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冬天》畎十三

1、第 1 章 201

　　2012年的一个冬天有一个世界末日的预言。
　　那年我八岁，尚不知道末日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天傍晚，夕阳斜射进舞蹈室漆黑生锈的铁窗，铺在一个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的男孩儿身上。像他自带的光环一样。
　　他是新来练舞室的。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在老师循循善诱下，男孩儿才有些不耐烦地介绍自己：
　　“我叫谢玄。”
　　就那么四个字，却赢得了全班的掌声。女孩儿迫不及待地戏谑打笑着，看起来很欢迎他。
　　我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个清秀俊美的男孩儿，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对了上来，以一种傲慢鄙视的姿态注视着我。
　　我有些不解，但看到老师指向我的手，瞬间明白原来自己成了他的舞伴。
　　因为之前班里的学生是单数，组队的那天并没有人选择我，我也没有询问任何人。于是理所应当地被剩下了。
　　我看着谢玄冷着脸，走到我的旁边，一言不发地跟着老师练习基本功。
　　我对这位高冷的舞伴充满好奇，在我短暂的一生中，这样的男生还是第一次碰到。
　　我尝试和他搭话，不过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总能让我把酝酿好的话全咽下去。于是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
　　在一个星期天，我被妈妈哄骗着剪了头发。妈妈说那是当下很流行的波波头。可我觉得很丑。
　　我哭丧着脸来到练舞室，那些看向我的目光让我倍感煎熬，脆弱的自尊心跟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别人认出我。
　　这时一个大姐姐摸了摸我的头，我望向她，她说新发型很可爱嘛。
　　我十分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刺耳的笑声。
　　是谢玄。
　　我有些不爽。同时还很委屈。
　　终于，在我俩搭档的时候，他嘲笑道：
　　“你这发型真丑，你现在像个蘑菇。”
　　我有些受伤，于是故意挑错了很多舞步，踩了他很多脚。
　　谢玄瞪着我，我当没看见。
　　至此我和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谢玄这个人很贱，跟他高冷的外表一点也不符合。他很喜欢挑衅我，我偶尔会反唇相讥，大多数时候选择用掐他胳膊或者踩他脚还击。
　　我知道这比骂他好使很多，一点周旋的余地也没有。但这是要建立在他不会对女孩子动粗的教养上的。
　　有时候他被我弄疼了，他就问：
　　“你是哑巴吗？”
　　然后我就会放过他。
　　虽然我和谢玄的关系进展不怎么样，但我外婆和他奶奶的革命友谊可谓进展神速。俩老人家一唠嗑就跟多年未见的姐妹一样，可谓情比金坚。
　　下课后，俩老人家还意犹未尽地唠着家长里短。我和谢玄只能沉默着站着一边，等待结束。
　　终于，俩老人大手一挥，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不由暗自窃喜。但外婆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们两家一个小区的，一起走吧！”
　　于是二老手挽着手走在了一起。
　　……
　　我和谢玄一路沉默着。下坡的时候我偷偷去小卖部买了一对光滑的圆形磁铁。
　　因为看到班里同学都在玩所以也买来试试。我站在树荫底下将磁铁分开又合拢，觉得很神奇。就算分开一段距离，两个珠子之间也有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靠拢。
　　“你还要玩多久？”
　　我抬头对上谢玄不耐烦的眼睛。我可没想过他会等我。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
　　“磁铁。”
　　他接了过去。
　　“我们班好多人都在玩这个。”
　　“我家里也有几个，你可以去教室把这两个珠子分别放在课桌的上下侧，不管是上面或是下面怎么动，他们的步调都是一致的。”
　　“嗯。我看到过。”我把目光从他手中移开。
　　小路旁的栅栏上有居民种植的月季，在蓝天和阳光的衬托下更加鲜艳夺目。
　　“你是哪个学校的？”
　　“附小。”
　　“哦。我是橦小的”
　　“怪不得没在学校看过你。”他把磁铁放进了我的衣服口袋。
　　“你在学校找过我啊？”
　　他嗤笑一声。
　　“我们练舞室很多人都是附小的。我大多数都看到过。我怎么有功夫在学校里找你。你那么丑。”
　　……
　　我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干燥的水泥路上，我拖沓的脚步摩擦着石子发出声响。
　　“你去过那些地方？”谢玄突然问到。
　　“我小时候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又在浙江住过一段时间。你呢？”
　　我看向他。
　　“澳门，香港，上海，深圳，厦门。暂时就这几个。”
　　“哦。好玩吗？”
　　“还行。我去过香港的迪士尼乐园。”
　　“我去过故宫和长城。”
　　“好玩吗？”
　　“不好玩。”
　　……
　　我们下坡，穿过一个废品收购站，走过一条林荫路，到了一条窄窄的马路。他的奶奶叫我们牵着手过马路，于是我把手从口袋拿了出来，他轻车熟路地握住了。
　　过完马路，他也没松手，我俩就这样牵着，一直走到小区里，直到两个老人家分别才挥手再见。
　　那时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有所缓和，至少不再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