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惨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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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惨胜
西夏军攻破鲜卑防线似有预告，云层低低压下来，早该放亮的天际却不见光。
双方谁也不知过了此战称臣的会是谁，但他们都不愿做伏低那人，各个努着口气，拼劲厮杀。
随着日头正午浓荫散去，那处平原上的声响慢慢低了下来。
李僖守在后方，一眨不眨的盯着幽窄的小道，期待着鲜卑骑兵战场落败，期待西夏军吹响号角，各个雄赳赳的得胜归来。
眼前缓慢的出现一道黑影，接着是更多的士兵搀扶着回来。
伤者被健全的人扶着，没受伤的也互相搀扶着，但奇怪的是每人脸上都没有特别的笑意，打过仗的人脸像糊了一层锅灰，各个颓着肩膀走路，一双双眼睛里都蒙着阴翳的神采。
李僖看得心中一跳，急忙迎上上前问：“战况如何？”
“胜了。”
这可不像胜了的模样。
李僖没问出口的话那士兵顿悟，可要如何表现战胜呢？
没有人比这些常年征战的将士们更知道，可这一役的战胜太过不易，他们失去的兄弟战友太多，统共上战场有二十万，最后健全者仅千人。
便是将鲜卑打的百年内恢复不过来又能如何，他们心中的殇痛又有何人来抚平？
眼前不断走过残缺踉跄的士兵，李僖眼中亦闪过悲痛不忍。
“常将军呢？”还有别的事要做，李僖缓了语气问。
“常将军带着诸位将军还在战场，收缴兵器，查探有无活口。”
若发现西夏活口便召来军医快快救治，若搜到了鲜卑活口，便再补一刀，以绝后患。
有礼的将那人送走，李僖当即驾马赶往鲜卑方向。
依照他们事先约定好的，站起之时裴良趁机进入鲜卑军营，将常悦带离那里寻一安全之地等他们去，这时该是快要成事了吧。
裴良的确打算带人趁乱潜入，只是临近鲜卑军中遭到了两股人马抵抗。
利箭乱中刺入为首的裴良腹间，后者吃痛撑剑屈膝，低喘了句。
“将军，您没事吧？”
中箭伤口处有痛意夹杂着搔痒，裴良暗道不好，这支箭上大约是涂了什么东西，不然感觉不会不对。
只是此时救人耽搁不起，裴良长剑向里砍断箭柄，当机立断道：“本将无事，三人留下，其余人随我带队寻人。”
箭头还留在体内，裴良一手拿出伤药准备着，一手握上露在外的箭柄，眼一横手外侧，便有鲜血涌出。
配合默契的士兵拿着撕下的白布堵上伤口，裴良忍不住痛喊了一声，又忍着将痛呼吞入口中。
简单的撒上药粉包扎好，深色衣袍遮盖下，看不出他已不妙负伤。
常悦还待在平鸽帐内，穆澜换了身军袍，正指挥士兵灭着周围的火。
她待在此处安全是安全，就是鲜卑人太多，裴良难以接近主帐。
“这样，你们使箭，将这些人引去反向，再伺机救出被关着的西夏战俘。”
为裴良堵伤口的那人略微迟疑，“将军，那您的伤呢？”
“无碍，事成之后约定地点集合。”
“是。”
帐外的闹声忽得减缓许多，常悦稳当当的斟茶，面容沉静全然不受外界干扰。
“帐外有人，你去见见。”
常悦诧异抬眸，对上平鸽洞悉万物的眼神，后者又道：“可以带回来，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
整个鲜卑驻地中除了拓跋楼便是平鸽权利最大，她说这么句话不显托大，常悦却有些捉摸不透。
平鸽的立场所做的事，实在令人不解。
常悦出了营帐，在侧方僻静处果然发现了裴良。
“裴将军。”
“阿悦，西夏总攻鲜卑，刻不容缓，我带你走。”
常悦点头，裴良早同她说过计划，他来她走，先离开鲜卑军营再说。
两句话的功夫后一波鲜卑士兵已巡逻至此，这三面王帐，只有前面一个出口，若那些人来，一定会发现他们。
裴良默默的抽剑，将常悦护在身后。
巡逻兵脚步越来越近，听着像是不少人，常悦想了又想平鸽说的那些话，拉着男子臂弯道：“这样，裴将军，你跟我来。”
帐内的平鸽早有预料的看着两人前后进来，那男子黑发束起五官峻挺，长相有别于鲜卑的深邃，一军之将又气势十足。
但观常悦神情，又感激又敬佩，唯独没有柔软的爱慕
平鸽看着郎有情的裴良道：“以我帐外几里皆防守严密，你们二人目标又大况不好脱身，且那些人不识你是我身边人，叫穆澜带你出去反而起疑，不若现在我这等会……”
“等到几时？你又助我们如何脱身？”
不愤怒他的顶撞警惕语气，平鸽施然的坐姿未变。
“等到拓跋楼来之前，我自有手段。不过……”
盯着强撑着的人，平鸽陡然戳穿道：“受了伤还如此咄咄，先管好自己的命吧。”
“你受伤了裴将军？”
常悦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捂在腹前，脸色也惨白起来，裴良平素不黑，她还以为这是他的正常脸色。
竟是受了伤。
“侧室有伤药，常悦，你且带他去上药包扎。”
“是。”
侧室便是她上回写信之地，常悦将柜中外敷药找出，立着的人已脱力瘫坐在地上。
“裴将军，我去叫胡医来，你的伤太严重须得尽快救治。”
握上她起身的手腕，裴良语气正常道：“只是小伤口，用了药好好养一养便无事了，常悦，外面危险，莫去。”
“可你的伤。”
“还请你帮我上药。”
常悦半蹲回去，看裴良掀开左腹衣衫，侧身背对她，露出那个狰狞绽肉的伤口。
上有撒过的药粉，倒是看不出真实伤口。
端来盆清水用绵巾沾湿，常悦清理过后才上药包扎，她处理时需得低头，裴良便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眸光不同的注视她。
今日怕是挺不过去了。
裴良了解自己的身体，上了两次药却无效益，反而是身上力气越来越少，精神也日渐消弭，他大概无药可医了。
“常悦，我有时也会怨你，我心想，你的眼光怎的如此不好，看上谁不好为何偏偏是个残缺的李僖，我又哪里比不上他了。
常悦缠布的手一顿，提醒道：“虽然是来救我受的伤，但是裴良，请别说李僖坏话，我不喜欢。”
“哈哈……唉。”
裴良笑得动作太大得牵扯到腹上伤口，常悦低声喝他：“别动。”
女子要将伤口缠布系好，不免贴的近，裴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低低弯身，凑在她耳边得那样近。
“常悦，你知道我有多艳羡李僖吗？”
凭什么李僖那副模样了还能得到你的喜欢，凭什么他比李僖早结识你还是走进不了你的心？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
裴良想不通，困宥于感情的顿挫中不得解脱。
常悦沉默，系好白布拉开距离，平淡的话说的冷漠至极：“裴良，爱慕无分原因，我只喜欢李僖，旁人再好他再不堪，我都不喜欢。”
“…我知道了。”
收好药瓶常悦跪坐于地上，她不主动和裴良说话，后者忍着伤痛，室内一时沉闷至极。
寂静被裴良控无可控的吐血声打破。
“裴将军？裴良！你怎么了？”
常悦心中有过许多猜测，在掀开伤口上白布看到那发黑流血不断的伤口得到证实，普通的伤敷了药便会止血，哪像这样？
裴良侧身吐出口瘀血，气息减弱解释道：“箭上有毒，胡医来了也无法，我中箭至深救无可救。”
手上的药瓶被拨乱，常悦面染悲伤，无言看着他。
于私于公，常悦都没想过裴良会死，尤其还是在救她途中殒命。
裴良咳着咽下不适，眸中浸着丝丝哀求道：“常悦，我快死了，你能违一违规矩礼法，请你抱一抱我吗？”
又何尝不知这句话实在逾矩，可裴良恪守了几年临死便想放纵下自己，全了心中歹愿。
“对不起。”
纤静的姑娘拒绝夹杂着愠怒，由于对他的愧疚不忍没对他逾矩的话点明不乐。
裴良早有预料，眼底还是闪过失望，唯一那道期冀的光彩都缓缓消弭。
“不怪你，是我强人所难，不必言愧。”
那年裴良事业被重用，正是意气风发向上爬的时候，二十四岁的青年男子初见十六岁的常悦，没有一见钟情，仅仅觉得她特别一些。
刚及笄的姑娘带着股稚嫩，又因为她骨子里那抹坚劲柔和中和了这股稚嫩。
裴良第一次多看了姑娘两眼，初次对视只觉得这姑娘大方坦然，是个令人赞叹的性子。
后来是如何对她生情的呢？
裴良记得很清楚。
喜欢常悦是后来的相处，常悦喜欢出府喜欢玩乐，时不时会碰到京中巡视的裴良，一来二去常悦便邀他同喝同吃，两人在朋友的界限上相交，谁都没向那方面去想。
常阆不在时常悦待人也自在大方，没有一些闺阁姑娘的扭捏，裴良便在这一次次的相交中将那姑娘入了心。
“阿悦，带着我不好脱身，我死后不用管我尸身，我带来的那些人去了战俘营，你可同他们汇合，他们知晓城中安全地点。”
“裴良……”
常悦眼中不乏悲戚，捏着他衣袍的手也微微发颤。
怎么一会儿时间便撑不住了？战中如此残酷，人命又轻若毛发，轻而易举便可折断。
“常悦，我此遭不怪你，切莫自怨自愧，一朝为将便要做好牺牲的准备，死在沙场报效朝廷，我不悔。”
身体陡然轻松了许多，裴良闪过自伤，大概只能是回光返照，时日无多了。
眼神温柔的打断常悦想要说的话，裴良说的诚挚且缓慢。
“常悦，往后，愿顺意、康健、长乐。”
还有，尽量请你别忘了我。
从前便管不了你和李僖互生情愫，现在怕是更干涉不了你们了。
只是我的心头为何还萦绕着阵阵不甘，不都说服自己在最后时候祝福你了吗。
裴良在常悦讶然担忧的眸光中闭上眼，本只想歇一歇红痛的眼睛，未成想这一闭上便没了睁开的机会。
“裴良！裴良……”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惨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