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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梦 他要誓死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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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树叶，给靠窗一排的书桌撒下大大小小的光晕，在教室里轻轻摇曳。
教室里，一个男声语速低缓，音调催眠，一大段话漂在空气中，可能都灌不进人耳朵。
一群同学跟着他左手右手指挥，望着黑板听课。
时钟挂在最顶部，拖着最后两分钟还没走完，就有两三个人急得抓耳挠腮，一只脚早跨出来了。
一个少年坐在窗边，教室里只有他一旁空着位置。他一只手托住腮，眼珠子不自觉地向黑板斜下方望。
明眼人一看，他简直又木又呆。
姚鹤飞还在抓紧时间赶进度，讲的那是一个激动，完全是唾沫星子横飞。
他再一个激动，框架眼镜下眼睛里精光一闪，抓住了一个明显在发呆走神的倒霉蛋。
“叶知！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这一声，格外雄浑。
就像军官有令，二十八个脑袋，顿时都精神饱满，直刷刷的，像机器人一样转动方向去看叶知。
“嚓——”
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叶知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站起来，他出走的灵魂逐渐归位……
他面容平静如常，抬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望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才低头去翻了一下桌上的讲义。
班上一众学生投去惊讶看戏的目光，上数学课走神，被魔鬼老班点名，这还是平时那个性情清冷，做事认真的叶知吗？
全市谁不知道他们这个尖子班，班上的同学几乎人人重点分数以上。随便拎一个人出来，也可以称得了一句优秀。
他们每个人的成绩从小被爸妈夸耀、老师表扬，也得到过同龄人羡慕的目光。一路顺风顺水升进本地最好的高中，分进重点班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身傲气被折服。
但是现在这个以实力折服他们的大学霸，居然也被姚鹤飞不留情面地逮出来了。
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姚鹤飞著名的川剧变脸？！
老双标狗了，上一秒脸黑如锅底，下一秒笑容满面，简直让人没眼看！
而叶知一向属于“下一秒”的位置。
何况高三学习紧张，一节课任务重，需要复习讲解的知识点也多。学生偶尔走神一次，老师也不会特意点出来，只要最后能跟上学习进度，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这么不留情面？！
还是尖子生哩！！
短短几十秒，无数猜测都传开了。
明显某个同学想到什么，对着自己同桌轻声说：“飞鹤不是想杀鸡儆猴吧？”
高三一班班主任，姚鹤飞，教数学，有一个爱称叫“飞鹤”。
同桌煞有其事地点头：“有道理……”
真可怕，还特意逮班上剩下长的最好，打鸣最响的鸡，他们这些猴何得何能啊？
此时距离下课还剩一分钟，整个教室萦绕着一种街头小巷一群人看戏的诡异感。
姚鹤飞目光如炬，脸上还挂着笑。
叶知跟他对视一眼后，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紧张：“老师，可以提醒一下吗？”
姚鹤飞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悦坐在门边，听见他的话，看出人已经在尴尬了，扶额只觉得没眼看。
周围的同学一直偷偷给叶知传话，但不敢明目张胆，就是小声的几句。
“236页倒数第二个大题！”
“第五个思考题……”
不过众所周知，这种情况下，什么招数都没用。
叶知听见的只是一串窸窸窣窣的杂音，他耳尖早就红了，那股热气直往他脸上冲。他低下头：“老师，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姚鹤飞温和地笑了：“没事，你坐下。”
叶知听到这话，握紧的手才略微放松。
他应该算是逃过一劫吧。
“下课到我办公室。”
叶知错愕抬起头，只见姚鹤飞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叶知：“……”
*
“叶知，姚老师可以问一下，你今天上课为什么走神吗？”
少年挺着略单薄的背，微垂着头，一副听训的模样，闻言没有回话。
姚鹤飞穿着一件藏青方块长衫，是他这个年龄的成熟男人标配，微凸的肚腩随着他拿水杯的动作晃动。
他喝一口茶，看向叶知，声音有种故作温柔的滑稽，自顾自得地继续说。
“我了解过你家庭情况，你爸妈平时出差不在家，家里还有一个妹妹，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老师发现你这几天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叶知摇头，顿了顿后又解释说，“家里情况很好，家里人每周都有跟我联系，请的阿姨也很照顾我。”
“前两天只是有点失眠，没休息好。”
叶知的音色很少年气，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就是个好学生在认真回答问题。
他补充说：“谢谢姚老师关心。”
姚鹤飞点点头，心里放松了，心想叶知成绩一向很好，在全年级可以排进前五，就是有点不稳定，数学跟物理有点弱，比较擅长语文和英语。
姚鹤飞怕的就是高三一轮复习中，叶知出问题跟不上弱势科目，影响之后的学习。只要不是家里出事就好，他保持这个学习劲头好好学，考个A大准没问题。
A大是全国最顶级的学府，是无数学子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当然对文实高中来说，每年六月学校发喜报时，这就是块招生的活招牌。
姚鹤飞眼睛笑眯成缝，圆润的脸庞笑成个弥勒佛。
明年六月哎，旅游度假，消遣吃茶，当然还有奖金……
美好的光景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姚鹤飞光是幻想，心里都乐出花了。他又喝一口茶，打算叮嘱叶知几句要好好学习，就让他的宝贝尖子生回教室。
他手抬起来，想拍拍叶知的肩，给小伙子一个鼓励。隔壁徐老师训学生的话就像一声惊雷炸进他耳里。
“你说，你是不是收了高二女生的情书？做了还不敢承认！收就算了……”
姚鹤飞浑身一震，端好自己的水杯，想到一种更为可怕的可能，他用视线把许知从头扫到尾。
不可能吧？！
叶知长的出挑，这毋庸置疑。每个老师审美不相同，都无法否认他很好看这件事。姚鹤飞作为一个中年男老师还被迫在办公室听了一壶夸他的话。
漂亮而不过分阴柔，性子有点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说起话来是温和又有礼貌，反正是老师眼里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他突然想到，这也是女生最容易喜欢的那种类型！
叶知此刻低着头，姚鹤飞仔细打量过去，发现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校服衣领立起来把他的脖子和下巴遮进去，他这才注意到，叶知左耳骨上有一枚耳钉！
耳钉？！！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是他平时没注意到，还是叶知特意藏起来了？
或者说是最近新打的？
姚鹤飞深吸一口气，战术性喝口茶，硬生生扯出抹笑：“叶知，既然你上课走神了，那就写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上我第一节数学课的时候，你提前三分钟在班上念一下吧。”
叶知彻底清醒了。
他顾不上那点无法言喻的尴尬，满脑子都是老师说让他写检讨。
写检讨？
因为这个写检讨！
叶知愣怔片刻，他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争取一下。又想到自己……一口气呼出来，心里还是闷闷的。
他嘴唇轻抿，点了点头，一股冷气蒙上脸，看起来还蛮不在乎的。但眼睛很诚实，眼尾下垂，眼眸带着一点……委屈？
姚鹤飞当然什么也没发现，看叶知冷冷地点头，于是伸手拍他的背安慰。
“叶知同学，没问题吧？老师也不是故意想惩罚你，只是最近年级上抓的紧，有这个规定，老师也很为难……”
姚鹤飞当然在胡说八道。
年级上？
年级上各种规定多的是，他一个资深班主任还会什么事都听年级上的吗？
只不过是他心里怀疑而已。
这些小年轻啊，就是容易春心萌动，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他们学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学生打扮，佩戴首饰，但是也不提倡。偶尔几个小女生打扮一下，偷抹点口红什么的，他都一笑而过。
结果！现在！
叶知一个男生都偷摸戴上耳钉了！
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姚鹤飞又联想到叶知前几天上课精神不振，还强撑着的模样，亏他当时还担心。
结果居然是有情况了！刚刚上课都还在明晃晃地走神！
他这一颗关心学生的心，简直被伤透了！
他不好明说，但得点一下，让叶知琢磨一下。他以后还得盯紧叶知，现在已经高三了，一个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搞学习不好吗？！
非学大人谈恋爱？！
他要誓死守护他们高三一班每一颗小白菜！
可别让他逮住！
*
叶知身板挺得笔直，若无其事地走出办公室，在转弯时手指却一遍又一遍摸着裤缝。
“啧！”
余悦背抵着墙，侧身笑看着他，发出一声。
余悦是叶知真正的损友，总喜欢在他尴尬的时候跳出来，发扬从来没有过的学习精神，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没好事发生。
叶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