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你》纪椿

11、十一章

　　华城一中每年十一月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这次也不例外。

　　此时有了运动会来烘托气氛整个班级乱哄哄的。

　　班主任抱着一堆教材走上讲台严肃的敲了敲黑板，她推了推眼镜，面目严肃地说：“都安静一下，我说一下运动会的事。”

　　“你们有谁想参加项目的都来班长这里签一下名，想当后勤的也去签名，什么也不想干的就在教室里学习。”

　　李义笑眯眯地搭话：“老师，那我参加项目能给我派个拉拉队鼓励我吗？”

　　宋江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就你长这样还想要拉拉队？给你个汪汪队还差不多。”他毫不留情的怼他。

　　李义一个课本飞过去就砸向他了。

　　砰——

　　板擦在讲台上发出重重地声响。

　　班主任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这是课堂不是你们家，要闹出去闹，给我坐下！”

　　两人头也不抬乖乖地坐好，一点动静都没敢出。

　　班主任扫视了大概几十秒，见没人说话才开口，“你们两个都给我乖乖上课，运动会你俩敢参加直接给我回家，另外运动会一共举行三天，明天开始，想要参加的今天趁这个机会去操场练一练，能拿名次就拿，尽力就好。”

　　“你们高三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以学业为主。当然了，也要劳逸结合，参不参加全凭自愿。”

　　下课声响——

　　江茗还是向往常一样转过身趴在她的课桌上。

　　江茗趴在桌子上，一脸忧愁地望着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温唸做题。

　　等到温唸做完一套卷子的时候，她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胳膊，问：“怎么出神了？怎么了嘛？”

　　江茗叹了口气，道：“感觉最近沈诉老是对我爱答不理的，给他发信息敷衍我，我过生日也敷衍我。”

　　她没等温唸开口，又继续说：“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我们感情是不是淡了。”

　　温唸：“……”
　　恋爱中的少女真可怕。

　　温唸安慰她：“不会的，可能他只是忙吧。”

　　安慰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她更加挫败了。死气沉沉地：“你这么说我更觉得他不爱我了，呜呜呜。”

　　温唸：“……”

　　“那中午我们一起去十一班问问他吧，顺便……顺便。”她没再往后说，否则越说脸越红。

　　*

　　中午吃完午饭后两人没有回班直接去了十一班。

　　十一班是高三最乱的班，里面都是渣子生。据说他们家里还巨有钱，父母打个电话给点钱就能进重高。

　　陆也的位置在靠窗最后一排，单人单桌。

　　他正在自己的座位喝水，温唸走进教室，走到他面前，看见她眼皮下有一处淡灰的眼圈。

　　头发还处于半湿的状态，脸上还挂着一点水珠。

　　一看就知道这是刚上完体育课。

　　只见一瓶水已经见底，他一个投掷，精准命中。

　　随后他一抹笑，朝她勾了勾手指：“怎么今天会主动来找我？”

　　“沈诉呢？”她一脸认真的回答。

　　陆也：“……”
　　该死的沈诉，早晚把你出去喂猪！

　　他用手指了指，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少年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依靠在墙边，眼睛一直不离面前的少女。

　　温唸朝江茗招招手，“茗茗，沈诉在那。”

　　刚说完，陆也就拽住她的胳膊，她没站住不小心倒在了他的怀里。

　　少年的怀坚硬而有力，让人觉得倒在那里很有安全感。

　　她的手被迫压在了他的腹肌上，温唸不小心摸了一下。

　　整整八块……

　　温唸一下子脸就红了，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衣着，才缓缓开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走。”

　　温唸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他扬眉：“周三来看我跑步。”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让。

　　温唸点头：“好。”

　　*

　　周三，如期而至。

　　运动会场地很快就布置出来了，这次高三一班只有五人参加项目，其中温唸和江茗还是后勤。

　　硕大的操场上只有那么几个在练习，每个人都因为要训练所以穿的很少，有时候冻的瑟瑟发抖。毕竟在早上那么冷的时候谁都想在教室里吹热风。

　　唯独只有单独的几个像是从小不怕冷似的，整天光着膀子跑来跑去。

　　闻霂光着膀子在整个篮球场直跑：“老大，我跟你讲，早上跑步可凉快了。”

　　陆也骂他：“滚远点，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闻霂假装哭哭啼啼地：“老大，你肯定是嫌弃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终究是散了。”

　　陆也直接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脚，“不练就给我滚。”

　　闻霂说：“正好我还有事，那我先走啦，老大再见。”

　　陆也：“……”

　　*

　　女子更衣室。

　　“这件衣服是不是太短了些？我不太喜欢穿百褶裙要不然我还是换一件吧。”温唸说。

　　江茗急忙拉住她：“别啊，这件多好看，肯定能吸引很多帅哥。就是吧，这儿，”说完用手比划了两下：“小了点，但是其他都挺好。”

　　温唸对她进行挠痒痒，嬉皮笑脸地：“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你快出去！去操场等我！”

　　温唸换好衣服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朝操场拔足狂奔，脚底下踩在下过雨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忽地，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朝她冲来。

　　一瞬间，两人在地上摔作一团。

　　正是下课时间，操场上的人人来人往的，不少人在他们周围打量。

　　那个女生站起来涨红了脸，扫了一眼温唸身上的裙子，不满开口道：“你走路不看路啊，那么大的操场你往我身上冲？”

　　平白无故被撞摔了一跤也就算了，还被人倒打一耙。真的是冤死了。

　　刚站起来正拍着衣服上的水迹，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女生就开始上下打量她，发出不屑的声音：“就你这搓衣板身材还是别穿裙子了，生活在底层的人不配和我们高贵的人站一块儿。”说完，甩了一下马尾走了。

　　由于赶时间她也没停留太久，温唸不得不把气咽回去，重新拔足狂奔。

　　跑的时候隐隐约约地觉得腿关节有一点疼，但没太在意，应该是刚才跑的太用力抽着了。

　　直到她疼的满头是汗的时候，她停下步子随便找了一个花坛边坐下，伸直了腿仔细看。

　　腿关节处破了一大处的皮，中间流了一小处的血迹。

　　她疼的眉头紧皱，不禁地‘嘶’了一声。

　　疼是真疼……

　　一定是刚才被撞的那一下还被她绊了一下。

　　*

　　另一处。

　　江茗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电话，急躁地就差要把电话摔了，“这人怎么回事？打了好几通电话了都没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要不然你去找找她？”她对陆也说，“嗯？”

　　无人应答，几秒后陆也上前走过去，停在一个女生的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女生的脸从欣喜变得面色铁青，用手指指了指一侧气冲冲的走了。

　　陆也走向她指的那一个方向，走近了看见一个很熟悉的女生。

　　女生低着头，嘤咽地：“呜呜呜，好疼。”

　　她不但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人，反而哭了一会儿还哼起了歌。

　　他嗤笑：“喂，这位同学，你——”

　　温唸一顿，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了面前的少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温唸问。

　　“从你刚才说疼的时候我就来了。”

　　那岂不是连刚刚唱歌他都听到了吧！啊啊！没脸见人了！

　　温唸抿着嘴说：“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他笑：“出声了的话不就被你发现了嘛。”

　　“一点也不好笑！”

　　两个人互怼了半分钟，陆也视线往下，注意到了她腿部的血迹。

　　他眼前一黑，目光锐利，沉声道：“谁弄的？”

　　温唸被他这样子有点吓一跳，口吃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换好衣服一看时间……来不及了就跑着去找你们，结果一个…人撞上我跟前，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摔倒了。”

　　“长什么样？男的女的？”他说。

　　“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挺白挺高的，外面穿着高三校服里面是浅蓝色卫衣。大概就这些。”

　　陆也：“浅蓝色卫衣？”

　　她点点头。

　　“知道了，”陆也说：“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没等她回答，他半蹲下，背后朝着她，“上来。”

　　？没有任何回应

　　“温唸？温唸。”

　　温唸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爬上他后背，她看见他握住自己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背过了，距离上次是十一年前。

　　幼儿园放学她不哭不闹很听话，目的就像换取爸爸妈妈的一个背背或者拥抱。

　　但是妈妈说上了幼儿园的乖宝宝已经不能背背了，要自力求生，不能只依靠爸爸妈妈。

　　从小她的妈妈就让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仅要做还要比别人做的更好，更优秀。

　　只有爸爸才会偶尔背她，而她最亲最爱的人也是她的父亲。

　　但是后来背背被母亲发现，罚我不准再让爸爸背我了，一开始我很讨厌妈妈，不明白妈妈这样做的原因。

　　后来初中毕业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爸爸的腰在我幼儿园就很不好，稍微弯一会儿腰就会闪到，贴好几天的膏药。

　　每次想到这儿她的鼻头就会酸涩，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眼里泛起泪水，含着泪笑道：“陆也，谢谢你。”

　　陆也放缓步子。

　　她软软糯糯地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很胆小，懦弱胆怯，被人骂了也只能憋在心里，我虽然学习好但我不快乐，我的童年除了习题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无忧无虑的。”

　　她啜泣道：“被人撞倒，身上被撒一身水还要反过来给别人道歉，不爱说话就要被骂清高，明明是她不看路还要反过来骂我。”

　　她垂下眼，轻声说：“我好委屈，我是不是废物？我不想做我自己，我想成为一只小鸟，你看小鸟多自由啊……”

　　她想做一只小鸟，她向往自由。

　　她。
　　哭了。

　　“陆也。”温唸忽然唤了他一声，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一样。

　　他喉结滑动：“嗯。”

　　“温唸。”他慵懒且认真的说：“我喜欢你，也很认真。你可以不用羡慕我，我没什么值得你好羡慕的。委屈了跟我讲，不需要憋在心里。你只要和我说，我保证不会让他人动你一根头发。”

　　——你只要和我说，我保证不会让他人动你一根毛。

　　她轻言浅笑，淡淡地开口：“好。”

　　他说：“你不是废物，你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也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独一无二的。

　　除了他，可能也没有人会这么形容她了吧。

　　温唸听到自己的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她心动了，
　　和上次不同。

　　这次是认真的，坦荡的，没有一丝害羞的，正大光明、明目张胆的心动。

　　“你很好，你只需做自己，剩下的事都不用管，有我在，你放心。”

　　喧闹嘈杂操场上的杂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但是她听见了，弯弯唇，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上，只需一句有我在，她就无比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