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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怀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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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说她就是想吃蛋糕,路过就来买了,反正时间还早,肯定能赶上聚会。
怀阳不疑有他:“那行,我在家等你。”
“好的!我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江泠嘴角带笑,挂了电话看到徐晴一直在盯着她看。她把手机收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徐姨,怎么了?”
“没怎么,想到我和你颜叔叔谈恋爱的时候了,他也是管东管西的,一刻都不离我。”
江泠微微红了脸:“这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两家住的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徐晴笑得开心:“哦,是青梅竹马啊,那快了,我和你颜叔叔也是从小就在一块玩,高中毕业互明心意的,后来就结婚了。”
“不是,我...”
江泠还想解释,刚好这个时候店员说蛋糕好了,她接过来,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外面一切正常,小何叔叔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说抓到一个酒驾的,已经送去了警局,特地感谢一下她。
既然如此,这件事应该过去了,江泠看着面容柔和的徐晴,嘴角浮现一个大大的笑。
真好,徐姨出了这个门还能安全的到家,颜叔叔再不用悲痛欲绝,此后几十年他们都会像以前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颜欢幸福美满的家会一直存在,做她永远的避风港。
江泠站在路口跟徐晴告别,看着她开车走远。
她回头站在路边等车,红绿灯不知又变换了几轮,绿色箭头旁边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闪烁着将要变黄。
车流熙熙攘攘,路过行人神色匆匆,江泠刚才从店里带出残存的凉气早就被暑热晒化。
十字路口的景致说来大差不差,纵横的道路,拥挤的车流,红绿灯有条不紊的变化,维持着秩序。
碧空如洗,现世安稳,没事了。
说来寻常,怀阳小时候陪江泠走过的路数不胜数,那时他们嫌家里的司机老是和父母告状,于是常常撇了他两个人自己跑出去玩。
街区小巷,百花深处,他们一一踏足过。
再大一点,上下学的路走了十几年,人潮如织时连踩踏行为都没发生一次,却偏偏是在一个四面八方都是路的路口出了意外。
前世江泠想去见万朝云那天,还自己去DIY了蛋糕。怀阳那时刚结束一场话剧,直接开车过来的,夜里开车,江泠想着要和怀阳讲话以免瞌睡,于是转身拿了蛋糕举高盒子问他这蛋糕好不好看。
怀阳说好看,江泠不依,“敷衍敷衍,都没有仔细看!”
理直气壮,一如往昔。
怀阳无奈地笑,一只手松了方向盘,一如既往地拽她马尾,“我看了啊,好看那绝对好吃,江泠,你这暴脾气可是越发嚣张了啊。”
江泠背着脸被他逗笑,怀阳也笑,两个人都没有看到转角,飞速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车,直直往她们这边来。
迅猛的风刮的树叶沙沙响,江泠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接着是巨大的碰撞声。
“砰——”
江泠被怀阳抱在怀里,两人之间的蛋糕盒都被压扁,她的手和腿都被车前碎掉的玻璃片划破,疼得她眉头紧皱。
那辆车不知为何失控,那里是郊区,它撞翻了怀阳的车之后打转又撞上了左边,被路边的树木和广告栏拦停。
两辆车都冒着黑烟。
巨大的撞击震得怀阳愣怔,玻璃窗碎掉的声音让人心悸。
世界天翻地覆,江泠被怀阳抱在怀里,她心里直直升起一股子恐惧来,“怀阳?”
“我没事。”微弱的声音在她上方,环住她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没事...马上会有救护车来的。”
江泠控制不住地落泪,眼睛通红,轻轻抱着怀阳的手虽用力,却也颤抖。她尝试动一动,不行,又摸到了一片潮湿。微弱的车前灯亮着,她努力去辨别,手上是红色的液体。她的手移到了怀阳后脑,那里也是一片潮湿,趴在她身上的人轻轻嘶了一口气。
江泠不敢动了,只能不断叫喊怀阳的名字,“怀阳,怀阳。”
“别害怕。”怀阳说。
江泠的蛋糕盒子已经被挤扁了,奶油和面包溢出来,糊了两人满脸,怀阳笑了出来,“是甜的,你做的蛋糕,很好吃。”
“以后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做多少。”江泠语气哆嗦,害怕极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全流进发中。
怀阳艰难地撑起自己,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人在这小小的空间中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这一见就是最后一面。
“有这口甜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怀阳还在笑,语气还是好温柔,
这兵荒马乱的一幕经常出现在她往后一年的梦里。
江泠慌得要命,她哭到断声,眼睛充血,整个人崩溃得不成样子。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快来救她的怀阳啊,她呜咽着:“救命...”
怀阳脸上有不舍,患有遗憾,但他不想在最后让江泠记不住他笑时的样子,“别伤心,好好...活着,我...”
怀阳咳了口血,说话有点困难了,但他似乎并不想把那话说完,只是笑,来回重复“好好活着”这四个字。
江泠点头,哭腔浓厚,她浑身颤抖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不敢松手,不敢抬头,语气哀求着:“不要...”
她意识到怀阳要离开她了。
传遍四肢百骸的痛,密密麻麻的,痛的厉害,痛的透不过气。
痛的让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这般了。
事发现场终于有人路过,救护车来了好几辆,把受伤严重的人一个个抬到车上。
江泠满脸恳求地拉着一个护士,说救救他,一定要救活他。
她的腿上有擦伤,刚站起来没撑住又跪在地上。
推车上的怀阳还在握着她的手,攥得很紧,眼睛半闭着,直到医护人员把江泠扶起来,那双牵着她的手才松了力气,无力垂下。
救护车的声音响得刺耳,医生护士推着担架一边跑一边喊让开。
其他受伤者的家属和人群的议论嚷着,事发现场人围了一层又一层,江泠脑子嗡嗡的,被人撞到后又归于平静。
只剩耳鸣一般的嗞嗞声和仿佛自带回音的沉重呼吸声。
“江宝,好好活着。”
17岁怀阳亲手做的那个蛋糕,江泠许了愿,22岁江泠亲手做的蛋糕,怀阳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那个晚上,怀阳没能在那场事故中活下来。
那辆失控的车本身就坐了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生去世,那家人在走廊上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喊着,仿佛如天塌。
比起他们,江泠很平静,她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不言不语。
颜欢站在她旁边,小声地哭,眼泪流了满脸。
怀阳的父母在长怀,万朝云在赶来的路上。江泠一个人进了那个小房间。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总忘医院跑,对医院很熟悉,可是这里她是第一次进。
无窗,只有一个小小排风扇转着,光线不断被折断,破碎的光里满是灰尘。
江泠上前掀开那白布,总是对着她笑的眉眼安静闭着,脸上毫无血色。
她皱眉,自己把将要落下的眼泪擦掉,拿出怀阳的手捂在手里,嘴里找了块软肉死死咬着不愿落泪。
她轻声说:“我们回长怀好不好?”
幼时上学,那些老师总爱打分,说是哪个小孩的分数最高,就是最棒、最优秀的。
江泠不仅身体不好,还是个爱捣乱的,总不能好好安静下来。怀阳管不住她,常常是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因此他总是被扣分最多的那一个,小红花也得不到几朵。
江泠比怀阳好不到哪去,但她不在乎,还是照常在幼儿园里滑滑梯。某天等着家长来接的过程中,江泠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只红色水笔,让怀阳坐好。
她一本正经地拧开了那只水笔,软软的小手抬起怀阳下巴,在他额头上写了个“120”。
江泠叉着腰:“我给你打120分,比最好的100分还多。”
说完又在怀阳左脸上画了一朵小红花,右脸上画了一颗小星星。
江泠拍拍手,轻轻凑到怀阳脸前把画吹干:“好啦,这下小红花和小星星你也有了!”
怀阳那时还小,但已经知道要护着江泠,开开心心的让她画着,然后问她:“那你不要吗?”
江泠看着自己的结果很开心,她摇摇头:“我不要,你有就行啦!”
怀阳摸摸自己的脸,小小的脸上洋溢着欢喜,园外有人在叫他们,怀阳拉起她的手。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