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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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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侍女
就在枇满内心告罄之时,面前的姑娘啜泣着道:“娘亲早亡,父亲意外身死,叔叔婶婶把我卖到了这里……”
枇满的不耐便梗在了面上,这番作答倒是和册子上的有些不同。
向后递了个眼神,颂秋颔首收到,心知尚宫是想有用这人,要她去查查这人底细。
“桃花灼灼斗春芳,一见如云满目光,从此刻起你便叫幼桃,如何?”
“幼桃,幼桃,好啊,多谢尚宫!”
还未及笄的姑娘心思皆肉眼可见,换了个名字自己叫了两声感觉好听便一副欢喜的模样。
枇满全然没有护花爱花的怜惜,吩咐道:“内官监的新人掌印身边还缺个侍候的,你去吧。”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花,她从十几岁在宫中做事到现在三十多岁,见过无数娇花也见过因为一步行就踏错化作花肥的死花。
容貌在宫中是最必须也是最不必要的东西。
幼桃还不知道内官监在哪,再次福了福身回道:“是。”
小丫头到底年幼心性不足,被挥退时还孩子气的蹦了两下。
颂秋面露担忧,“尚宫,内官监李掌印能得公主看中必有过人之处,这丫头不过十五,能试探得了那人吗?”
“不是试探。”
枇满从前找费有吉时远远的瞧见过那人,单看气质来说,不是沉溺于床第之间享乐之人。
之所以派心思单纯的幼桃去,无非是想着那是他的朋友,尽量顾及一些。
“幼桃终归年幼又是刚来,你再找一年纪略长有眼力见的,一边照顾掌印出行,顺便看顾着点幼桃。”
“是。”
李僖最近大多泡在文思阁遍览群书,因为孙幼漪每日的问题太多想学的东西也太多,有些想不起来的知识便要去找书籍,他还制定了一套教学大纲,若想教人,自是自己要先通一遍。
新帝孙毓更是暗中接见过他一回,直截了当说孙幼漪将会是未来天子,叫他往君主方面教,什么太师太傅的官职随便他选。
职位方面,李僖拒绝了。
一是这两官职无甚实权要了也没用,虚名而已,还累得他的时间,二是达不到李僖所图,还不若积攒功劳,一举做到能决是非的位置。
一天的授课结束,李僖疲累的回到住所,本想躺会就起来的,可困意袭来,竟那么侧躺着睡过去了。
李僖是被一道模糊的水声给吵醒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宫女打扮的人顿在地上,正握着他的脚腕从水中晃动。
再大的困意也被吓跑了,李僖瞬间坐起,双腿没注意打翻了盛有热水的木桶。
幼桃还专心看着蒸腾的水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蹲坐在地上,无措胆颤的看着躬身穿着鞋袜的男子。
穿戴好的男子踩地起身,问:“你是谁?”
“奴婢幼桃。”
李僖气噎,罕见的没好气的语气强调道:“我是问你怎么在我这,来此作甚!”
似是觉得两人在此封密的一室不妥,李僖行至门扉处,打开了半扇门,无言的避嫌说明。
幼桃看不见他的举动,双手撑着起身,低头慢慢道:“枇满尚宫派我与抱月姐姐侍候掌印衣行起居。”
“我这不用人,你二人回去吧。”
李僖说着侧身,将半扇门完全打开,一副请人送人的姿态。
“回不去!各宫名额都满了,若被遣送,只能发落去掖庭,掌印不会不知道哪里是什么地方吧,去哪的人哪个不是必死的,还请掌□□善收下我二人。”
幼桃说到激动处猛地跪下了,哽咽哀求道:“幼桃是刚入宫的宫女,不想无声无息死在宫中无人知晓,请掌印高抬贵手,不知道幼桃哪里做错了,求掌印宽解,往后幼桃定守好本分,好好侍候掌印。”
站着的人并无动容,门依旧开着,深夜的秋风吹进室内,将幼桃脸上的泪珠吹得冰凉。
娇小的少女慢慢止住了哭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站起来,又有些吃力地端起了木桶,极慢的走向门外,见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闷声合起了门。
李僖原地站了会儿,坐于桌前提笔写了封信。
次日卯时李僖推开房门时,被眼前场景堵住了步子,执拗的姑娘没有灰溜溜的离开,双腿盘着趴于木桶底部正不安稳的睡着。
深秋的温度不可谓不凉,李僖走近瞧,她还有些发抖。
用书信拍了拍幼桃手背,灰褐色衣襟的男子稍稍退后了一步等她完全清醒。
“掌印?”
“我已写了封信表明无你之错,枇满也不会将你放于掖庭,就算如此,你也不愿回去?”
幼桃抬头,露出张洁白稚嫩的脸,认真的一字一句解释道:“我昨夜来这,已经熟悉了这里,掌印这人少,人也可亲,幼桃不怕做错书说错话,所以不走。”
“呵。”
仅见了一面便觉得他可亲?还是他险些发脾气的一面,这小孩,撒谎眼都不眨的。
李僖无言与之对视,隐隐的探寻望过去。
不到肩膀的少女宛若一张纸一样,恰到好处的莽撞带着些许小心害怕,用那种无辜崇拜的眼神直白的盯着他。
几息过后,李僖先叹了声气,微无奈道:“算了,你跟我进来。”
“欸好!”
写好的信件被他随手扔进煤炉中,李僖在凳子上坐下,扯过一张纸边沾墨边道:“留这也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
“好,掌印您说。”
李僖顿了下笔,侧头问:“认字吗?”
“认字,爹爹教过我千字文。”
“够用了。”
男子白净的手执兼毫黑笔,行书出于笔锋,写下的字如雨点落下般极快,李僖边写边复述道:“一,我的私人物品不许动,我的寝居也不要进,二,谨守好自己本分,同你来的抱月由你去敲打,三,勿要生些不该有的心思,在我这,只能有一次犯错的机会。”
无论是踩着他上位还是别的,李僖都没心思同一女子在后宅打交道,更不会同别的女子有什么不该有的情感。
幼桃受宠若惊的接过那张纸,还有些不懂他说的意思,只知道自己能留下来了,面上很是高兴的连连点头。
余下几日李僖刻意观察过她,许是心里知道他这个主子过于严苛,想要接近讨好他又怕他,每天只打扫好院内卫生,等他下值回来,屋子外放着个凳子,其上拿干净帕子裹着热饭,旁边放着热腾腾的水。
就是不见人影。
李僖便向院外平房望去,燃着烛火的光晕将姑娘无限放大的身影印在门框上,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依旧勾着身子看得认真。
本是小事,李僖也非斤斤计较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
翌日清晨,李僖宫外约了杨廷和等人游湖,本打算早早出门,发现那道矮矮的身影比他起的还要早。
从前许是没干过这些粗活,拿着扫帚扫了一下片地上碎石的小姑娘停了停动作,背对着院子低下头,好似疼惜的吹了吹被磨破的手心。
只歇了片刻,幼桃又握上木棍,干劲十足的继续扫着。
“幼桃。”
背对的幼桃应声转过来,屈膝问候道:“掌印起来了,您可要用些朝食?”
幼桃前几天也起早做过朝食,不过起来的男子从来没动过,给她留了个字条说尚膳局有,不用她费心。
接连做了四日后,幼桃果断放弃了这个不讨好人的做法。
“我去宫外有些事,你可想跟着我去?”
幼桃惊喜抬头,欢声道:“好啊好啊,掌印,咱们需要准备什么吗?糕点干粮?水壶棉被?”
听宫里头的老人说,有些宫女自入宫终生都没有出宫的机会,她进宫大半月以来每日被困在这个院里,当然想出去了。
李僖听了她的问题不由语噎,还真是少年心性天真的可笑阿。
“带你人来就行了。”
幼桃还不至于惊喜得失去情状,将扫帚立于一旁,安静的跟着李僖身后两步距离走。
在约定地点等到同行的费有吉,见李僖身后有宫女跟着,青黑色便服的人面露诧异,跟来人一同走一边问:“这是你身边侍候的?”
李僖点头,保持双手一前一后的姿势走路。
费有吉就些不解,向后瞧了那人长得还行,就是有些年幼,不由猜测道:“你这是想从小养着?”
李僖被他话一惊,急忙撇清道:“想什么呢。”想起幼桃说的安排她们的人,肯定道:“这事也有你的原因。”
习惯双手交握着行进的男子伸手指了指自己,想也不想否认道:“同我有什么缘由,掌印莫要空口白牙诬赖人。”
“这是尚宫送来的。”李僖睨他一眼,竖起两根手指,淡淡补充道:“俩。”
“阿,枇满掌管宫中宫女,因为我的原因送你宫女倒也说得通,你若不想身边跟着人,不若我替你说一声,把这俩人再送回去。”
费有吉便觉这事能是枇满做出来的事,面上不由浮现几分心虚。
若李僖有意这方面的心思,枇满自可成人之美,可看这样子他也无意,再留着二人在院中,岂不是耽误李僖的往后。
“算了,过段时间再另作安置吧。”
费有吉知道他一直都有计划,浅浅的点点头不再提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