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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祝你比我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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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觉早,入眠也快,不知不觉中,房门被人猛烈拍响。
隔壁床的女同学还没睡,她穿上外衣下地,从猫眼看到是熟人后就开了门,而来人,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生。
没等女同学问他什么事,我也刚拥着被子把自己裹紧了,犹豫着要不要坐起来,就听到他酒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xxx呢?你叫xxx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你喝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没醉!我…你,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她吗?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我就想问问她,不,你帮我问问她,问她,她喜欢的是谁?那个人是谁?”
“他哪里比我好,你让她说出来,说出来,让我们都认识一下。不然,我是不会死心的。”
“xxx!你出来啊!为了不让你感到为难,我对你的追求还不够低调吗?你凭什么要厌恶我?凭什么要羞辱我?你说话啊!”
他一边吼,一边拍打房门。女同学拦不住他。
我蒙头躲在被子里,进退两难。
去门口,不善言辞也不会吵架的我应付不来一个失去理智的酒疯子,而且还是一个比我高大很多的男生。
然而我的默不作声,我的隐忍和怯懦,只是给了他更大的“勇气”撒泼耍无赖。
我听到女同学发怒让他走,可紧接着,就又听到了女同学的一声闷哼。
我害怕男生动手,害怕女同学因我而受伤。
于是我顾不得穿外套,只抓了个枕头赤脚跳下地跑了过去。
用枕头往男生身上打,并喊出了有生以来最声嘶力竭,最不顾形象的几句话:“我说了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你滚啊!滚!滚!”
女同学拉住我,叫我冷静。
停手后,我看到男生的眼睛布满血丝,满脸的油光,红得像蒸熟的猪头。他伸出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枕头。
看得我直犯恶心。
我和他都抓着枕头不放,我很恨地盯着他,脑子里全是想打他、踢他的邪恶念头。
僵持不下时,男生被一股外力拉开。
取而代之出现在我眼前的……
是学姐。
跟在学姐身后的,还有另外两个还算清醒的高年级学长,他们一脸抱歉地将男生拖走,并承诺一定会看好他,不让他再来发疯骚扰我们。
女同学松了手,我也松了手。
枕头落地。
我落入了怀抱。
被学姐紧紧抱住的我,很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我哭,是因为觉得自己很笨,很蠢。
也很委屈无助。
学姐拍抚着我安慰:“好了不怕了,没事了,我再三强调过让他们看住他了,晚上我陪你好不好?”
莫名的,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只能不住地点头表示,我需要她的陪伴,很需要。
再然后,学姐和女同学商量几句,女同学也同意了交换房间。
学姐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身上也是冷的,看来是刚从外面匆忙赶回来。
由于只住一晚,大家带来的行李都不多,换房间很快。
学姐回房拿了背包,关门后,便坐到我身边,捧着我的脸,看我还有没有在哭。
室内明明开了暖气,我也披上了外套,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身体,抖得厉害,大概,是心有余悸。
男生的行径,太过荒唐。
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被“美化”了的发酒疯的人,从没想到现实里发酒疯的人,竟是这般面目狰狞、面目可憎,也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我身上。
经他这么一闹,今后旁人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看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牵扯到感情问题,仿佛被骚扰的那个比被拒绝的那个,仿佛女生比男生,天经地义的就更容易招来不明真相者的恶语流言。
更可恶的是,连那些明知真相的人,往往也把错误怪罪在女生头上。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我却在害怕一觉醒来后我就变成了一个诸如不知检点、脚踩几条船、心高气傲、装清纯、白莲花、跟某某某某都暧昧不清的坏女孩。
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让我难以静下心来。
我以一种蜷缩的姿势抱着膝盖。
确定我没掉眼泪了,学姐先是揉搓我的胳膊,试图让我放松身体。许久不见效,便索性起身脱了外套,换了个位置坐,从身后将我整个人抱住。
她的身体覆上来,很温暖,也很柔软:“小乖,你听我说,那是别人的错误,要受罪受煎熬的该是他,而不是你。”
“一次两次三次,我都给他留足了颜面,为什么他就不能体面地退开呢?”
“那我要问了,为什么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乖这么可爱呢?”
我被学姐问住了。
是啊,这世上数十亿人口,就如同叶子,不可能有完全一样的两个,我们不理解的他人言行,正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所在。
我无法感同身受学姐所遭受的苦难,也无法理解男生酒后的冲动失智,我最了解最能感悟的,只有我自己。
“薇姐,你说那些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还是看他?”
“不管什么眼光,我都陪你。”
“谢谢你,薇姐。”我终于有力气,反握住了她的手。
……
那晚以后,我和学姐在校园里常常出双入对,她成了我唯一愿意主动亲近的人。
我们就这么以好朋友、好姐妹的身份关心、偏爱着对方,正大光明。
除了,我总在夜里偷偷回味学姐的气息,肖想学姐的身体,盼望着有一天学姐会发现自己对我的感情超出了友情。
可我又是那么地害怕那一天倒来。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学姐还会继续同我来往吗?
又或是,从此疏离,对我避之而无不及。
那我宁愿永远不要有那天。
直到下学期的四月份,学姐收到了大四年级某个系草的公开告白,她好像也有些欢喜。
那个男生被保研了,成熟稳重,家境殷实,关键人品也好。
据说每一学年都能收获好几个女孩子的告白,但他眼里只有学业,从不跟女孩子搞暧昧,也从未跟女孩子谈过恋爱,学姐是他第一个主动告白追求的女孩。
学姐和他频繁联系,也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约。
我该高兴的。
我渐渐不再等她吃饭,不再问她课表,不再每晚睡觉前给她发明天的天气预报,也不再看到有她喜欢的可爱的玩偶挂件就买给她。
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给过我一段短暂却无比美好的时光,值得一生怀念,足够了。
五月上旬的某天夜里,那时我和学姐,仅仅只是在学生会工作需要时才见面了。
十点半宿舍宵禁。
而十点过,她给我打来电话。
“xx?”
“薇姐,什么事你说。”
“xx。”她又喊了我一声名字,我听出她的声音染了鼻音。
“怎么了?你哭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你来接我好不好?xx,来接我。”
她的哭腔越来越明显,“我喝了酒,头痛,也走不动,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好,好,我来接你,你别乱跑,乖,告诉我你的位置。”我心急如焚,赶紧爬下床穿衣服。
十多分钟后,等我在学校外美食街尽头的花坛边找到学姐,她正抱膝坐在那上面,头也深深埋在膝盖上。
看得我,很是心疼。
我小跑过去扶住她的肩头,唤她:“薇姐。”
她一把抱住我的腰,大声地哭着:“xxx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管我,为什么要让我去跟别人谈恋爱,为什么,为什么要躲我?”
她的哭喊声,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我的心。
我拍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我没有不理你,也没有躲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占用你们的时间。”
听到我的话后,她用力推开我,扶着花台下地,赌气般地说:“我累了也困了,我要找地方睡觉。”
怕她走路不稳摔到,我连忙跟去把她的手提包拿过来挂在肩上,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她这下倒也乖顺了一些,靠着我不哭不闹地任我带着往前走。
此时宿舍门已经关了,我们只能在外面住,即使没关,她这个样子回去,势必过于显眼,惹人非议。
入住酒店后,我把学姐放倒在床上,她却圈住我的脖颈不让我起身。
“xx,你是xxx吗,是我的xxx吗?”她眼神迷离,意识不清,嘴里却清楚地嚷着我的名字。
“是我。薇姐,你先躺一下。我,唔……”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学姐就猛地勾着我压向她,随即用她那满是酒气的唇严丝合缝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怔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出现了耳鸣,心跳如雷,无力思考。
学姐似乎不满我的呆愣和不回应,她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含着我的唇瓣舔吮,接着撬开了我的牙关。
在她进一步将舌头伸过来时,我如临大敌地闭嘴,不小心咬到了她的舌头。
她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开心地笑了,继续趴在我身上。
“薇姐,你喝醉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该和你做这些事的,是你的男朋友。
“我很清醒。”
学姐在我脖子上轻轻浅浅的吻着,弄得我很痒,却又十分舒服,贪恋。
我颤声问她:“薇姐,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她停下亲吻,将脸贴在我砰砰直跳的心口处,“你的心跳得很快也很乱,跟我一样。”
学姐说着,从我身上翻下去,往上挪了挪,侧身将我抱入怀中。
我的耳边,亦是她的心跳如雷。
“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的脸很烫,一定也很红。
学姐,是第一个让我枕过胸口的女人。
“小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答不上来。又或者说是,我根本就不敢答。
毕竟不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且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当我在睡梦中对学姐的身体有了欲望之后,我就深刻意识到,自己此生都再也没办法去接受任何一个男生了。
像牵手、拥抱,绝无可能。
学姐眯着微醺的眼,亲吻我的额头:“我骗不了自己了。”
我仰头,像她对我那样,将唇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如小猫一般,轻轻舔了舔。
学姐的身体开始发抖,更紧地搂住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现在才醒悟,不该,把初吻给了别人。”
听到学姐的这几句话后,我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
学姐把初吻给了别人,却来夺走了我的初吻。
我忽然失了兴致,感觉到一阵反胃,连忙爬起来跑去卫生间拼命漱口。
学姐进来从背后抱住我,哭着说道:“小乖,你别这样,别这样。对不起,我,除了今晚接吻,我没跟他做过别的。”
“除了刚刚被你强吻,我也没跟任何男的女的做过别的。”
我忍着难受,强硬拉开她的手,“看来你已经酒醒了,洗了澡就睡吧。明天一早我还有课,我不想熬夜。”
我在宿舍已经洗过澡了,便留了她自己在卫生间,出门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等她洗完出来,她关了灯,径直掀被子躺在了我的身后:“求你别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她的这句话,触动了我。
几个月前,是她将我拉离深渊,是她陪我迎接蜚语,是她帮我挡住了异样眼光。
几个月后,我又怎能忍心用我所害怕的东西去伤害她?
这个女人,也曾是我的救星、我的太阳啊。
我在黑暗中叹气,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回抱住学姐:“薇姐,他们都说,他是个不错的男朋友,也会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学姐却含泪扯掉自己身上的浴巾,双手不安分的伸进我的体恤内。
“我不管以后怎样,在我离开学校前,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未来那么长的岁月,我只要你一年半的时间,行吗?”
那夜,她拉着我青涩地探索。
那夜以后,我们也成为了彼此的初恋。
她对那名男生,仅是起初的好感,从未确立过男女朋友关系。
本来,那晚不出意外,她不在跟他接吻后跑掉的话,第二天成为情侣的,就是她和他。
只是那个吻并不像学姐想象中那么甜蜜,因为接吻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我。
虽然我拥有了学姐,也不排斥跟学姐的亲昵,但事实上心里仍旧对他们交换唾液的初吻有些介怀。
所以即便是亲密无间,我也很少主动去吻学姐的唇瓣,多是亲她的脸,享受她温柔的怀抱。
我是爱她的。
心脏仍会因她而一次次产生悸动。
完美的恋情应该是绝少数吧。
我如此安慰自己。
此后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和学姐把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她会用其他方式取悦我,就是从不会探入,尽管我并不介意。
我愿意给她。
相爱的人交付,水到渠成不是吗?
而她只是说:“我要了你的初吻,把自己给你就已是公平。除非,我能和你走下去。”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个“除非”,太难了。
学姐是生于乡村的单亲家庭的孩子,在早年间的一次劳作中,父亲不幸坠亡,母亲过度悲伤又过度劳累,患上了四大顽疾中的肺痨,雪上加霜。
母女俩只能借助有关部门的扶持来维系基本的生活。
从中学起,学姐就是靠福利基金会的资助一步一步走进大学的。
她当年的高考成绩原本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但为了节约成本,为了离母亲近,才优先选了本地这所学校。
学姐的母亲养育她很辛苦,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她怎能“大逆不道”伤母亲的心,将母亲和自己推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呢?
我很理解,所以从这段关系的初始,我就把每一天当做分手的前一天,陪她度过。
可能也正因如此,我们几乎没有吵过架。
某些事稍微有一点点分歧,各自就会自动选择禁声,等自己冷静,等对方冷静,然后相视一笑。
可耻的是,我从未有勇气对学姐说,我可以去问父母借钱,为她母亲治病。
我凭什么去要父母的钱?
就算我撒谎博得了父母的同情心,借了钱出来,学姐会要吗?
当我和学姐之间的感情日复一日被金钱利益渗透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若学姐真的缺这一笔钱,过去那么多年,她有无数机会谈恋爱,找一个家庭富裕的、深爱她的对象,以减轻家中经济负担。
但不是的。
学姐没想过这么做,她坚强、坚韧,有自己的骄傲。
我曾在黑夜里告诉她:“在你离开我之前,但凡你想好了要同我走下去,不论前方荆棘密布,不论千难万阻,我都会牵紧你的手,陪着你,死也不松。”
承诺有多值钱吗?
尤其我的承诺,不值钱。
因为如果不是有幸生在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如此平平无奇的我,只会比今时今日更迷茫、更懦弱。
“可爱”“甜美”的表象之外,一无是处。
学姐是懂我的吧。
因而她才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小乖,我想和你走下去。
她知道,我们走不下去。
我适合的,是按部就班的平淡生活。
但她不行。
她的节奏不能慢,她的干劲、冲劲也不能松。
本来就很累了,还要迁就,何必呢?
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现实是现实,理想是理想。
在她毕业答辩结束后,她拉着我去了一家婚纱店。
换上洁白婚纱的她笑盈盈说:“我要把人生中最美的模样留在我最爱的小乖心里。”
那一刻,我们泪流满面。
学姐很美。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纱,是为我而穿,也为我们走不到终点的爱情而穿。
六年。
我的学姐,终究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我和她分别了整整六年时间,默契地没有任何联络,我也从不向共同的好友或大学校友打探她的消息。
我以为,我都好了。
可为什么看到朋友替她代转给我的婚讯,看到链接页面上她跟别人拍的婚纱照,我还是那么难过?
学姐。
祝你幸福,祝你,比我幸福。
原谅我,参加你的婚礼,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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