大老板，后面结了婚。她姥姥那边的三个女儿就没有长得难看的，她妈姐三，就她妈嫁的差，嫁给了她爸，她大姨夫原先家里虽然也不好，可是后面赶上好时候然后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在他们镇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在小镇的生活也是很安逸的。
　　她妈王春华初中跟她爸是同学，后面相亲刚好是同学就顺势在一起了，她爸是老幺，爷爷奶奶都当眼珠子疼的，干啥啥不成，她记忆中她妈每天都是满口脏话，泼辣极了，有一点不顺意对她就是打骂，想到这她又不经撇撇嘴。
　　到了火车站，她妈王春华就走到售票处去买了两张去深圳最近的一趟硬座，从他们这里到深圳差不多明早五六点能到，也就差不多十来个小时。不大会儿车就来了，她的座位正好靠窗，她妈的座位就在她旁边，找到她们就赶紧落座。折腾一天，在火车上才感受到了彻底的放松。
　　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睡意，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隐隐啜泣声，想睁眼看看，但最终还是扛不住睡意沉沉睡了。
　　说陈秋囡没心没肺也好，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十来年看在眼里，说是在她们破碎稀烂的家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也不为过，真的是倦了。
　　约莫凌晨两三点，陈秋囡才彻底的清醒过来，起来看见她妈王春华也醒着还没睡，木然靠着座椅后背看着前方发呆，也不知道在看哪，她这会儿才仔细观察她妈，今天穿着一个白衬衣黑色西装裤，还有一双白色凉鞋，看着倒是也不难看，就是不能张嘴。那个衬衣和裤子还是她去年夏天跟她妈赶集去集上的裁缝王瘸子夫妇给做的，凉鞋是这个学期放暑假时她妈去镇上初中接她，顺道在镇上的小店门口处理摊买的。想着想着她觉得她身上这条裙子更显得扎眼了，她妈在她记忆中就从来没买过这样时髦的裙子。
　　也许这就是不值吧，利利索索干了半辈子，没赚着什么大钱，结婚十来年却还是被这么对待，13岁的陈秋囡大概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白眼儿狼，不就是她爸陈实那种看着老实，心里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么？
　　陈秋囡想着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这半夜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王春华闻声看过来，笑了一下，拿出她在陈秋囡睡着的时候买的方便面递给她，一边小声说道，“你拿到车厢链接那块有热水泡着吃去吧！一天没吃东西了，也难怪肚子叫了。”
　　陈秋囡接过方便面，看了离着不近的链接处有点犹豫，王春华看了一下她，拿过方便面，就往车厢链接那边走过去，不一会儿就走过来了。顺手递给陈秋囡让她放桌上，陈秋囡接过然后把叉子插在面桶盖上固定好，王春华又掏了一下掏出两个袋装的茶叶蛋递给陈秋囡一个示意她先垫一下，王春华也吃了一个。
　　泡面不一会儿好了，陈秋囡吃了一半，看了下王春华，想着她妈也没吃，顺手就递给了王春华。王春华见了赶紧说，“怎么？吃两口就不吃了，你晓得这火车上的泡面好贵不？”
　　“不想吃了，饿过劲儿了好像，你吃了吧！”陈秋囡说着坚持塞到了王春华手里，王春华看了她一眼，接过来顿了顿，才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车厢内的人开始慢慢走动起来，陈秋囡看向窗外朦朦亮的天空，渐渐的可以看见窗外的风景了。这就是大城市啊，好像是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