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圣僧》明月长生

185、185 忽变

　　东楚使团满船的人，都跟着回了鸿胪寺。

　　使团出使和归国，都有很繁琐的手续要做。

　　正、副使要去鸿胪寺述职，汇报这次敦睦邦交的成果，以及对南越沿途的风物动向都需有所记录。

　　使团的百工要汇报交流所得，官兵要述职，陈述路上的安全漏洞。他们这一路，出那么多岔子，要讲清的事情可多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来。

　　南越国赠送的奇珍特产，也要一一清点入库，估计价值。盘点出来的名录，需要交给圣上过目。

　　总之，就是人人都有事要忙。

　　除了玉京。

　　她是圣僧亲自救下的南越国客卿，在使团中并没有任何职务。太医检疫过，她没有染上任何传染疾病就放行了。

　　李将军给了她地址和信物，让她先回他在江都的府邸休息。

　　玉京哪是闲得住的，她换了一身男装打扮，不再做穷苦少年状，拿了玉佩、明珠，还有些自胡商那里换来的绢帛，出去游逛耍子去了。

　　在东楚，通用的货币最主要是青钱，但青钱铜制，分量很重，一百枚就有一斤重。不方便人们大额交易，所以同时又流行金银饰物和绢帛。

　　玉京所带来的绢帛，是胡商自西洋贩来，又比当地的绢帛品质更好，更值钱。

　　江都，是座建在水上的城市，处处都可见造型或古朴，或典雅的石桥。桥边垂柳如烟，桥下碧水蜿蜒。这条官河贯穿整个江都。

　　据说这里的桥有好几十座，同南越国是完全不同的风情。

　　玉京正走在官河十里的通衢大道上，这里商贾如织，两边开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店铺。

　　她一会买只蟹黄包子，吃得口齿留香。

　　一会又拎包桂花糖。

　　进了家酒铺，出来又多一只瓶子精致可爱的琼花露。

　　吃着喝着，又见街中央围了一圈人，她立即就挤了过去。

　　遥遥就看见高处，两个童子在木山上翻滚戏舞，有时头朝下倒立，有时却又头和脚都朝上，脚却在肩上，支着一颗脑袋。

　　两童或互抱，或相斗，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腾挪跳跃。

　　鼓乐声齐鸣，童子身体又轻盈，又柔软，时时凹出常人难以想象的造型。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玉京终于自人圈挤了进去，看了一眼，比刚才还要兴奋。

　　原来，两个童子并不只是双人表演。

　　地上有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在缓慢舞蹈。

　　她的头上戴着的帽子上，有根长竿伸入青空。

　　长竿上巧妙的连接着丝弦，两童就是站在丝弦上，做着轻盈，优美，又惊心动魄的戏舞。

　　其中一童，好似斗得恼了，粉嫩的胳膊伸出，小手急拍自己的小嘴。

　　另一只手，忽然有火焰跃动，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火炬。

　　小童拍嘴的手，蓦然拿开。

　　他小嘴一吸，一吐。

　　赤红色火焰“蓬”一声，如同火龙激射，翻滚绽放的火花，飞袭另一个小孩面部。

　　人群不由齐声爆发出“呀！”一声，个个心情既兴奋又担忧。

　　火焰卷到小孩面前，只见他身体翻转后仰，只一只脚还扣着竹竿上的丝弦，整个身体好似在空中平铺舒展，正好擦身避过了像他喷射过来的火焰。

　　紧张刺激到了极点。

　　“好！”人群轰然叫好。

　　连玉京也在不断鼓掌。

　　她当公主虽然自在，却是久困深宫，偶尔偷跑，南越的风情同东楚也大为不同。

　　她还是第一次看这样有趣的杂耍百戏，一双寒星宝石般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得兴奋极了。

　　小童听见人群的叫好声，受了惊吓，那只唯一勾住丝弦的脚，也似滑脱，整个人自空中急坠而下。

　　“天啊！”

　　“出事啦！”

　　人群中爆发出好多惊叫声，变生不测，好多人更是吓呆在当场。

　　玉京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的桂花糖随手一扔，身体拔地而起，就要去救那孩子。

　　谁知——

　　自空中落下的小孩，人还在空中，身体却接连几个翻转，一双小脚连连点在竹竿上，下降的势头渐缓，与冲天而上的玉京擦身而过。

　　玉京惊觉，跟着落下。

　　两人一起站在地上，人群这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人人都以为，连玉京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竿上剩余的小孩，向四面团团一拜，也自竿上滑落。

　　他一下地，拿了个锣盘，重重一敲，大声道：“叔叔伯伯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了。”

　　说完，将锣盘翻转，四处游走，舌灿莲花的讨钱。

　　小孩们长得讨喜，表演又精彩，周围的人纷纷解囊。

　　“遇险”的小孩，自地上拎起那包桂花糖，双手捧到玉京面前：“哥哥。”

　　玉京笑道：“桂花糖就算我给你们的赏钱，你们分了吃。”

　　小童粲然一笑，翻身行礼道：“多谢漂亮哥哥。”

　　拎了桂花糖的小童给她行了个礼，就奔跑去找他同伴。

　　收了好多银钱的小童，同他一人一块桂花糖，两人手牵着手，往远处跑。

　　玉京莞尔，这有趣刺激的小插曲，让她心情颇为不错。

　　但，她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忽然觉得不对。

　　戴竿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得不见了。

　　她低头一看，蓦然爆发出声大吼：“小孩别跑！”

　　两童在吼声中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消失在人前。

　　玉京一翻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