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礼》观月生

2、第二章 “阿

　　“阿姐，那个小贼人呢？”

　　苏如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带着管家吴叔以及一众仆役把周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个人。

　　苏筠心收拢心神，抬眼看着周围声势浩大的众人，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儿瞒下，待她细想过后再处理，“你走后没多久，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苏如一听，双手叉腰，撅着嘴巴哼了一声，“他合该庆幸自己跑得快，要不然今日可不仅仅只是被打几个板子这么简单了。”

　　仆役还在四处搜寻着，吴管家心里大致有数后，上前来回禀，“大小姐、二小姐，这人很可能已经逃出府去了。不知二位小姐可还记得那人的身形长相？好方便给府里众人做个警示。”

　　苏如想了想，上手比划了几下，“大概这么高，这么宽，凶凶的，满脸的胡子。”

　　吴管家见着二小姐如此描述，沉思片刻后提笔记录下来：此人身长八尺有余，壮硕如牛，面容稍大，眼神犀利，胡须茂盛，乃大凶之人！

　　苏筠心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凑出了一幅莫须有画像。一时间，她竟不知是感叹自家小妹的好眼力还是佩服吴叔的想象力。

　　可要说这人的长相，她确实没太在意。印象中只记得这人生了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处微微上挑。半眯着眼时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回忆到这儿，一些片段在眼前闪过，那声音缓缓而来，无礼且轻浮。
　　苏筠心呵了一声，嘴角轻蔑。

　　她，记住他了。

　　~
　　苏如突然被自家阿姐强大的气场给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伸长了手臂，两指捏着苏筠心衣袖一角，摇了摇。

　　“阿姐？”

　　苏筠心依旧沉浸在思绪之中，嘴角缓慢地拉起一个弧度。

　　这笑意，苏如看着都瘆得慌。她默默收回了手，背在身后，脚下又悄咪咪的往后退了几步。
　　到底是谁惹到阿姐了？

　　真的好吓人啊！

　　~
　　傍晚时分，苏筠心靠在窗边的美人塌上闭目养神。

　　而苏如，正坐在内室的如意圆桌旁，一手一块桃花糕，偶尔喝一口茶水的同时顺便再偷瞄一眼。

　　“阿姐，你真不来一块儿？这可是今年最后一块桃花糕了，之后你再想吃也寻不到了。”

　　隆定斋的糕点在雍京城是出了名的，他家最有名气的几种糕点都是以季节区分。如春季的桃花糕、夏季的荷花糕以及秋季的桂花糕和冬季的梅花糕等。

　　现下，苏如手里拿着的正是今年春季最后一日售卖的桃花糕。

　　苏筠心睁开眼，目光落在小妹粘满了粉末的嘴角，懒洋洋道：“你自己吃吧！”

　　苏如仿佛料到了般，在她脱口的一瞬就掰着糕点塞进了嘴里。

　　“哟，这是谁家的小花猫呀！”话音刚落，一位头戴莲花金丝簪，身穿宝蓝色祥云宽袖齐裙长褙子的妇人缓慢迈进内室，身后跟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和两名婢女。

　　“娘亲！”

　　苏如见到欢喜的人就想要扑上去，谁料被李嬷嬷微微一揽，笑眯眯拿着绣帕一面轻声哄着，一面贴心地为其擦去嘴角的粉末。

　　王氏三十五六的年纪，加上府里钱银不缺，杂事又少。是以到了这个年纪还保养得如同二十岁出头的女子，面色红润白皙，眉眼柔情似水。

　　王氏捏了捏小女儿圆润的脸蛋，笑眯眯的打趣道，“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咱们家如儿怎么好像胖了一圈~”

　　苏如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冲着王氏甜甜一笑。

　　苏筠心了然般看着这一幕，弯起嘴角，“娘亲这个时候过来，可是爹爹带了好吃的回来？”

　　苏如一听，眼里的光芒瞬间放大，小小的身子开始迫不及待地往娘亲怀里钻。

　　“娘亲~”

　　小女儿软软糯糯的嗓音，喊得王氏的这颗心都要被融化了。

　　“两个小机灵鬼。”

　　王氏轻点了下小女儿的鼻尖，示意李嬷嬷把东西端上来
　　。
　　白釉描金高脚果盘上立放着一颗颗颜色深红饱满的果实，枝叶翠绿如娇娇欲滴般令人垂涎不已。
　　“娘亲，是荔枝！”苏如欣喜地惊呼出声。

　　苏筠心也惊讶不已。

　　往年，这个时节的荔枝产量稀少，能满足口腹之欲的果实更是寥寥数几。地方官员上贡后，一般只有皇宫内的一些贵人和朝中一品王公大臣才有幸能品尝一二。

　　而像她爹爹这样的官职，只能等到荔枝大量上市后，揣着银子去专供荔枝的铺子里排着队伍等通知。

　　王氏一面逗着小女儿，一面手里剥着荔枝。见大女儿还在那杵着，赶忙呼唤道，“心儿，别愣着，快过来坐娘亲身旁。”

　　苏如胖乎乎的手心里正捧着一颗已经剥好的荔枝，果肉晶莹剔透很是诱人，她手臂抬得高高的，“阿姐快来，第一颗荔枝，阿姐先吃。”

　　苏筠心坐到王氏身旁，笑着把苏如的一双小胖手推到王氏面前，“这第一颗，娘亲先吃。”

　　苏如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谄媚的小脸一转，有些吃力的把荔枝喂到了王氏嘴边，“娘亲先吃。”

　　王氏被这接二连三的转变逗得哭笑不得，“好，那娘亲便不客气了。”

　　窗外是满园春色，屋内三人正吃得不亦乐乎。

　　苏筠心小口品尝着，如她料想并无太大差别。这春日里的第一批荔枝果真如传言那般色泽晶莹，清甜可口，回味无穷。

　　是上品中的上品。

　　~
　　吃饱喝足的苏如牵着李嬷嬷的手一蹦一跳的去了池塘边喂鱼。

　　内室里，王氏握着大女儿的手一同坐于窗边的美人榻上。

　　“心儿，有件事儿，娘亲和你爹爹商量过了，还是觉得应该先让你知晓。”

　　王氏温和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凝重，她抬手拂过大女儿额边的碎发并绕于耳后。

　　苏筠心疑惑着看着王氏。

　　王氏缓声开口道，“心儿，盛家要回来了。”

　　一句话落下，苏筠心心里如一阵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盛家军不日将要还朝，陛下必有重赏。盛家来信征询你爹爹的意见，若我们家同意便会在当日金銮殿上为此子请婚。”

　　盛家，请婚。

　　两件都是天大的事。

　　一件于当今，一件于她。

　　苏筠心安静的听完，视线停留在前襟的蝴蝶绣花上，纤长的睫毛缓慢眨着。

　　王氏看着女儿叹了声气，握着苏筠心的手紧了几分，“心儿，娘亲只问你一句，愿或不愿。若你不愿，你爹爹那里，娘亲去想办法。我王家儿女从来都是随性自在的活着，你爹爹要是实在顽固不化，我就带着你和如儿回你外祖家去，让他一个人过他的安生日子。”

　　苏筠心抬眸，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娘亲，你舍得爹爹啊？”

　　王氏眉宇舒展，“如何舍不得，当初随他进京，你外祖家是一万个不同意，可耐不住你娘亲我是自愿跟随。如今要是想走了，他也没本事拦得。”

　　苏筠心窝进王氏怀里，语气低落，“娘亲，心儿想外祖了。”

　　王氏眼眶微红，良久，她才开口，“娘亲也想。”

　　在苏筠心七岁前，每年都会去外祖家住上一段时日。那时外祖母已经不在了，外祖一个人操持着全家上下。她每日除了和表兄妹们玩耍，就是在书房里等着外祖处理完公事带她去买好吃的。

　　在外祖的书房里有一张她专用的书案和椅子，还有一个放满了小玩意儿的橱子。每年，外祖都会命人按她的身量重新制作书案和椅子，就怕她来时坐得不舒服。

　　可等她再稍大些时，每日学习的功课越来越多，也愈发复杂。在师长严厉的监督之下，便也没了时间能去外祖家偷闲玩耍。

　　到今日，她已经好多年没亲眼见到过外祖了。

　　苏筠心从王氏怀里退了出来，直起身说道，“娘亲，我想在成婚前去看看外祖。”

　　王氏抿着嘴唇，神色严肃，“心儿，你可想清楚了？这盛家攒得是军功，失得可是……”

　　在苏父多年的教诲之下，她怎会不知，这失去得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盛家表兄弟五人，三人皆前后死于英雄少年时，一人落残至今困于床榻之上。若不是当年那人多了些幸运，或许……

　　苏筠心不愿想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她反手覆在王氏的手背上，双眼认真且坚定，“娘亲，你与爹爹教导了女儿这么多年了，咱们不能到头了才放弃。这盛家的光辉女儿也想沾染几分，好给咱们苏家添耀。”

　　王氏看着大女儿的眼光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惭愧。

　　这根藤蔓最终还是夺去了她的女儿。它把所有人都包裹在里面，攀沿着粗壮的树枝带他们走向未知的一端。

　　~
　　雍京城里的姑娘们都听说盛家小将军威武不凡，身赋宏海之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亦是近些年来难求的佳婿之选。

　　可也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盛家小将军早在出生前就已订下姻缘，择了良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