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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三更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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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恩·巴伦大约从未如此憋屈过。
但偏偏开口的是白之子,即便他再怎么擅长贵族之间虚与委蛇或明嘲暗讽的话术,也无法对那位冕下说出那些话。
也许他是贵族中较为擅长勘探人心的那类,总之布雷恩没有再继续多话——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被讨厌。
“尤朵拉——”
“啊……”她叹了口气,语气故作冷酷地拒绝了继续聊天。
“——你也不准说话。”
被强制静音的毕维斯如同鹌鹑一般老实下来,看来他也不是不清楚刚才的针锋相对起源来自他自己。
毕维斯的性格可真是难以捉摸,至少尤朵拉无法分辨他到底是率真还是故意刺人——也可能两者皆有。
即便走进了瑞旦佩什学院内部,尤朵拉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学校”的氛围。不知道是因为她没有接触过学校,还是因为偶尔会冒出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知识”。
但至少,从进门开始,穿过回廊,经过庭院,能看到结伴嬉闹的孩子,也能看到凑在花坛边的贵族少女,他们会在注意到她的时候恪守礼仪一般低头行礼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完全像是个贵族度假的庄园,而不是教授知识的地方。
尤朵拉甚至特地回头看了眼可可西里特,发觉见多识广的炼金术师下意识蹙眉,显然这和他所想的也有些区别。
……虽然可可西里特说过这里的模式也许和阿斯的皇家魔法学院类似。
但至少《焰之歌》中常出现埃尔什哈特学院,完全不是这种氛围——这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吧?
毕维斯保持着一贯悠闲的姿态,左右张望着也不在意偶尔和人对视后算不上友好的目光。
大概第三次了。
至少尤朵拉注意到毕维斯被瞪或冷哼了三次。
……并不是布雷恩·巴伦个人对毕维斯有意见,至少坎法斯的贵族,似乎对守树一族并不友好。这一点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一对比,就越发明显。
但是就算这不是针对她的,也让她感到了不愉快。
“布雷恩。”
从方才起因为白之子频频的拒绝和冷淡而只能忍耐失落的贵族少年徒然一顿。
白之子冕下喊了他的名字。当然,这实际上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在方才失态的争执后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至少布雷恩松了口气,方才的一点郁结也几乎立刻散得一干二净。
“您有什么吩咐吗,冕下?”作为贵族,布雷恩大抵少有对人用如此真挚的语气。
尤朵拉多少有些故意拿捏住对方态度的意思,毕竟他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当然,她也多少学会了利用其他人对“白之子”的态度。
在不得不“享受”远离人群的感觉之后,合理利用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太明显了。”她的表情算不得愉快,但更多的是恹恹的神色,尤朵拉伸手扯出毕维斯的衣摆一扯,把没心没肺的小王子扯近;“毕维斯,你过来。”
毕维斯一脸茫然,看起来分外无辜。
他不可能没察觉那些坎法斯贵族对他的态度吧?毕维斯又不是真的笨蛋。
毕维斯这个小混蛋惯会得寸进尺,也不是真正的傻白甜小笨蛋——说不定还是故意的。
但是,维护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们对精灵有什么意见吗?”白发少女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是她知道,作为无时无刻不被关注的“白之子冕下”,不论是离得近的还是在更角落里的人。
——他们一定会认真地聆听她的话语。
【布雷恩进行意志检定,D100=65/75成功】
“……我为我的失态而感到抱歉。”有着浅栗色卷发的少年沉默了半晌,如同俯首的羔羊一般垂下眼,真挚地道出了歉意。他以手抚心,微微倾身:“守树一族于坎法斯向来是值得建交的贵客。”
——哦,意志成功,值得嘉奖。
尤朵拉内心毫无波动,她还以为这位巴伦先生也会和伊利亚德一样在这莫名其妙的意志检定上连续失败呢。
不过他的回答全无漏洞,这时候倒是像一位“合格”的贵族——不过他说的完全是客套话这一点,尤朵拉也是完全听出来了。
“是吧。”大概是因为布雷恩开口说话了,毕维斯自觉自己也没有保持安静的必要,这次他没有像方才一样戳对方的痛处,只非常普通地耸了耸肩应和:“反正艾普莉经常接待坎法斯的特使。”
看来坎法斯虽然封闭,却也不是完全和其他国家断绝关系,至少和芙伦斯特的接触……不算少?
【尤朵拉进行侦查检定,D100=20/75困难成功】
尤朵拉注意到,布雷恩几乎下意识抬头,那就仿佛是听到什么刺激性东西后的应激动作——她想到了。身为贵族的布雷恩·巴伦,知道守树一族女王的名字,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是艾文和艾娜就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情况和尤朵拉想的有些区别,布雷恩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对毕维斯变得恭敬,他甚至毫不掩饰地重重闭了闭眼,仿佛在忍耐什么一般。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45/75成功】
即便那表情的变化转瞬即逝,尤朵拉也察觉到布雷恩瞬间的情绪外泄,那情绪波动大抵非常大,否则她也没法那么清晰地捕捉到。
震惊,漠然……到隐忍的抵触和轻蔑。
看来想从他嘴里再撬出点什么不太容易,说不定还会浪费更多时间——算了。
她还不如问艾文和艾娜。
“时间浪费太多了,走吧。”
尤朵拉几乎立刻放弃了和他继续交流,果断地说道。
也许对毕维斯身份的猜测对布雷恩冲击太大,他没有再表现出任何要再和毕维斯搭话的欲望,连面对白之子骤然变幻的态度都没了太大的反应。
这才是布雷恩·巴伦正常的样子吧?方才那在失态而仿佛毛头小子的样子……说不定根本就是意志大失败的结果。
他们的目的地是后山,毕竟尤朵拉要演示的是大圣术,艾文和艾娜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使用什么圣术,却也认为那并不适合在室内释放。
要尤朵拉来说的话,她也不清楚在白日下使用那个净化术能有什么效果,在黑夜中那么显眼情有可原,白日之下……不一定吧。
“要从这里下坡,请您务必小心。”
然而,在她看着有些陡的斜坡,准备一步步慢慢蹭下去的时候,有人从下坡冲了上来——而且就要直接和她一头撞上了。
【尤朵拉进行幸运检定,D100=54/85成功】
【提姆进行幸运检定,D100=88/55失败】
【毕维斯进行敏捷检定,D100=55/80成功】
啊啊……真是无比熟悉的场景。
被毕维斯从身后一把抱起转了一圈的尤朵拉表情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晃了晃脚,捏紧了拳头。
可可西里特非常及时地后退给他们让开了躲避的空间,布雷恩下意识转过身抬起手,显然他方才也想做点什么,却没来得及。
“好险好险——”毕维斯的语气无比轻快,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一点担心的迹象:“要不是我动作快,尤朵拉你就要被撞飞了。”
“毕,维,斯。”
“抱歉抱歉,这不是为了不让你被撞到嘛。”毕维斯从善如流把她放了下来,他可还记得之前尤朵拉说过不要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抱起来。
“非常、非常抱歉,我居然冲撞了王城的大人……”
尤朵拉才刚刚在草地上站稳,便听到了带着颤音不安的声音,一抬头便看到了低垂着头,捏着裙摆瑟瑟发抖的少女。
“托丽叶小姐……?你……”
布雷恩似乎本打算出口责问,但是在目光触及托丽叶小姐湿答答的、沾满了碎杂草的裙摆和蹭破皮的手掌之后,直接噎住了话语。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看来布雷恩少爷是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尤朵拉看了看贵族少女那头被染湿发尾的蓝灰色长发,有一种非常微妙的猜想。
“我、不甚惶恐……”而被布雷恩称为托丽叶的少女只一个劲地道歉,看起来无比……凄惨。
“人类会欺负自己的同伴吗?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的种族。”毕维斯虽然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一点要去帮忙的态度,仿佛带着一种漠然的态度。
毕维斯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劲?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27/75困难成功】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她几乎下意识先一步去探查那位形容可怜的少女的情绪。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惶恐和退缩。这位真名应当是“提姆”的托丽叶小姐,在说谎。
而且,仔细一看——在这不就是那位送给她礼物的贵族小姐吗?
尤朵拉想起了那截断指。
于是,白之子在布雷恩欲言又止的目光之中,几步上前,伸手轻巧地掰开托丽叶捏紧裙摆的手轻轻托起,她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亲近。
“……吓我一跳,你的裙子都湿掉了。”
她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提起那份让人不安的礼物,而是换了个指代提醒道。
“昨天的蛋糕我很喜欢,抬起头来吧。”
灰蓝色长发的少女茫然地抬起头,绀色的眼瞳中带着惶惑,似乎却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感到了惊讶。
“白之子冕下、为什么您会……”
但是一样——尤朵拉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任何相关的情绪……她还是在说谎。
“是艾文老师和艾娜老师邀请了冕下。”布雷恩开口说道,他此刻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隐忍什么。
“托丽叶小姐,虽然在这时候询问淑女太过苛刻。”他注意到尤朵拉顺势看过来的视线,唇角压了压没能忍住,开口:“也许我有知晓您为何会是这种……失礼的姿态。”
“非常抱歉!我看到了花匠放在那边的水壶,本想去拿起来,结果却不小心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托丽叶小姐非常明显地抖了抖,她避开了布雷恩的目光,却对上了尤朵拉的目光。
……然后尤朵拉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凝聚的水光。
就仿佛说出这般的解释,完全是迫于布雷恩的压迫,而不得不为谁遮掩一般。
按照布雷恩方才的脸色和态度,非常容易让人认为……托丽叶小姐被其他贵族欺凌,只是迫于地位更高的布雷恩在场,只能等默默咽下这份隐痛。
而布雷恩就像是知晓一切,却放任为之的高位贵族,只是因为认为这是不应该让白之子看到的丑事,才会变了脸色。
【尤朵拉进行心理学检定,D100=38/75成功】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她没有在说谎。
也就是说,这位托丽叶小姐所说的“看到水壶后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这件事,完全就是事实。
尤朵拉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用心理学得知什么。
可是哪怕是粪作的《焰之歌》都没用过这种烂俗套路,而且,为什么是坎法斯的贵族小姐诬陷坎法斯的贵族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让她对坎法斯的印象变糟糕有什么好处吗?
再联系上那条绸带,尤朵拉更加想不明白了。
身为坎法斯的贵族,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作为外人的白之子,怎么都不应该比贵族自身的国家更重要吧……?
“那也太糟糕了。”尤朵拉的语气带着点苦恼,她没有显出任何察觉漏洞的神色,脸上是纯然的担忧,她说:“你要小心些才是。”
偶尔学一下毕维斯的纯真——果然非常有效。
至少托丽叶小姐眼中的错愕,代表着她成功了。至于尤朵拉到底是真的纯真无知,还是刻意表演,就随便他们猜测好了。
“尤朵拉。”可可西里特非常适时地打断了她们,他说:“要超时了。”
虽然他做出了全程不会随意插手的态度,但是却全程都关注着周围的情况——而且一眼就看出来尤朵拉现在对这位举止怪异的贵族小姐避之不及。
毕维斯不记得这位小姐,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去注意不在意路人的类型,而可可西里特——绝对认出来这是昨天在门后偷看的小姐。
“托丽叶需要去换身衣服吧?”尤朵拉非常自然地松开手,指尖闪烁的白光短暂地笼罩了托丽叶的手掌,不过瞬间,上面的擦伤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尤朵拉松开手,非常自然地后退一步,就在毕维斯身前,布雷恩身侧:“我想我无法帮你处理湿掉的衣服和头发,但是演示我会尽量为你推后片刻。”
“……我一定快些处理好。”
于是,托丽叶小姐被白之子冕下送客了,即便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也无法再开口。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冕下。”
在尤朵拉揪着毕维斯的衣服一点点下坡的时候,听到了布雷恩低低的话语,比起方才,他似乎显得有些沮丧,大概是这种纰漏让他很是懊恼吧?
“这种情况我无法开口做出合理的解释。”他回答:“虽然贵族之中的确存在有辱血脉的败类,但是——”
布雷恩大抵在思考适合的遣词,最终放弃一般说道:“总之托丽叶小姐说的的确都是实话。我最初以为她应该和提姆是一类人。”
尤朵拉没有对布雷恩这番看似敞开心扉的话语表达任何评价,即便不用心理学,她都能猜得出来——作为一个合格的贵族,他的话语含义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其中懊恼或遗憾的情绪就不一定了。
“我倒是觉得你们似乎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解。”尤朵拉语气平平,表情显得有些微妙:“为什么你们都一副‘白之子’一定纯真又好骗的态度啊?”
对白之子抱有敬意,也小心翼翼地对待,却又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白之子纯真而善良。
那位托丽叶小姐这么认为,而布雷恩在她的反应之前,似乎也这么认为——即便她的态度算得上喜怒不定。
尤朵拉并没有觉得纯真善良是什么贬义词,但是——这种仿佛固有印象的态度,让她很是讨厌。就像神殿的那种态度一样让人不快。
“难道上一代白之子,是这样的人吗?”
她的话语可以说对坎法斯人无比冒犯,对于将上代白之子供奉起来的坎法斯而言,尤朵拉这样的话语,相当于质疑他们的同时,还一脚踹翻了供奉台。
“您……!”
“我并没有冒犯那位的意思。说到底,对她抱有这种态度,最不敬的不就是你们自己吗?”
【尤朵拉进行灵感检定,D100=3/90大成功】
【“……无论如何,请拯救这个世界。”
“这不是您最喜欢的世界吗?”
“为了光,请您无论如何——”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能够——”】
无比陌生的画面,无比陌生的声线,如同短路的电视机一般嘈杂而恼人的声音,和扭曲的视线所及糅合在一起,变成让人头脑发昏的旋涡。
无法辨认是谁的面孔,无法辨听是谁的声音,一切都变成了仿佛鬼怪的尖啸。
尤朵拉真切地感到了不适,就仿佛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奇怪的东西一般,一阵阵眩晕。
但是也仅仅如此。
随着灵感大成功而出现的扭曲画面,除了让她客观地感到嫌恶之外,再也无法引起她任何的波动。这是谁的记忆?还是谁残留在坎法斯的回忆?
上代白之子?
如果她是因为这种理由而死去,那么坎法斯人的客观印象来源就清楚了。
尤朵拉完全无法理解。因为她不喜欢这个世界,也没有拯救世界的打算。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在她看来无比荒谬,把拯救世界的希望寄托在一人身上,在她看来也无比愚蠢。
如果《焰之歌》的世界一直是这种糟糕的态度,不如早点毁灭吧,反正完全是无药可救的粪作。
“……我们绝无对那位冕下不敬的心态。”
“赎罪……”
尤朵拉因为布雷恩的话语而从短暂的恍神中恢复,她下意识念出曾经在《焰之歌》中看到的坎法斯特使的话语,她没注意布雷恩因为她的话语而下意识抬头的动作。
话说,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整个国家开始“赎罪”,又把已经死去的白之子当做供奉的对象呢?因为愧对于白之子吗?
如果方才看到的东西与坎法斯赎罪的理由有关的话……那好像也是活该。
尤朵拉注意到自己的心态变得颇为激进,也许是受了点影响吧?
布雷恩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就如同方才一样,恳请您——不要因为我个人的态度而误解坎法斯。”
“你看,我都这么不客气地说话了,你还是一直在忍耐。”尤朵拉叹了口气:“正常人被质疑了信仰的话总该生气吧?你们看着我、在和我说话的时候,到底是在和上代说话,还是和我说话?”
“不对……应该说是在和白之子说话吧?”她略带感叹地自言自语。
“尤朵拉——”毕维斯适时戳了戳尤朵拉的脸侧,把她从有些奇怪的状态中戳醒。精灵少年眨眨眼看着一脸懵的少女:“你和不熟的家伙说这么多干嘛?”
“别随便戳我啊。”尤朵拉迅速地拍掉毕维斯的手指,表情颇为无语,倒是恢复了正常:“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别得寸进尺啊。”
不过她的状态好像确实有些奇怪,不然她应该不至于和刚认识的布雷恩说出这么直接的话语。
他好像被打击得像是被泼了冷水的小狗一样——明明之前看起来像是高傲的白鹤一样。
“毕竟我们是朋友,又不是什么才认识的陌生人。”
“尤朵拉,毕维斯。”
可可西里特迅速打断了他们,抬手指了指下方:“艾文和艾娜已经在下面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快些下去。”
“……糟糕,我又浪费时间了。”尤朵拉顺着可可西里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艾文和艾娜眼巴巴地在后山坡道下的草地上看着他们。
大抵是以为他们在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打断。
尤朵拉:……
她感到了一瞬间的心虚和罪恶感。同时又不得不感叹——艾娜的形容果然没什么问题,至少布雷恩和托丽叶小姐看起来就怪怪的。
尤朵拉本来还想问布雷恩关于托丽叶小姐和“提姆”的关系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她选择去问艾娜和艾文。
“艾文和艾娜已经在等了,我们下去吧。”尤朵拉先一步抬脚,出于对方才不客气话语的一点点几乎等于无的愧疚,她姑且也招呼了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布雷恩:“你也一起吧,布雷恩先生。”
“毕维斯,要试试滑板吗?”
尤朵拉松开了毕维斯的衣摆,也不再试图慢悠悠地蹭下去,她又不是需要注意形象的贵族,她可是自由自在的冒险者——抱着这样的心态,尤朵拉非常果断地打算坐上毕维斯兴致满满召唤编织出的藤椅。
干脆直接滑下去吧,反正也没人敢对她有意见。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54/75成功】
“……我并没有隔着白之子的身份看着您。”
布雷恩的话语让尤朵拉的动作一顿,旋即她无所谓地回答,语气无比轻快:“你这么认为的话都可以哦。”
——谁信啊。
说完这句话,她便侧身往藤编椅上一坐,直接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喂,可可西里特,还有那边那个失落的卷毛小哥——你们要试试吗?”
“我想我可以走下去,毕维斯。”
“……不必了,毕维斯先生。”
“哇哦,你的态度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啊卷毛小哥,被尤朵拉讨厌有这么伤心吗?”
布雷恩这次即便没有别的原因应该也不想理他了吧。
不过对于已经迎风而下的尤朵拉来说就完全无所谓了,反正她又看不到。
着陆成功,当然,尤朵拉觉得大概是毕维斯的藤编椅属于木系法术的一环,如果普通地滑下来,说不定得摔得狗啃泥。
“久等了。”
白发少女从藤编椅上站起,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对从方才起一直挥舞手臂的艾娜和艾文说道。
说起来,明明艾文和艾娜也是贵族,却完全和布雷恩、托丽叶不一样呢。
“时间刚刚好,冕下,没有迟到这一说。”艾娜说道,她却像是有些难言:“我刚刚看到您在和布雷恩说话,以为您和那孩子有话要说,看来我应该亲自去接您才对。”
“艾文——说到底都是你觉得那孩子没问题,你完全忘了那家伙才是心眼最多的吧?”
“……就是因为他心眼最多我才以为他不会乱讲话。”艾文看起来也很头疼:“很抱歉,冕下,最近的小圣术师们都有些奇怪。”
“布雷恩的事情我倒是不怎么在意。”尤朵拉眨了眨眼,语气平平地说道。
【布雷恩进行聆听检定,D100=47/70成功】
即便检定结果告诉她后来的布雷恩听到了她的话,尤朵拉也没什么反应。
她没有回头,当然也没有看到布雷恩略有些勉强的笑容——毕竟在老师的面前,他大抵还是要努力维持自己的礼仪的。
“我有别的事情要问,演示的事情着急吗?”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艾娜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忽,她说:“……该怎么说呢冕下,您看看周围,也不像是着急的样子吧。”
在她这么说话的时候,显然连艾文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尤朵拉迷惑地看了一圈……马上就看出了问题。
首先,尤朵拉看到了不止一处竖起了高大的阳伞,聚集较为紧凑。
而阳伞下的圆桌上三三两两坐着拿着扇子或茶杯的贵族小姐,在尤朵拉看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女孩子们憧憬之中带着好奇的目光——就和昨天偷看她的托丽叶一样。
当然,圣术师也并不是只有女孩子,只是他们各自分散,或多或少地凑在一起说话,偶尔往尤朵拉的方向不明显地张望两眼。
……说是茶话会或者座谈会都没问题,但是绝对不像是学校。
而且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平民学生啊?
当然,如果说所谓的平民是指没有贵族头衔的富商之类的话,倒是能理解了。
“好奇怪啊——艾普莉和我说的学院生活和这里好像不一样啊。”毕维斯挠了挠脸颊,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
“艾普莉女士去过人类组织的学校吗?”尤朵拉有些惊讶,毕竟艾普莉看起来就不像是看得起人类的学校的样子,毕竟不论怎么相比,作为最长生种族之一的守树一族所留存的传承都不是人类或其他种族能够相比的。
“为了陪她的好朋友,应该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学校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埃尔什……忘记了,算了。”毕维斯随意地说道。
……埃尔什哈特?
他非常寻常地说出艾普莉女王曾经说过的话:“她之前说人类的学校又无聊又麻烦,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忙——是因为人类的生命太短了吗?”
……这家伙是真敢说,这里在场的可全部是人类啊!
但是对守树一族而言,这大概就是事实吧。
不过,“好朋友”。
尤朵拉可是记得的,毕维斯之前提到过的艾普莉的朋友……上代白之子。
三十多年前上代白之子曾经在埃尔什哈特学院学习,她当时必定还活着……如果她是人类的话,在那个时候年纪应当在十几岁到二十多岁之间。
难以确定,毕竟埃尔什哈特的学生接收范围很广,年龄反而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白之子是人类的话,大抵上从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最多的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如果强行代入那模糊不清的雕像的体型……呃,如果说坎法斯人在建造雕塑的时候有哪怕一点参考上代白之子的话。
那么上代白之子雕像的样子应当是二十多岁……只是不知道她死去的时候是什么年纪。
她察觉到一些漏洞,以至于她无法做出更准确的推测。
比如……艾奥尼奥斯确切的毁灭时间,白之子离世的时间,以及当年在不夜之世发生的某些突变。
白之子离世的时间不说,其他的事情应该能从西格莉德他们那边问出来,就算他们那时候还没有出生,至少只是一个记录的数字……应该还是有的吧?
再不济这世界上又不是曾与艾奥尼奥斯度过同个时代的人都死光了,随便抓个活得久一些的都能得到答案——哦,碧翠丝,这个问题询问碧翠丝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总之,艾普莉以前在的那边不会经常开茶话会。”
尤朵拉下意识看了看可可西里特,希望从他口中得到更加确定的答案。
“埃尔什哈特学院的学习任务的确繁重,且不乏需要外出实地经历的危险课程。”大抵是艾娜和艾文的表情太过尴尬,可可西里特顿了顿,没有说得太直白:“……我在炼金塔学习的时候曾偶尔参加过读书会。”
所以……可可西里特连休息的时候都在学习吗?
听了他的话,艾文和艾娜没有松口气的表情,尤朵拉甚至看到包括布雷恩在内,他们三个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淡淡崩溃。
……大概是觉得丢脸吧。
“——区区侍从,居然在冕下面前乱说话!”
可可西里特的话不说,至少毕维斯完全没有压低音量。
……所以注意着他们的圣术师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可西里特似乎只是觉得麻烦,叹了口气别开目光,而毕维斯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新奇:“侍从?是在说我吗?”
开口的少女语气不善,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她周围的女孩子似乎愣住,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讲实话,尤朵拉也懵了。
“冕下,请您听我说,只有毫无天赋的可怜虫才需要那样,本就能够站在万人之上的我们,根本没有那个必——”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极为迫切,似乎想要从尤朵拉口中得到赞同的答案。
尤朵拉对她的话不做评价。她有着银灰色的长卷发,依照发色深浅来看的话,她确实有不错的圣术天赋,再加上贵族的身份……那的确是万人之上。
不过这倒是非常典型的“恃才傲物”了吧。
虽然尤朵拉倒是不讨厌她说话的语气,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礼貌?那仿佛突破了什么限制而能够抒发自我的样子,可比布雷恩的态度可爱多了。当然,尤朵拉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怪。
“……莉莉安!别再说了!”
坐在被称为莉莉安的少女同桌的女孩子面露惶恐,连忙起身捂住了她的嘴——
【尤朵拉进行聆听检定,D100=71/75成功】
【布雷恩进行聆听检定,D100=53/70成功】
尤朵拉没来得及分辨还有谁的聆听成功了,似乎包括艾文艾娜在内,他们都听到了——否则脸色也不会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莉莉安,不要把这种只有家里会说的谎话当真说出来啊……!”
至少她会当着白之子的面说出这种话,似乎出乎他们的意料。
尤朵拉自认为无需她开口,毕竟这似乎牵扯到了坎法斯自身的问题。话说,正经的贵族家庭,是会对孩子灌输这种想法的吗?
“莉莉安·耶利亚。”
不过出乎尤朵拉意料的是,开口的并不是艾文或艾娜,他们的脸色虽然也不算好,却双双不曾开口。
发出诘问的是布雷恩·巴伦,这大概是尤朵拉在今天见到他以来,看到他最为严肃的样子吧?
看起来……至少在艾文和艾娜所负责的这些学生之中,作为领头人的应该就是他了?
“是谁给你灌输的这种想法?”贵族少年的语气并未带着逼问的意味,但尤朵拉却看到被身边的朋友扯住的莉莉安脸色明显变得苍白。
“我不……”
“还是说,你真的认为自己优秀到能够贬低埃尔什哈特的学生?”
“雷佐殿下未来也将前往埃尔什哈特修习,耶利亚小姐,你是认为自己的万人之上的万人……包括雷佐殿下在内吗?”
这可是相当强词夺理的说法。
雷佐。这个名字尤朵拉听过。
王储雷佐·坎法斯,在《焰之歌》的主线中出现的唯二坎法斯角色,作为仅仅出场一次的路人甲,非常高贵地有着精美立绘。
雷佐的发色是灰色,并非浅灰,而是非常普通的灰色。
他的圣术天赋应当不显,但是这并不是作为臣子的贵族能够对他出言不逊的理由——即便他并不在场,即便这只能算是强行安上的说法。
雷佐即便没有圣术天赋,身为王储,他也会是坎法斯未来的王。
莉莉安·耶利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如果说她方才只是脸色苍白的话,现在已经是惨白了。
“而且。”
尤朵拉完全没有参与他们内部事务的打算,偏偏布雷恩话锋一转:“谁给你的资格,在白之子冕下面前说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尤朵拉:……
教训人就教训人,可以别喊她吗?
——好烦。
“……你们的想法和我又没关系。”
被注目的感觉一如既往,尤朵拉的语气没什么精神,但是她很快抬起眼看向莉莉安。
那个女孩子正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总不会期待她帮忙解释吧?
如果和坎法斯这个国家本身内部的事情没问题,她说不定还能再多说几句,但是好像都和他们内部有关系了……
“尤朵拉,那个凶巴巴小姐在看你哦。”
“……我又没瞎,当然看到了啊。”
“莉莉安小姐对吧。”尤朵拉轻声喊道她的名字,相当随意地抬起两手,手指无比自然地摆出略显纠结扭曲的手势。
“我本来想在问完问题之后,等托丽叶小姐回来了再做的。”她喃喃说道。
“随便啦,反正也不费力。”
“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