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你》纪椿

20、二十章

　　两人走在大街上。
　　突然，一览无遗的天空开始飘雪。

　　一片小雪花落在她的掌心上，温唸感受到了。
　　她笑嘻嘻的把掌心里的雪花给他看，可惜，雪的融化速度很快，还没看见就已经化没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有些不开心。

　　陆也感受到她的难过，扔下一句话，进了一家门店：

　　“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两分钟左右，他走出来。
　　温唸注意到他怀里抱了一只玩偶。

　　陆也递给她。
　　是一只爱丽丝娃娃。

　　温唸眼里像放了光似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爱丽丝！我好喜欢！谢谢你！”

　　他说：“开心了吗？”

　　“开心啦！”她回答。

　　女孩子就是容易满足。
　　他想。

　　……
　　陆也中途接了个紧急电话，把她送到小区后就离开了。
　　一进家门，电视机声从客厅传进来。
　　家里灯光大亮。
　　她脱了鞋，探头望了一眼，张研双手环胸，姿势严谨的坐在沙发上。
　　她换好拖鞋后，喊了一声妈。
　　不过张研没反应，估计是电视声太大了，掩盖了她的声音，她走到客厅里，要在她身边坐下时，张研的一句话让她愣在原地。

　　张研说：“站那别动。”

　　温唸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继续笑着说话，“妈，外面下雪了，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
　　温唸安静一瞬，猝不及防间，张研手中的遥控器重重地摔在地上，声音很响。
　　她嘴边还僵着笑，抬眼奇怪的看着张研。
　　张研的视线从电视机慢慢移到她的身上，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轻声说：“阿年，我这几天管你管松了吧，你知道我今天从你班主任口中听见了什么吗？”

　　温唸垂下视线，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动了动。

　　张研吸了一口气，情绪上来了，略显激动：“说话啊！你知道我听见什么了吗！”

　　“她说，最近学校一直有在传你和别的班男生谈恋爱。”张研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继续道：“你知道么，一开始我都不相信你会谈恋爱。我觉得，你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爱学习的，绝对不是只知道谈恋爱的坏孩子。”

　　温唸手指微颤，嘴巴张了张：“我从来都不喜欢学习，那是你一直强迫我我才不得已的。”

　　张研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巴掌甩在温唸的右脸上，啪的一声。很重。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踉跄了下，扶住了沙发把手，侧着脸，愣住没动，刘海挡住了那染着几丝红晕的脸。
　　过了几秒，她才感觉到疼。
　　张研怔住。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她从来都没有打过温唸，这是第一次，她想摸摸温唸的脸，但还是忍住没动。
　　打在她身上，痛在自己心里。

　　张研红了眼眶：“温唸，你成年了，高三了，今年就要高考了，你为什么还有闲心谈恋爱？你不努力怎么考大学？”
　　张研又生气又难受。
　　温唸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正眼看着张研，忍着哭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的说话：“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我保证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温唸的眼睛完全红了，不复之前的平静。
　　白皙的脸上两道泪痕，侧脸上还有之前被打了一巴掌留下的印子。
　　“温唸，妈妈实话和你说了吧，转学申请已经下来了，你明天去学校把书都收拾好我们直接回老家。”张研放软了语气，和她苦口婆心：“你今晚就和那个小男生断了吧。”

　　温唸摇摇头，手指自虐般的掐紧了自己。

　　张研说：“这事由不得你，立刻！马上！”

　　如果转了学，她就要去一所全新的学校，重新认识新同学，又要重新维持新的人际关系。
　　谁都不知道去那边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变故。

　　可在张研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转学了。
　　她无计可施了。

　　温唸一顿，缓缓抬眼：“好，我现在就去说。”

　　……
　　温唸回到房间，全身撒了力道，躺在床上。
　　怔怔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双眸无神略有些涣散，木木地。
　　半晌，她坐了起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房间里被床帘掩着，一片漆黑。
　　她解锁手机，屏幕亮了亮。
　　拨出了一个电话，然后把手机放耳边。

　　对方接听。
　　“陆也，我有话对你说。”

　　挂断电话后，她换下校服，穿便服。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重新扎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

　　穿上棉袄换好鞋后，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只带上手机，出了门。
　　晚风轻吹着。
　　她约定的时间是七点。

　　刚出电梯她就看见了马上要见的人。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都预料到了这件事情。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那家面店，他第一次带她去吃茴香面的那家，也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温唸先开口：“进去吃一碗吧。”
　　陆也：“听你的。”

　　两人各点了碗混沌。
　　有点烫，温唸吹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很快一碗混沌被她吃光了，温唸看到他碗里还有很多，询问：“你不吃么？”

　　他说：“不饿，你想吃就给你吧。”

　　温唸很快把他的那一碗也吃的干干净净，陆也一直看着她，很显然她今晚饿坏了。
　　最后一口混沌进肚，温唸打了个饱嗝。

　　“走吧。”他说

　　一边走一边想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经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空中还飘着雪，街边的路灯还闪着黄光。
　　她想起陆也对她做过的事，每一件都特别有印象。
　　他会记住她的口味，他知道她爱喝抹茶味酸奶。
　　他会为她放满城的烟花。
　　他说有我在，我做你的避风港。
　　他说她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说他会一直喜欢她。

　　不知怎么，走着走着。眼泪就出来了。
　　她皱眉，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
　　不可以哭。
　　他在旁边绝不能哭。

　　陆也注意到，走到她面前，然后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有些心疼，皱眉的开口：“你别哭好不好？我会心疼的。”

　　你别哭。
　　我心疼。
　　顿时，这几个字听的她心疼。

　　她忍不住了，终于在他面前释放出来了，哭了。
　　她哽咽地：“陆也，你答应我件事好不好？”

　　他说：“好。”

　　“我们，分手吧。”
　　……
　　“我要转学了，所以我们就断了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你喜欢过我，谢谢你陪着我。”
　　……
　　“我们还太小了，不懂爱恨情仇。你好好学习吧，考个好大学，以后我就不监督你啦。”
　　……
　　“好好爱自己，我走了。”
　　……

　　说完，陆也把她抱在怀里。
　　从她约他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被狠狠地揪着，仿佛要喘不过气似的。
　　抱了有一会儿才松开，他拿出一包纸巾，温柔的擦着温唸脸上的眼泪。

　　温唸故意调笑道：“别擦啦，我的眼泪已经干了。”

　　陆也不说话，点点头，手收了回去。
　　两人漠然站了一会儿。
　　谁都没说话。

　　温唸看着他的侧脸，发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也缓缓抬眼，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地说：“我等你回来。”

　　温唸笑了：“没了吗？”

　　“去了新学校别被欺负，按时吃饭，别熬夜，天气冷要多穿衣服别着凉。还有，平时多笑笑，别总是愁眉苦脸，你要记住，我会一直在。”

　　温唸踩着雪堆，发出咯吱咯吱地响。

　　又是一阵无言，温唸看他没话说，就率先转身。
　　走了几步后，后面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你说的我会做到，但，我说的你也要做到，听到了么？我会一直在这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

　　温唸顿了顿，停住脚步。
　　她睫毛一颤。
　　眼里有些模糊。

　　陆也凝着她的背影，继续说：“好好上课，就算是高三也要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没再继续听他说下去，一个转身就跑到他面前。抬手抱住了他，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脖颈，轻声颤抖的说了句：“好…我会做到。”

　　陆也也抱紧她的腰，他垂下眼捷，吻了吻她的额头，“待会走的时候，千万别回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的。”

　　要是回头了。
　　我怕我把你抓回来。
　　不让你走。

　　温唸闷着不动，头顶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有，我爱你。”

　　温唸轻微的抬起了头，踮起脚，轻轻吻了下他的薄唇，出声：“我也是，阿也，我也爱你。”

　　陆也笑了笑，拍拍她肩膀：“回去吧，很晚了。”

　　温唸没有一步三回头，而他也遵守承诺一直在身后看着她，保护她。

　　直到她走进单元门里他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