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马 去追时间追 ...
-
-时间说它会告诉我们一切.
-可它都追不上白马.
「1」
“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啦——”
“不要忘记我啊——”
“以后的日子里大家都要平安顺利”
欢笑和泪水浸透了教室.
没有征兆的,吵闹里夹杂着温柔的声音.
“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
我看见同桌小声地跟着唱.她说过她很喜欢这首歌.
“云翻涌成夏,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有谁迷路了吗.”
伴奏缓慢而悠长,或许是永远都不会破灭的完整的幻想.
“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眼泪无声地滑落.毕竟分别于我而言总是那样难耐.
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不曾想,成绩,分数,未来去往哪里,这一刻都黯然无光.
前桌和我说了很多话,边抹着眼泪边断断续续地挤出不完整的句子.
唉,她比我还容易哭呢.
虽然这样想,我还是打算抱抱她.
体委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他温柔地揉了揉前桌的脑袋,而后又弯下身捧着她的脸慢慢擦干净所有眼泪.
好吧,也没那么悲伤了.
然后吵闹都飘得很远,我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走出门.
在燥热的风里,我跃下台阶.
门外是属于我的夏天.
「2」
走到理科一班门口,轻快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们班男生在合唱《海阔天空》
我隐隐有些印象讲台边上的那个男生粤语歌唱的很好,之前艺术节还拿了奖.
突然他抬眼看过来,浅浅的梨涡微陷.而后又意味不明地往台下看了一眼.
音响里的伴奏放着,他没继续唱.
讲台边的一群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不确定该不该躲,可又一想本就没什么好躲的.
伴奏已经到了结尾,我轻轻敲了一下窗户,又指了指后排唯一的一个女生.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陈芒吗”
她没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留在前排,坐在位子上也许在发呆.
周围一圈都是男生,有人转头低声和她说了话.
我一定是笑着看过去的,因为她往窗边看了一眼便起身.
不多时瞥见她几步走到前排和那个唱歌的男生讲了几句.
有人在小声起哄,那个男生也只是浅笑着“别忘了等一下回来给全班唱歌”
也不亏嘛,还能听到她唱歌.
等我走到门口,猛地被一阵力道拉着就往外走.教室里有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和起哄.
身边的人不回头,只是勾起嘴角“理科班最喜欢干这种事情了”
我回她“文科班闹得更厉害”
“我刚刚还被塞了一嘴狗粮呢,唉没办法,爱情”我微微摇头.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她的笑点,她突然背过身去笑了一会儿.
我就这么看她的肩膀起伏,似乎比考前又长高了一些.
“有什么好笑的,这多正常啊”可就算不解也找不到什么话反驳.
“没事没事”她堪堪止住笑意“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很累吗？”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没头没尾,我偏过头去.
“也就累了没多久,而且考都考完了”她没什么表情地接了一句,刚才的笑意这会儿已经丝毫不可察.
一阵突然的沉默.
走廊外的樟树轻响,蝉也叫得欢.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过来问我“你们班等一下要集合吗？”
我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还有好久“他们还要再闹会儿.我和同桌说出来十五分钟.”
“嗯,那行.抓紧时间,带你去个地方”她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觉察到她指尖覆上的微凉,想反握住她可动不了.
“去哪里啊？”
“秘密.”
她很少说秘密这一类的字眼,我曾一度以为她没什么秘密的.
走过的路都蒸腾着热气,背后是真实的夏日.
转弯,绕过篮球场,她站定.
我差点没站稳撞上她,只听她感叹了一句“你每次都站不稳”
气不过,正打算收回手臂,她又缓慢地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我在你就不会摔倒”
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心底,回声在胸腔里一丝一缕地荡开.
知道她不常对谁说这类话,毕竟怎么看都像是别别扭扭的幼稚小孩.
我装着没听见“谁要你扶”脸上却早已晕起热度.她回头直直地盯了我几秒,“你就嘴硬吧,下次随你摔”
“陈芒！你烦死了”我撇了撇嘴,抱臂走到她前头.
“多大人了,别总是大喊大叫”她拉过我“喏,到了”
「3」
云川的香樟一到夏天就盛,和五六年前第一次公交车驶过云川大道有着同样的感觉.
那时候我还会想交不到朋友怎么办,考不上一中怎么办…
一晃就到毕业分别的时刻了.
高中开学第一天,在这棵香樟下的分班名册表上,我看见了“陈芒”的名字.
哪怕是安分地待在名字框里,可越看越觉得它张扬.
大概率是巧合,毕竟我又不轻易敢认其为缘分.
现在分班名册早就撤走了,没过几天这里就会贴起高考红榜.
好像都没怎么享受,夏天就要悄悄逃跑.
我不免又伤感起来,丧气地低了头.
陈芒一直都没说话,她就静静地蹲在阴凉处.
树荫遮掩形成的圆斑杂乱,又被日光切割开.
等我垂眸看她时,她似乎有所察觉和我的目光交汇.
再不会有那么安静的午后了,教学楼的纷扰仿佛不曾存在过.我静静地等这时间一点点流走,思绪又飘回好久之前.
“记得还有一百多天的时候你们班老师每天最后一节课都拖课,”带着些抱怨和无奈的小脾气我停了一下“不过这样也挺好,我每天拼命地背书,就可以挤出时间错开人流看到你”说完我慢慢挤出一丝笑,她却一直皱着眉.
现在回忆起那段时光也不算太过煎熬,只是她太忙,我即便慢下脚步等待,忙碌的身影依然不会回头看到我几次.
“其实你没必要等我的.下课,放学,还有…你想去的地方”她沉默半晌,只吐出几个字.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了口气.
“可我压力大了就想见你.我一直都不觉得等待是什么无意义的事”话一出口,我便察觉语气过于激动了.适时缓和以后,才接着说下去.
“相反”我顿了顿“因为知道等待的尽头永远都会是你,我才愿意等”
钟楼敲了两下.
盘旋飞鸟的翅膀.
热得没边.我闭了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她的气息一点一点裹上我.
干净凛冽,和香樟那样的像.
【CM:或许在最接近高考的日子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敢面对的是什么:不用回头也仍有人在等待,有人的思念震耳欲聋,而我胆小而怯懦,触碰到满心欢喜就会缩手.】
【CM:不想让你难过,也不愿意自己后悔,所以在意识到轨迹偏移以后,我努力试着奔向你.】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是一棵樟树,掉下叶子就代表你说话”想到这个比喻又绷不住笑了.
“但香樟拥有夏天的秘密,而你拥有我的秘密”
她突然偏过头,眸色暗沉.
我再看她时眼里又亮亮的一片了.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她似乎略去了之前所有的话只抓住了秘密.
发现了这事的我刚到嘴边的回答又被慢慢咽回去.
想着故意逗逗她便回答“一个下午可以喝完半箱橘子汽水”
她低低地笑一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脸.
我这才停住笑闹,眼里都是她的样子.
18岁时,她耀眼明媚如骄阳,似春光.
不再为谁驻足,只有我知晓.
我踮起脚在她耳边轻语,一个独属于我的秘密.
“我很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就这么看她一点点露出笑颜,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眩晕,日光,我被圈在她的怀里,周身都是樟叶的香.
她埋下头,侧过一些“我也是.”
“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
不用替我保密,请把它留给香樟.
那个拥抱持续了好久,久到夏日的热气一点点褪去,蝉落了衣.
在属于云川的每一个夏天,透明的薄壳都会被卸下.没有了伪装,谁的心思都无处遁形.
「4」
回去的路上无话.
在逐渐靠近教学楼的喧闹,好像夏天才是真实存在过.可我又不免想到她微凉的指尖.
用我朋友姜栩栩的话来说,浪费于追求上的小心思都不过是对方的纵容.如果对方愿意,大可以纵容亲昵之举.而反过来,就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刚才那个拥抱之前我一直拿不准陈芒的态度.她和每个人都保持着应有的疏离,但又很有礼貌,这样最让我惶恐不安.
好在回应来的不算晚,不愉快和小小的裂缝都可以被拥抱融化,长出新的纹路.
·
在理科一班门口,我再次停下脚步.
百日里无数次的回眸,无数次的眺望,这个教室如今看来竟然那么陌生.
那个男生没在唱歌了,趴在讲台桌边放伴奏.
他实在眼尖,也有可能是太敏感,抬起头就对上了我和陈芒.
梨涡微陷.
我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就和我们一样特殊而有意义.
·
陈芒当然是被他们拉走唱歌了.
我倚在门边,看她微微偏过头点歌.
一首并不熟悉的伴奏响起.
不过我想应该是首很温柔的歌.
“Cause girls like you,
Run 'round with guys like me,
Til sundown when I come through,
I need a girl like you……”
她的嗓音很适合这首歌.
干净,低缓而略带沙哑.
如香樟落下的第一片叶子.
令人脸红心跳的告白藏在歌曲慢节奏的鼓点里.
我不禁想到了同桌很喜欢的那首《时间煮雨》
时间追不上的白马,被我追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