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归途》世界第一的空想者言廻

4、4

　　*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失去了光线的变化作为参照，想要判断时间的变化也变得困难起来。只有偶或传来的、被模糊削弱了的疲惫感才让她意识到已然前进了很久。
　　付丧神们的反应自然要比她更迅速，不过也仅是下一个瞬间、她便刹住脚步。
　　她没去管已然挡在她身前戒备的刀剑们，微微阖眼，在黑暗中用灵力去感知这位不速之客。
　　一个快速逼近的白色圆团，很小、并且重心很低……她犹疑了一下，低声念道：“狐之助？”
　　像是隔着这段距离遥遥听到她的声音，光团的速度更加快几分。
　　睁开眼，知道付丧神们已经听到刚才的猜想，便再没说话、只和他们一起盯着远方等待对方的出现。
　　一团小小的、有些踉跄的狐狸就在这样的注视下向他们靠近了。
　　“时计——”远远地传来管狐细细的声音。
　　她听到歌仙兼定叹了口气，大抵是觉得这场面不大风雅吧。
　　“我在。”她说。
　　直到狐之助跑到面前，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
　　“真的是狐之助先生呀，”前田藤四郎讶异道，“我还以为您已经耗尽灵力了呢。”
　　“多亏了各位藤四郎大人的帮助呐。”狐之助眨了眨眼睛，仰望向时计。
　　她妥协道：“好啦，上来吧，傻乎乎的蠢蛋。”
　　狐之助便轻快地跳到她肩上，用毛绒绒吻蹭了蹭她的脸。
　　我想死你啦，它说。
　　“呵，之后再来和你讨论我们之间的问题，”她伸出手指戳开它的脸，“藤四郎殿们是怎么回事？”
　　“除了厚藤四郎和毛利藤四郎大人，其它的藤四郎大人们都落到一处啦，”狐之助说，“最先遇到的是乱藤四郎大人，那时我们碰上了溯行军……”
　　终于捕捉到了敌人的踪迹。她格外认真地倾听狐之助诉说的内容。
　　“但是，对方并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狐之助也略显疑惑，“只靠一振刀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同对方抗衡的，因此我们并未贸然行动。”
　　为了尽可能保留之后行动的体力，乱藤四郎回到本体，依靠狐之助的储存空间移动。
　　除了战胜敌人后掉落的刀以外，我们也可以被放进去吗？前田藤四郎为了兄弟们的消息安静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提问。
　　“当然，重伤的刀剑无法行动时偶尔也是需要依靠我们才能带回本丸的。”狐之助摇了摇尾巴继续说道，“我可以大概感知到各位的方位，因此尽量收集了我能找到的刀剑。”
　　“但是我这具身体能留存的灵力量实在是太少了，才刚刚找到药研藤四郎大人，我就已经无法维持意识了。在彻底用尽灵力之前，我躲到了先前有过联系的一座本丸，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留给我的信息，说是利用御守可以为我‘供电’。一开始我们都猜测着时间不会持续太久，不过实际上到现在我也只消耗掉三个御守呐。”狐之助抬起爪子扒了扒脖颈，从毛发中露出一点御守的影子。
　　“也就是说，刀剑现在在你身上吗？”边说着，时计握住狐之助的前爪，平稳地输送过去一些灵力。
　　“在我这里呐……对了，还有刀帐！”它抓住她肩膀的爪子突然加重了力气，“我当时特意跑到二楼拿下来的！”
　　“辛苦你了，虽然我依旧坚持认为你不该这么做的。”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凭空出现的刀帐，神情紧张地一页页翻过、才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她向其他人宣布，“只有几位受了轻伤，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
　　看着付丧神们不自觉露出的轻松之意，她心底反而有些沉重。希望不是因为御守破碎修复了损伤才呈现出这样的结果啊。
　　但这是她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你能定位我们现在的坐标吗？”她问狐之助，“我也是靠着芥衣的帮助才来到这里的，恐怕离开之后未必能再找到回来的方法了。”
　　“应该没问题，”狐之助回道，“你想做什么？”
　　她揉了揉额角。
　　“把退留下吧，他的练度最高。你带着其它刀剑回我现在的本丸，然后回时之政府报告吧——失去联系这么久，他们估计都在档案上盖章确认你已经殉职了。”
　　她把现本丸的坐标告诉狐之助，又看向付丧神们：“狐之助开启的通道要比我这种半吊子的稳定的多，你们跟着它回去我也更放心些。最近溯行军主要集中在第三次工业革命时期出没，各位若有余力可以尝试和狐之助出阵剿灭他们。”
　　“喔，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同田贯正国看起来相当高兴，眼神急切到狐之助有些紧张地缩到了她的头发里。
　　“啊，但是请各位一定要量力而行，”她突然回想起本丸现在的状态，连忙解释道：“先前为了节省灵力，我只开启了锻刀室。因此现在手入室没有办法进行自动修复，还请务必掌握分寸。”
　　“藤四郎的各位阁下都并非恋战之人，看来我只需替主公看好同田贯殿就行了。”歌仙兼定笑道。同田贯正国不爽地用眼神剐过正在交谈本丸杂务的两人，倒也没出声反驳。
　　大致规划好后续一个月的事宜，她舒了口气、最后转向前田藤四郎。
　　“那么、解释情况和安抚情绪的问题就拜托您了。”
　　“兄弟们就交给我吧，主君。”前田藤四郎应了一声，解下腰间的那振五虎退递给她，“我们会在本丸等待您平安归来的。”
　　“稳妥点干活。处理完你的问题可别忘了回来找我啊。”她拍了拍狐之助的头，“好了，把刀给我、然后快走吧。”

　　*

　　又变成了一个人，但是心境却完全不同了。这种重新取得所有物的感觉，说实话、真是好极了。
　　有了刀帐，她能够更精确地定位到刀剑们的位置，因此搜寻的工作变得更像是按图索骥了，虽然依旧间隔着遥远的距离。直到走到一处稍微平缓些的地方，她才重新将五虎退唤醒。
　　“主公大人，欢迎回来。”白发的少年睁开眼，下意识地踮起脚想去拍拍她的肩膀，随后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诶、咦？主公大人、是不是长高了一些呀？”
　　“是啊，已经过去两年了，我的身体也生长了。”她顺手把另一振短刀塞到他怀里，“怎么样，看起来有更威严点吗？”
　　五虎退仔细地观察了她，然后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我这张脸如果不添点疤痕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威吓力啊。话说回来、老虎去哪了？”

　　“在这里……”五虎退侧身露出了身后缩水的明显、似乎只比极化修行前大了一点点的白虎，老虎蔫蔫地垂着头。
　　“唉，还真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啊。”
　　“是、是呢，如果山姥切先生也在的话，就和刚开始一样了。”安抚地顺了顺老虎的毛、轻松地抱起老虎，少年努力朝她笑了笑。
　　她赞同地点头：“事故不断这一点确实一模一样啊。”
　　作为一座新建立的本丸，他们三人绝对不算是什么良好的组合：一个自闭、一个羞怯，唯一擅长做人类的成员……也不是那么擅长。
　　虽说没有夸张到三人抱头痛哭，但是总而言之，三个人兢兢业业地闹出了很多笑话。
　　顺带一提，下一位来的就是宗三左文字。任职第七天负责人例行视察时嘴角抽搐地对她中肯道：“你们这组合可真是卧龙凤雏，难道说刀剑显现时也会更倾向和自己有相同特质的主人？”
　　“我可是个坦率又满含爱意的人啊、怎么看都和他们互补吧，你的结论肯定是错的啦。”她顶着黑眼圈笑眯眯地反驳。
　　“不，我是说精神状态这方面。”负责人露出了牙痛般的神色，“而且这三振刀练度已经很高了，为什么你连第一部队都还没凑齐？”
　　“精力不够啊，熟悉新人对我来说需要投入很多精力的。”她抱怨道，“我这一周可真的是高强度出阵啊。不过再给我一天时间就可以把他们的练度拉到满了，之后让他们分别担任三个部队的队长，带新人磨合方便、战损也低、嗯，我也能闲下来点。这段时间积攒的资源足够锻一批新刀出来了：昨天不是还发了新的合战场通道建立的通知吗？既然是小兵，就得先顾好自己才有揣摩大将的机会啊。”
　　“过保护欲这方面也挺相似啊。”负责人说。
　　“为了照顾我，你们真是肩负重任呐。”她回过神、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当初刚来本丸的时候感觉和退差不多高呢。”
　　“诶、能被主公大人依靠，我也很高兴！而且，怎么说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对我来说还蛮新奇的。不是因为逸闻，而仅仅是因为可以做得到的事情而被需要。总感觉比起刚出现的时候、我有变得更成熟一点呢。”
　　“这一点我很认同哦。不过偶尔看到其它本丸的五虎退时，我总会想到曾经对你说过很多非常不合时宜的低情商发言。”
　　像是什么“别担心，作为重要战略资源的审神者不会死得那么快的”啦、之类的。明明也并非没有常识，当时到底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真可怕啊，自以为是的中二病时期……”最后，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五虎退跟在她身后短短地笑了一声：“不过，正是因为和那时的主公大人相遇了，我们才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吧。主公大人也是，如果最初遇见的是不是我而是药研哥的话，说不定会变得更有威严一些吧？”
　　“……哇，难以想象啊，”她努力地尝试去想象那番光景，“我已经无法设想那时的我会有的举动了。不过、认真地说，那时和你们在一起感觉很安心、有种大家都并非完人的感觉，反而很自在。”
　　五虎退想了想、赞同了她：“是呢，要是一开始就遇到像三日月先生或者小乌丸先生那样的人，确实会感到压力呢。”
　　“嗯嗯……我想会被用相当宽容的态度对待吧，会让人不安的态度。毕竟作为主将却不能很好地把握下属的话、总有种会被下克上的不妙感，即使心里清楚并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啦。话虽如此，那个时候忙着做急先锋打探溯行军的情报，也完全没心情想这些事啊。”她说，“这么看来，我还是有些改变的嘛。”
　　“主公大人现在取得完美的成绩时、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的夸赞了，我想这也是一种改变吧。”五虎退扯了扯她的衣袖，“那个……您曾经说过的和三日月先生有关的梦，现在可以说给我听了吗？”
　　“嗯，可以喔，”她笑了，“因为现在我已经不会因此困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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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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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整场梦境都是那么荒诞、只有那份悲痛真实地蔓延到现实中。我顶着一身冷汗和泪水起身走到窗边，太阳还未有一丝一毫要出现的迹象，没有月亮的天空中遍布着灵力幻化的繁星。向下张望发现三日月宗近坐在缘廊时，我竟然也没感到惊讶。大抵是听到了我动作的声响，他转过头和我对上视线。
　　“‘主公今日醒得真早，是做了噩梦吗？’他的声音不大，只不过环境过分安静，让我得以听得清清楚楚。
　　“‘不，’我说，‘并算不上是噩梦。只是我情绪起伏，实在是睡不着了。倒是您、作息一向如此吗？即使说是老年人作息，也未免太早了些。’
　　“他笑着摇头否认，头侧的流苏在空中划过明亮的弧线。
　　“‘我在梦里听到主公呼唤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只不过部屋内的各位都过分警觉，也被我的动作惊醒了呢，哈哈。’他示意我朝窗户的正对面望去，今剑正坐在树枝间上轻巧地晃着腿，高兴地朝我招了招手。
　　“看到活泼的小天狗，萦绕在我心头的沉重又散去几分。反正估计也再睡不着了，我干脆换上常服下了楼。
　　“‘各位都起身了吗？’我左右瞧了瞧，没有三条派其它刀的身影。
　　“‘是。不过五个人一齐前来的话恐怕会惊动本丸里的其它人，我便和今剑先来探查情况。天守阁一如既往的沉静，本丸内的灵力也没什么波动，我们就擅自在外看守了。’
　　“‘也有我不愿在夜间设立近侍的缘故啊，否则您应该也不至担忧到这种程度。’我微微别开目光。
　　“‘哈哈哈，您无须解释缘由，既然这是您作为主公的判断，我们自然是会遵守的。’他不置可否，我也只应了一声。
　　“今剑从树上轻盈地翻身跳下，踏着木屐如履平地快步奔来。‘主公大人——’他压低了声音，雀跃却抑制不住，‘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也平静地看着我。那双被主人微敛的眼睛让我猝不及防回想起梦中的‘三日月宗近’那些意有所指的谜语。……我不禁斥责起自己的瞻前顾后。别犯傻了，我想，这可是你的刀，无用的多疑应该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因此我深深地呼了口气，决定道：‘请去通知三条派的各位，稍后便出阵吧。’
　　“‘出阵吗？我明白了，这便去叫他们集合。’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
　　“‘出阵地点是早期合战场。去扫荡一下等级较高的溯行军，保证新人们前期熟悉合战场时不会遇到远超练度的强敌……现在出阵的话，回来时差不多也就可以用早餐了吧？’
　　“三日月宗近轻笑一声，颔首起身，‘那便领受主命了。’
　　“眼见他就要转过拐角，我还是没忍住喊住他：‘流苏，好像戴歪了……’
　　“他惊讶了一瞬，随后眯眼笑道：‘我了解了。看来石切丸殿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呐。’
　　“是的，正是如此。我也垂眼沉下心安抚那颗从梦中惊醒后便躁动的心。对于这些初获人形的刀剑们，给予所能付出的全部信任和喜爱，自然会得到纯粹的回应，这是决定要成为审神者时就了解的事。现在居然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产生犹疑，简直是玷污双方所付诸的真心……
　　“‘锵——！’我被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安地迎上不知何时钻到我身前的今剑的艳红色的眼睛。
　　“‘诶嘿嘿、别想那么多嘛，主公大人。您一直和我们讲你的想法，所以我现在能猜到您在想什么哦。没关系，您一直做得都很好啦——当然，要是能多陪我玩就更好啦！’
　　“‘是是，马上就去咯。’我不再多想，替他调整了系绳的位置，‘那么我们先去门口等其他人吧。我的夜视能力不好，还要靠你带我过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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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在合战场上发泄掉心里的郁气，就很普通地回归日常了。嘛，大致就是这么一回事。三日月宗近殿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任何梦的内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究竟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梦、还是别的什么。”
　　“这么一听，主公大人又好像一直没变呢。”五虎退说。
　　“是说对你们一如既往的爱吗？那是当然的吧。”她故意曲解了他的话，“我向来不吝于对所有物的喜爱——呃咦，抱歉，这么说好像对你们很失礼。”她紧急刹住自己的得意忘形。
　　“有什么不合适呢？”咬字略显低婉又独有韵味的声音介入了话题，“给予物的喜爱、给予人的喜爱，对我们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呢。”
　　她惊异地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异色眸。
　　“这样好吗，从一座牢笼飞回另一座牢笼？开玩笑的，您回来了呀。”宗三左文字微微俯身，原先被遮在肩甲后的狐之助再次跳回她肩上。
　　“我是不是又帮了你大忙？”狐之助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是啊，”她也非常小声地回道，“我现在感动得都要失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