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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火痴皇 阴郁小狗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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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暴雨席卷而过,留下的只有残破。延年宫前殿的屋檐崩落,断口的木头刺啦刺出,仿佛一排断裂的肋骨。废料推在阶梯,坟也似的。院子里的樟树被狂风拦腰吹断,鲜绿的树叶在地上死了一片。便是铺在院子里的石砖,也被卷走数块,袒露出浑浊的泥土。土坑里漫出泥水,散发出难闻的土腥味。
许久,紧闭的殿门小心地打开一丝缝,慢慢走出一个人影,小小的,六七岁的模样。
李庆乐看到院里的惨状,正要吃惊,但肚里一阵强过一阵的饥饿让他忘记了惊讶,催促他赶紧去取餐。
小孩小心避过土坟延伸出的木刺,脱了鞋踩过泥水。经过一些小挫折,终于摸到大门旁的小装置。只要打开,就能拿到外面宫人送来的吃食用物。
李庆乐有些担心,雨那么大,那些人不会偷懒不来吧?
当小门打开,食盒的出现让小孩眼里亮起光。打开盒盖,里头的粥早已打翻,馒头融在粥水里,混成了一团糊糊。
“你们这些人,竟敢这样敷衍!”李庆乐怒叫。
外头的宫人殷勤响应,“对不起哦小殿下,雨实在太大了嘛,奴婢们还要赶路,有些颠簸也无可奈何嘛,还请您和清妃娘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们吧!”
小孩皱着眉头,“那你们下次要小心一点哦。”
那声音冷笑起来,“还真以为到了这延年宫还是什么殿下,娘娘呀,有吃的就不错了!摆什么臭架子!”
“再敢对我们不敬,叫你一颗米也别想见着!”
李庆乐变了脸色,但外面已响起脚步声,嬉笑声远去。小孩咽下唾沫,端着食盒艰难回到宫殿。
殿内漆黑闷热,塌上躺着一个女人,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半病不愈的模样。
李庆乐哭着端过去食盒,控诉那些宫人的恶行。
女人揉揉孩子的头,捡出碗倒出残糊给人吃。
吃了东西,肚子终于不至于不痛。李庆乐粗略讲了院子的残损情况,一双眼恳切地看着女人,“娘,父皇什么时候接我们出去?”
“也许是明天吧。”女人无奈地笑。
“娘,你每次都这样说,一次也没灵验过!”小孩气愤道,“我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父皇要这样对我们!是不是因为那个新弟弟……”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抬头是母亲的微笑,“阿乐,想玩游戏吗?”
李庆乐懵懵懂懂点头。
“先去挖些泥巴过来吧。”女人说。
捏泥人,女人捏了一个泥人,另一个模糊一团,四脚带尾巴,辨不清物种。小孩指着那东西,“牛,哞哞哞。”
女人摇摇头,揽着小孩,微笑:“这是白虎星君,他会保佑我们的。”
“真的吗?”李庆乐感到神奇。
“真的。娘不骗我们的阿乐。”女人认真道。
延年殿大堂中心的长桌从此多了座泥塑像。小孩回回都省下半口粮食,端正地摆在神像旁。
『神像』
宫人送来的食物越来越少,女人的病越来越重,光是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小孩院里院外的乱走,和鸟雀说话,鸟儿飞走;和草木诉苦,草木无言;兜兜转转,只好对着神像说。
小孩的问题很多很多,来来回回却也只有那几个。
父皇什么时候带走他们?
父皇为什么把他们关起来?
宫人下次能不能多送点吃的来?
母妃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神像不言,数日如此。
小孩绝望流泪,泪眼里朦胧看到神像轻微的点头,仿佛受不了小孩的哭泣似的。激动地,李庆乐捧起泥像仔细看,看到人像脖颈处轻微的裂痕。
神仙点头了!神仙显灵了!神仙说,父皇会把他们带走,母妃的病会好!
小孩抱着神像傻笑,神仙会帮他的。
*
七天了,宫人送来的食盒空无一物。
院里的树叶,野草乃至树皮都被吃尽,小孩消化不良,昏昏欲死。女人梦里犹在痛哼,冷汗湿透了全身。
李庆乐抱着神像哭泣,“神仙,我们要饿死了。”
极度饥饿中,小孩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地上多了一把种子。李庆乐去谢神像,发现神像的手断了一只,慌忙去寻泥水粘回去,只是那裂痕,和脖子上的痕迹一样,永远留着。
小孩掘开泥土,小心地放进种子,浇上水。
第二天,土里长出奇怪的植株,高过了小孩的脑袋,枝干笔直,叶子狭长如刀,延伸出的枝叶交汇出巨大的“稻穗”。
摘下一颗“稻穗”,扒开皮,饱满的果肉一粒一粒排列紧密,晶莹似玉。
啃一口,汁水鲜甜,瞬间激活人全身的细胞。李庆乐拿着便要给母亲送去,又怕母亲虚弱咬不动,便强忍着饿意烧火起锅,将那大“稻穗”放进去煮。
煮熟的“稻穗”香甜软糯,女人很顺利地吃下了半只,饥色很快消失了。
见此物晶莹似玉,如米可饱腹,李庆乐便叫它“玉米”。
靠着玉米,母子俩度过了一个月。
院门某天开启,“外面之人”自信地进来,口鼻挂着白布帘,脸上也摆好了悲伤的伪装。
看到活蹦乱跳的小孩,宫人变了脸色,四处搜寻,发现吃剩的玉米梗子,气急之下把院里的玉米苗悉数连根拔起,带出宫去。
小孩阻止不成,反被推倒在地。
“外面的坏人要我们死。”小孩哭泣,神像静静地待在桌上。
第二天,土里又长出了玉米苗。只是神像的手又断了一只。
宫人发现,又来拔,却死活拔不动。刀砍斧削,纹丝不动。见鬼了!宫人尖叫着逃离。
下午,延年宫来了位天仙似的美人,“关怀着慰问”了一番昏沉的女人,离开时,目光停在桌上的神像上。
“姐姐,这尊泥像也太寒酸了。妹妹改日送你一个好的。”美人不由分说提起神像。
“不要!”小孩去抢。
泥像摔在地上,断作两截。院外的玉米苗立刻枯萎,倒伏在地上,枝叶焦黄。
美人轻笑,快意离去。若她回头,定会看到小孩的眼神,那样小的孩子,眼里却闪动着杀意。
小孩呜咽着粘好神像,望着神像身上的裂隙流泪。
*
女人的病越来越重,咳嗽日夜不息,近日的帕子已浸湿了血水。
小孩抱着女人哭泣,“娘,儿去求神仙救你吧!”
“别了。”女人揽着小孩微笑,“神仙也会受伤呀,看伤痕,他老人家恐怕只能帮我们一次了,别浪费了。”
“不行,阿乐不想娘死!”小孩哭的撕心裂肺。
女人叹了口气,温柔地摸着小孩的脑袋,“那扶娘去神像那吧,娘自己许的愿才灵呀。”
小孩欢天喜地,搀着女人,跌跌撞撞爬到桌案下。
女人跪的笔直,虔诚跪拜,嘴唇默念,许下一个愿望。
是夜,宫外起红光。很远的地方,惊慌的呼号声,一阵一阵。
也是这个夜晚,女人咽了气。
院门被大刀劈开,军士涌入室内,只见看着尸体发呆的小孩。
为首的将军单膝跪地,“三皇子殿下,皇上和太子殿下受火患,不幸去了。请殿下出宫,继承大统,主持全局!”
懵懵懂懂的,小孩被士兵半硬半软拉走。拼命回顾,母亲已见不到了,那桌上的神像,不知何时碎成了粉。
『征兆』
宫火飘摇,朝臣的呼喊一声又一声。
鄞州遇洪,死伤十万,求陛下大开国库,赈灾救民!
承州不堪重税,农民暴乱,已聚万众!
闽南蛮族不服镇压,恐怕作乱!
国库见底,请陛下停建神殿!
……
回答只一句宦人冷漠的传呼:“退朝!”
钦天监来使,“天枢仪已显现国运。”
帝王下令,“宣术士解题。”
钦天监的布置与其他官署截然不同,屋子巨大而空旷,中间悬立一庞然大物,普通的金弧,经过组装却形成球状的轨道。金珠昼夜不息地奔跑在轨道上,光透过顶端的镜面照下,在幽黑的地面投射出变化不定的虚影。
在这一天,影子固定住了,此为天兆国运。
陆续来了解题术士。
第一人:“陛下,此为凶兆,我国国祚,已不过三年。”
帝王怒,“杀!”
宫外白玉石板染上一抹殷红。
第二人:“陛下,此乃吉兆!我朝延绵无穷,陛下万寿无疆!”
帝王冷笑,“杀!”
又是一道血痕。
第三人沉默,暴怒,挥拳冲向帝王,“暴君!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军士擒住人拖走,石板漫出血。
第四人。男人静默许久,乃至军士的手已抓上他的手臂方才舒了口气,冷静道:“我国逢灾星蒙蔽,国家不幸。但天降祥瑞,遣仙下凡,此仙必助我国渡过难关!”
帝王笑了,“不错,之前的太史令死了,你来接替。”
男人跪拜谢恩。
“你叫什么名字?”帝王问。
男人道:“南安一道士,东方昭。”
“那么,东方爱卿,由你来把这仙人找出来。”帝王道。
『求仙』
天子求仙,举国已知。“仙人选拔大会”火热召开,当选者享天子供奉。
参与者众多,选拔会挤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士农工商,五湖四海,都聚在宫门,伸着脖子期待着。
人群中一人尤其独特,喜气的红袄子,棉裤葱绿,脚上一双古怪的鞋,只那头发有些蛮族大辫的模样。
但现在是暑夏呀!
那人带着一头花母牛,母牛脾气不太好,便有大汉好奇摸了把牛臀,不等摸上,牛蹄已将人踢到数丈外。
真真怪人也!
身旁人自觉让出三尺距离,生怕被波及。
艾玛丽抱怨道:“这劳什子天当真不做人,被它乱丢也就算了,这次倒好,居然给拘在那小小的模子里,动弹不得!我敢说,准给关了一千年!”
麻小瓜道:“也许吧。”
说话间,人群忽然沸腾,原是十日不曾选出真仙,帝王心焦,亲自降临选拔会场。
众人饱览了一番龙颜,更是摩拳擦掌。
有相面师望了阵,摇头叹息,“陛下面白如霜,福薄也;双目狭长,狡诈多变也;薄唇,无情也;眼下红痣,祸乱之相也。”
艾玛丽嚯了声,“这叫阴郁霸道美人。”
相面师:……
能人相继上场。
普通版:一书生言母亲十二月怀胎方怀了自己,分娩当日梦到太白金星。白光盈屋,他便降世了。
帝王微笑:“那么,展示你的神力吧。”
书生蓄力,陈书国弊十二件,入木三分。帝王沉默,军士了然,将人叉走。“哥们,你走错片场了。”
穿越版:
一男子清喉,张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众人大惊。
帝王轻笑,“有趣,却不知君之作诗,用的是哪家的平仄联对?”
男子汗如雨下,乱编。
军士擒住,押走。帝王下令,“此为奸细,细拷其出处。”
言情版:
一女子观摩龙颜许久,帝王礼貌道:“你能做什么?”
女子自信道:“我能让陛下心动。”
帝王微笑,“有趣,请吧。”
女子当场来了段说唱,一曲未完便被军士叉走。
帝王捂着心脏皱眉,不知那是什么邪曲,震得他心痛。
许久,方轮到艾麻上场。
一人一牛站在场上,并不急着表现。
帝王饶有兴味看着,东方昭附耳轻语。
帝王起身,走到麻小瓜面前,“你是神仙吗?”
麻小瓜道:“我并不是神仙,但也许是你要找的人。”
帝王大笑,“真仙在此,诸位可自行散去!”
『问策』
艾玛丽和麻小瓜入住白虎神殿。
艾玛丽看着三千层的阶梯咂舌,“妈呀,这皇帝真有钱。”
麻小瓜道:“夺民之钱罢了。”
爬上三千石阶,广场伫立一座黄金神像,大汉魁梧而慈祥,所骑白虎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艾玛丽有些头晕,“god,洒家不爱这大虫。”
神殿内已布好神宴,数百道珍馐,无一重样。另有蒙古嫩草十束。
艾玛丽大喜,大嚼之。
麻小瓜叹道:“蒙古距此千万里。”
后有才子作诗云,“一骑绿尘花牛笑,无人知是嫩草来。”
是夜,帝王召开接洗宴,请仙入席。
帝王亲自剥了根玉米给麻小瓜,“神仙,朕幼时受难,一神仙赐我此物,让朕得以存活。现在它是天下最尊贵的菜,请吃吧。”
麻小瓜接过玉米,“此物遇土而生,大解腹饥。陛下可赐种天下,饥荒自解。”
帝王摇头,宝贝似的抱着玉米,“不要,这是神仙给朕的,其他人不许碰。”
麻小瓜:……
宴席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麻小瓜指着奢华的菜道:“陛下可知连日大荒,黎民只草根可食?”
帝王微笑,“草根谁没吃过,再说饿肚子的又不是朕。”
“陛下可知国家已到危亡之际?”麻小瓜问。
帝王轻松道:“当然,好在您来了。请您作法,保我大永国运千年。”
麻小瓜道:“我不知道怎么作法,只有一些建议。”
帝王喝止乐舞,乖巧地听着,“请仙人赐教。”
“止暴刑,释放谏官。”
“放粮赈济灾民。”
“节制用度。”
……
帝王微笑,“仙人,这些话,朝堂的那些家伙已经说了无数遍,朕都听腻了。”
麻小瓜道:“益民之道,大同小异。君舟民水,陛下要国家稳固,就不能失去民心。”
帝王哈哈大笑,“朕是神佑之人,命运岂记挂在他人一念间?”
麻小瓜沉默。
帝王问:“仙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麻小瓜摇头,“没有了。”
『求爱』
神仙不助,帝王心焦,召太史令问策。
东方昭道:“那仙人以天下为家,待民便如子。”
帝王哦了声,“你的意思是……”
“陛下若娶仙人为妻,她心中所念,便只有陛下了,何愁不助?”东方昭笑道。
“善。”帝王大笑。
*
接风宴一怼后,数日不召。
夜半,麻小瓜沉睡休眠,艾玛丽斜躺床榻,嘴里慢悠悠的反刍。
门外忽的响起一阵琴声,叮叮当当,宛若小泉呜咽,《凤求凰》也。
艾玛丽摇摇尾巴,“小曲儿挺别致,却不知是几分意思”
麻小瓜睡得很死,一动不动。
数日,该琴声延绵不绝,专挑半夜时刻播放。
奶牛忍无可忍,怒骂:“他爸的,谁呀,三更半夜扰民!”琴声戛然而止,从此再也没再出现,侍卫们发现帝王久治不愈的黑眼圈忽然好了。
*
帝王请仙人参观后花园,半路差人把艾玛丽哄走。
帝王携麻小瓜行至明湖,指湖中月道:“今夜月色甚美。”(引至村上村树)
麻小瓜道:“月亮圆又园,好像大烧饼。”
帝王:……仙人可是饿了,不若移驾明华宫。
赏月之行最终成了烧饼大会。
*
帝王心焦,召东方昭。东方昭笑道:“陛下是文雅人,不知民间俗法。”
是夜夜半,门外有男人哀叫,“仙人,朕爱你呀,开开门好不好。”
一遍又一遍,一叫便是半个时辰。
帝王声线低沉绵长,富有磁性。艾玛丽听得激起牛皮疙瘩,“这小子莫不是小时候饿傻了?”
麻小瓜叹了口气,起身,“我去劝他。”
大门打开,帝王扑了来,抱着来人的腿。
帝王初及冠,正处于少年与男子的分界线上。本就俊美的容颜,求爱时,凤眼含情,红唇湿热。
今夜的帝王只穿了一身单衣,薄肌在大开的衣襟间若隐若现。月光倾泻而下,红痣在白光里愈发鲜艳,叫人妩媚而多情。
帝王乖巧地蹭着麻小瓜的手指,一双晶莹的眼睛瞧着人。
麻小瓜:……陛下何故一人夜半来此?
“这里现在没有皇帝,只有一个求爱的男人。”帝王深情地看着麻小瓜,“仙人,朕爱你,嫁给朕好不好?朕答应你,一辈子只与你一人好。”
声音之甜腻,乃至屋内的艾玛丽都没胃口反刍了。
麻小瓜道:“不,陛下并不爱我,陛下心里有的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帝王面色僵了僵,松开手站了起来,微笑,“仙人当真神机妙算,朕无话可说。”
“朕不顾君王礼节作此媚态,为诚心求仙人助我国也。仙人爱吾民,是我国之幸。仙人无意延续我国祚,朕不怨。只是,若国家安定,百姓亦可安居,岂不正和仙人之意?”帝王诱惑道:“仙人不妨为了万民,救我国如何?”
“陛下聪慧,知国安即民安之理。此法亦可倒转,民安国则安。这就是我的救国之道。”麻小瓜道。
“仙人法术神妙,仙法一施,家国永固,何须我等凡人劳碌?”帝王变了脸色。
“陛下可曾种植?”麻小瓜问。
帝王答道:“种过玉米。”
麻小瓜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放在命理中,便是因果。陛下要那家国安定的果,当自植安定之因,施行仁政,而非一心期盼那缥缈的神力。”
“那你所来,是为何?”帝王盯着人。
麻小瓜道:“来看看数年前放下的种子。现在看完了,差不多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帝王愣在原地,“你要走了?”
麻小瓜道:“是的。”
『囚仙』
“神仙要走了!一切都完了!”明华宫,帝王踢翻桌案,暴躁大叫。
东方昭依旧八面不动,冷静道:“臣略懂囚仙之术。”
帝王大喜,“速速道来!”
“臣祖上有仙人之脉,故通异法。祖上放牛为生,某日见诸仙女沐浴湖上。祖上藏一仙女衣裙,仙女不得走,从此嫁与祖上为妻,故有今日之东方昭。”东方昭道。(改编自《牛郎织女》)
“臣于华清池四角布囚仙阵,陛下只消差人带走仙人之异服,届时臣发动阵法,则仙人留存。”
帝王大笑,“善!”
却说麻小瓜离去之日,帝王请神仙沐浴食斋,亲送仙去。
艾玛丽乐得滚个大浴池,欣然接受。
一人一牛行至华清池,数十宫人伺候在侧。
艾玛丽脸红起来,“羞煞洒家也!”
宫人纠结一阵,只答应留一人蒙眼伺候,操控那精密的浴池机关。麻小瓜同意了。
一人一牛入浴,据此,牢占三十三章不动的滑不溜秋之铠和四脚朝天之靴卸下,停歇在托盘里。麻花辫也解了开,长发散在清波。
池中水热,水汽氤氲,熏人欲睡。
艾玛丽猛拍双颊,“这可睡不得!”
附近窸窣声响,牛耳一竖,听得是托盘处起,爬起一看,却见那宫女抢着托盘飞跑。
“啊呀,她偷衣服跑了!”艾玛丽大叫。
正要挣出,殿内现出一黑袍道士,双手合十,大喝:“急急如律令,红绳起兮缚真仙!”
在外等候的帝王耐不住性子,也跑进来看。却见得手臂粗的红绳锁被牛蹄撕裂,东方昭跌倒在地,生死不知。
神仙之威,岂是凡人可触碰的……帝王知晓自己往日的天真,哈哈大笑。
身上忽的一轻,玄黑龙袍已飞了出去。麻小瓜穿系好,静静地看着帝王。
帝王再不焦心,释然地看过去,“仙人,你若生气,便取了镇的人头去。朕不怨。”
麻小瓜道:“我不要你的头。”
一人一牛立于庭,渐渐消失。
帝王问:“仙人,还会再见吗?”
答道:“再见之日,汝之死期也。”
帝王狂笑,“此为朕之幸。”
『秋收』
秋日高天红胜火,衬着黄昏皇宫蔓延的急火,更显美丽,
宫内,宫人搜了珠宝逃窜寻觅出口,刚出宫门便被刀砍去头颅。帝王坐在门槛上笑嘻嘻地看着,甚至拍手轻笑。
偌大的朝臣群,此时留在他身边的只一个东方昭。
东方昭道:“臣可设一密道,陛下由此出宫,性命无虞。”
帝王拒绝,道:“东方爱卿,帮朕做完最后一件事,你便出去吧,不必再跟随朕了。”
“陛下请下令。”东方昭道。
“朕在寻芳宫养了尊人彘,你把她埋了。”帝王道。
“原来是那位失踪的先妃。”东方昭吃了一惊,疾走而去。
万事已了,帝王轻笑,兜兜转转,走进延年殿,一切的起点。
被风吹倒的樟树发新芽,现在已亭亭如盖。帝王解下腰带,缠在横枝上,绕了个环。
似乎少了点什么……帝王左顾右盼,终于在屋内的案台看到那尊泥像。昔日的泥像化为尘土,李庆乐自己捏了个,可怎么也捏不像原来那个,只好放在这里,一日也不来看。
现在看那神像,帝王笑起来,这不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嘛!
帝王宝贝似的搂着神像,回到树下,将脖颈套入腰带。
椅子跌倒,枝叶一紧。宫外的大火越来越烈,仿佛已到了面前。
灭了他大永朝的,居然是支农夫军,难道人力当真如此强大?帝王呼吸越来越急促,末了长叹一声,“看来她的确是对的。”
将死之际,帝王睁开眼,看到那一人一牛到了自己面前。
麻小瓜道:“我来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帝王奇怪,现在他一无所有,能给神仙什么呢?
“取我们种下的种子。”麻小瓜凑近帝王耳朵,轻语一阵。
帝王哈哈大笑,笑出了泪,“原来那不是白虎,是牛呀!哈哈哈!”
麻小瓜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种下良种。”
帝王痴痴地凝视着人,喉咙滚动,“朕也许真的爱上你了。”
麻小瓜依旧是那副无喜无忧的表情,那么远,遥不可及。帝王感到空虚,绝望,“可朕……”
“下辈子吧。”麻小瓜叹了口气,“入夜了,请陛下安寝。”
帝王乖巧地闭上眼。
麻小瓜探入男人胸膛,拿出时手中已多了团紫气,痴念也。
一人一牛隐去,仿佛不曾来过。
乱军闯入,在树上找到帝王尸体。人死了许久,面目居然平静如许,不见狰狞之貌。
人们都道这糊涂皇帝终于见神仙去了,放下心来,继续那肆意的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