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城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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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琅琅书声回荡在清晨的校园中，深秋的日出总是格外悠闲，晨读结束，苏知晏与吴雪站在阳台栏杆边吃着早餐。
高三年级的教室在三楼，苏知晏看着旋梯旁的树林，从这里看去刚好与树梢平行。吴雪一只手慵懒地搭在栏杆上，头倚靠在手臂上，正看着东边的树林。
“去年我们也在早读后看日出，心境和现在不同，现在心里平静很多。”苏知晏转过头对吴雪说。
吴雪打了个哈欠，对着苏知晏笑着说“物是人非了呀”，她伸出手指懒懒地拨弄着苏知晏垂在胸前的发梢， “又快报名了，你这次还是打算报艺术类吗？”
苏知晏沉默了，上次月假回家的时候，爸爸聊起这个话题，虽说爸妈都是支持她的决定，但她也要考虑万一又失败了怎么办，爸妈年纪越来越大，自己也不再是孩子。 “我可能还需要想想，我怕失败又怕对不起家人。”苏知晏看着朝阳升起，余晖映入树梢。吴雪知道她的纠结与矛盾，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远处，在栏杆的另一头，秦司寒站在苏知晏对面，随着她的目光，看着徐徐升起的旭日，又看向她眼中那一点闪闪发光的余晖，美好的时光也不过如此，清晨、朝阳与你。此刻的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那棵大榕树旁的旧医馆，女孩的笑容明媚如朝阳，那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拥有的温暖，他每每看到她，多么渴望告诉她，他有多高兴再见到她……
10年前的G市——
南方的三月总是雨季漫长，特别是惊蛰之后一遇台风免不了一场场冰雹来袭。2006年，冰雹台风来势汹汹，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坐在医堂门前，看着外面的冰雹砸向地面，老街坊的门廊是清一色的木质翘头覆盖着石瓦，廊檐被冰雹打得啪啪作响，六点的街道上，人们用力撑着被风刮得不成样子的伞，逆着风往家赶，再晚一些雨会越下越大，老街区的排水系统并不完善，一到雨季，路面就像积攒了一池的泥水。
女孩踩着碾药轮看着门前的雨，在她身后，一个70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堂屋摇椅上，摇着蒲扇，叮嘱女孩碾完的药该放在哪个柜子里。此时一个中年女人背着一个约莫6岁的男孩冲进医馆，她们浑身湿透了，女人放下孩子，不停地喘着。女孩跑到老人身后，眼前的这个女人眼皮肿得不成样子，一只眼睛下青紫的血痂早已与雨水糊成一片，头发被雨水浇透，凌乱地贴在头皮上，额头的淤青分明可见，她的手臂上数不清新伤旧疤交错纵横，看不清她的眼中是泪水还是早已滴落的雨水。
老人忍不住先开口问道“阿芬啊，你是不是又被那个挨千刀的打了？真是造孽啊”老人挥手让女孩到柜台后拿条干毛巾。
女人说话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地抽泣着“德叔，我不知道今天他怎么了，从外面回来后就砸锅摔碗。”
她放下背上的男孩，接过女孩递来的毛巾，继续述说着“德叔，我孩子今天中午开始发烧，下午我老公在外面喝完酒回家，我想拿点钱去医院给孩子看看，他就开始摔东西，让我们娘两儿滚出去，之后又对我动手打骂……”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阿芬呐，邻里街坊的早都劝过你，实在不行就离了吧，孩子跟着也遭罪啊。他这一次喝酒打人，下一次呢？你也该为孩子考虑考虑了”老人给女人递上一杯热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德叔，我知道的，但我也是没办法了，刚刚我是趁他上厕所的空跑出来的。德叔，我求求你把门关上，帮帮我，让我躲到这雨停了，我这就回娘家准备离婚。”女人作势便哭着要给老人跪下，老人扶住女人的手肘。
对着身后的女孩嘱咐着“知晏，快去把门关上，记得拴好，再挂个休息的告示，再去后院把你外婆叫来，看看找身你妈妈的衣服给芬姨换上。”女孩跑向了后院。
老人的医馆平时接待的都是邻里街坊，大家都彼此熟悉，德叔夫妇是远近闻名的和善，平日里种了菜也会给邻居分享，女人在走投无路时选择老人这，足见大家的信任。老人看了看座椅上昏沉沉的男孩，测了测体温，给他喂了点退烧药。苏知晏忙前忙后，给芬姨找了妈妈的衣服，又开始在后院熬药，外婆忙着在厨房给男孩熬粥。
那一晚，雨下得格外大，冰雹肆虐，可是人心依旧是暖的。
第二天清晨，芬姨天蒙蒙亮就离开了，她跟老人夫妇俩借了一些路费，前一晚她和家人通过电话，与老人商量，决定先将孩子留在这里，她怕丈夫找到娘家，纷乱的家庭矛盾容易影响孩子的心理，等她处理好离婚的事她再回来接孩子，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只能拜托给老人。老人夫妇俩毫无犹豫地答应了，天擦亮时就送别了芬姨。
男孩一觉醒来，只觉得昨天的梦特别香甜，他看了看房间的周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睡在这，但是又隐约记得，爸爸把妈妈打了之后，妈妈跑出了那个出租屋，至于现在在哪，他不敢深究。此刻，他透过隔窗看到外面的院子里，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在起炉，木柴似乎没那么干，没点燃的木条冒起一股股浓烟，女孩不停地对着炉口吹气，烟熏得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男孩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如果此时的他知道，这一幕将是他一生中最温暖的回忆，他就不会那样抛弃他用尽全力深爱的女孩。
老人走进男孩的房间，坐在床沿，给他测着体温说“你妈妈有事回外婆家处理一下，因为你还发着烧，所以暂时把你放在爷爷这儿，可能过几天她就回来接你，爷爷这有个小姐姐陪你玩，你看，她在院子里给你煎药呢。”老人说着指向院子里的女孩， “她叫知晏，大概比你大一岁多吧。”
“知晏……嗯，我知道了，谢谢爷爷。”男孩看着窗外，笑了笑。
十年来，男孩记忆深处的身影从未模糊，他无比珍惜着这短短的十几天时光，在他记事以来这是第一个给他讲童话故事，第一个陪他笑又安慰他的同龄人。他在心里一次次回忆她的微笑，她的声音，思念越来越浓烈，直到他高一考入L市这所重点高中，在高二宣传栏上看到她的名字，起初他还不敢确认她是不是当年的女孩，他制造了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看到了她侧颈上的痣，这才坚信他找到了。即使苏知晏早已忘记他的样子，辨认不出他是当年的小男孩，秦司寒也甘之如饴，毕竟当年他的名字叫林峻，而非今日的秦司寒。
他站在1班对面，看着苏知晏的笑容，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城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