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生令》白云辞镜

32、同榻而眠 宫长玥本性

　　宫长玥本性纯善，他承担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分担她的痛苦。
　　钟眠承认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比起短暂的怜悯和不忍，钟眠宁愿瞒着宫长玥一辈子，直至悄然而退，只当她已经死在了八年前的那场灭门灾祸里吧。
　　但愿这场阴瞒能够持续到地老天荒。
　　这样，宫长玥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年那个给自己取名叫明月的姑娘，如今就陪在他的身边，安逸的等待死亡。
　　宫长玥揽着钟眠，见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轻轻笑了。
　　他这一笑如幽昙盛开，本就不凌厉的眉眼更加软和，像极了钟眠初见时的那个俊雅少年郎，只可惜钟眠没有看到这个笑容。
　　宫长玥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想着方才的一番问答，心脏酸酸胀胀的，渗出些许难过。
　　将心比心，换做是他，也会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相信钟眠的话，也感念她对自己的肯定和鼓励。
　　但他是擎云的定远王，对这位和亲公主不能太亲近。
　　宫长玥翻身松开钟眠，起身下床。
　　钟眠被松开后就睁开了眼睛，看见宫长玥的动作，便也想起身下床。
　　然而宫长玥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钟眠起身之前，捏住被子一角用力一扯将她送到了床榻里侧。
　　钟眠在床上滚了一圈后，撞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声大，其实不疼，宫长玥掌握了力道。
　　出人意料的是钟眠的一头长发，平时柔顺乖巧的头发，此时却像是专门和钟眠作对的怪物，牢牢的缠住了钟眠双手。
　　钟眠的双手被头发捆的无法动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便睁着空濛的眸子发起了呆，面上的清冷一扫而空。
　　在钟眠的认知里，她的头发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平日里也鲜少打理，可能因为修习了灵墟之力，她的头发比别人长的要快许多，但是只有特别长的时候才会有宫人给她剪一剪，好歹不要拖在地上。
　　现在这头长发却是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钟眠无奈摇头，这就是作茧自缚吧。
　　缓缓神，钟眠看着站在床边好整以暇看着她出丑的宫长玥，看到他唇边的笑容，也w弯起唇角笑了。
　　他开心就好，不枉费她被自己的头发作弄了一番。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钟眠才把一只手从缠绕的头发里放了出来，然后坐起身不急不徐的解着身上的头发。
　　宫长玥难得见钟眠这么狼狈，偏她还一副无所谓的笑模样，自顾自的和身上的头发作斗争，也不知道她的心为什么这么大。
　　看了一会儿钟眠的蠢样，宫长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看的眼尾如同绽开的花瓣。
　　没理会吭哧吭哧和头发作斗争的钟眠，宫长玥抖开被子，和衣躺在了床外侧。
　　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宫长玥淡淡道：“很晚了，本王累了，歇息吧。”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暖意，紧闭着的眼睛眼尾上挑，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钟眠终于把自己从头发里解救了出来，长长的乌发被她攒成一束握在手中，甩到了身后，听到宫长玥的话，看着他柔和的面庞，钟眠弯起眉眼，轻快应道：“好。”
　　就这样，两个人各自盖着棉被一角，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同床而眠。
　　宫长玥侧头看向一动不动、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的钟眠，敛起上扬的唇角，眸底疑惑重重。
　　他很想问一句，你究竟是谁？是不是去过灵墟城。
　　这么荒谬的念头终是被理智压回腹中，不论她是谁，她都是凤羽公主，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不可能和解。
　　“过两日便是游神节，你若想出去玩，叫上媗玉，让她陪着你。”宫长玥忽然道。
　　“好，我知道了。”钟眠道。
　　游神节啊，她还是第一次经历呢，上次游神节她还在顾家的暗室里没日没夜的苦修。
　　宫长玥对她不咸不淡的回答不置可否，扬手打出一道气劲，熄灭了烛火，顺带放下了纱帐。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周遭的一切，钟眠睁开了眼睛，她虽然不怕黑，却也不习惯黑暗。
　　在顾家的那七年，钟眠一直生活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要不是有灵墟之力和一盏烛火，她可能会成为一个瞎子。
　　这个世界上会让她害怕的东西不多，蛇虫鼠蚁，电闪雷鸣，钟眠都能平静以对，唯独黑暗会让她有些许烦躁。
　　钟眠忍不住动了动身体，转了几次身。
　　宫长玥察觉了钟眠的异样却没出声，心中暗道，莫非她怕黑？他以为她无所畏惧呢。
　　心情好了点，宫长玥翻身背对着钟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入睡，有弱点的人总是更好拿捏，也更有趣，不是吗？
　　黑暗中的响动让钟眠愣了下，随即失笑，险些忘了此时她不是孤身一人了，有人陪着，便是成了真正的瞎子又有何惧。
　　钟眠静静躺着，一股独特的冷香袭裹而来，如清风拂过竹林时逸散而出的香气，清冽而幽静。
　　夜在这一刻格外宁静，窗外的虫鸣似乎也被不可言说的冷香侵染，神魂颠倒，悄悄隐匿。
　　月色朦胧，云影飘荡，繁星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