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宋京

3、第 3 章

　　林启的心微微提起，条件反射去觑傅应诩的脸色。

　　宋小姐...和傅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察觉到傅应诩淡淡扫来的视线，他咽了咽，转身看向韩子义韩宜兄妹。

　　在场无人出声，宋懿冷着一张脸，唇瓣死死抿着。

　　傅应诩凭什么出现，又凭什么，看似负责地接管她的一切。
　　明明在年初时，他面对哥哥是那样一番不留情面的说辞。

　　察觉到揽在腰间的手松了丝力道，宋懿毫不犹豫拂开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侧身离开男人的范围，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没看傅应诩，垂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

　　入夜，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倾向，黑色轿车飞驰在雨幕中。

　　宋懿住在华和府，是傅氏旗下地产，位于市中心的高级住宅区。

　　“傅先生，到了。”
　　前排传来司机恭敬的声音，傅应诩睁开微阖的眸子，偏头。

　　女孩往后靠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

　　傅应诩淡淡收回视线。

　　“回去吧。”

　　冷冽声音落下，宋懿半晌没出声，睁眼，咬唇看向他：“那你呢？”

　　现在倒是不装了。
　　傅应诩微微挑唇，抬眼。

　　她瞳孔黑的纯粹，脸颊一侧被停车场的灯光照亮，浮起一层细腻的光。

　　宋懿生了一双灵动的杏眼，笑着看人时，脸颊侧的酒窝浮现，谁看了都要叹一句漂亮有灵气。

　　早几年她去京市找宋怀章，碰巧遇见在学校借地拍摄的剧组，导演看见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来给我的下一部剧当女主角吧”。

　　宋怀章不舍得宋懿去淌娱乐圈的浑水，婉拒之后，那位导演听说宋懿从小学芭蕾，特意接下投资方手里一部有关芭蕾舞者的电影，不懈相邀。

　　傅应诩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回家。”

　　停车场内沉寂冷清，两个字缓缓回荡着，宋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书包，再抬头时没看他，转身打开车门。

　　梧城多雨，夏末尤甚。
　　今夜的雨格外大，几道炽烈白光从停车场入口劈下，伴随着宋懿关上车门时“砰”的一声，“轰隆隆”雷声紧跟着响起。

　　宋懿指尖瞬间紧了紧，却没转身，头也不回走向电梯。

　　纤细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傅应诩垂眼，目光落在车座前那个脏兮兮的娃娃身上。

　　司机等了会儿，察觉今晚要下暴雨，恭敬出声：“傅总，回望江府，还是...？”

　　傅应诩没说话，半晌微微俯身，捡起娃娃。
　　修长冷白的手指从杂物格中抽出两张纸，他用纸巾包好娃娃，语气平淡：“不用走了，就在这里。”

　　傅应诩站在电梯前时，数字正从“17”开始往下变化。

　　他走进电梯，按下“16”号键。

　　娃娃一直被他拿在手里，进门后，傅应诩换完鞋，搁在柜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一眼联系人，视线无波无澜，转身，不紧不慢走向卫生间。

　　又一道雷声劈下，暴雨冲刷着浴室的窗玻璃，传来巨响。
　　洁净的大理石台面上，清澈水流洗尽娃娃身上的污渍。

　　傅应诩仔仔细细把每一寸都照顾到，修长指尖沾上水珠，也带上几分洗衣液的清淡香气。

　　洗干净后，他走到阳台，把娃娃挂起来。

　　这里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梧城夜景辉煌。
　　下着暴雨，街道上依旧车流如瀑。

　　天边闪电再起，照亮了阳台一小片区域。傅应诩凝眸看着眼前的娃娃，几分钟后，转身。

　　走向了玄关。

　　敲门声响起时，宋懿的心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有预感，但因为不是百分之百，真正发生时，还是会有不真实感。

　　傅应诩习惯敲门，不轻不重的三下，听起来规律又耐心。

　　宋懿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抿抿唇瓣，去开门。

　　傅应诩的修长身影立在门口。

　　一梯一户的设计，这一层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浅淡的白色灯光从上方投下来，男人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线流畅深隽。

　　他有时会戴眼镜，细致的银框眼镜能很好的中和他冷漠狠戾的气质。
　　宋懿想起某次去京市，从机场打车去京航时，临下车司机狮子大开口说绕路了要多加钱，路灯昏暗朦胧，她已经准备把钱递过去，鼻尖传来熟悉的薄荷凉意。

　　幽幽月光下，那双凸着青筋的修长的手，从司机手腕上离开后，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擦着。

　　有点突兀的，宋懿抬头问他：“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傅应诩看了她一会，注意到她脚下穿着的拖鞋。

　　那是双男士拖鞋，深色，尺寸很大。
　　白皙脚背隐在拖鞋中，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宋懿脚趾往里蜷了蜷。

　　傅应诩来这里的次数不少，多是和宋怀章一起。
　　他的拖鞋是宋怀章顺带买的，和自己一个样子，大概是一模一样的兄弟款。

　　傅应诩语气清浅，大抵在室内，语气比之前温和些：“镜片被岁岁抓花了，新的还没送过来。”

　　岁岁是一年前宋懿抱回家的一只英短，宋怀章也赞成她养，只是回家才发现自己对猫毛过敏，只好拜托傅应诩。
　　他在梧城有固定的住处，平常有阿姨打扫，宋懿亲自把岁岁抱到望江府，留下许多注意事项。

　　宋懿不说话了，微微侧身，让傅应诩进来。

　　男人一踏进家门，本就不宽敞的玄关稍显逼仄，宋懿一指鞋柜里另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转身准备踏出这片区域。

　　“等一下。”
　　冷淡嗓音落下，宋懿脚步一顿。

　　“我要睡觉了，”她微微低头，鸦羽似的长睫微垂，“明天还要上课。”

　　身上的睡裙表示她已经洗完澡了。傅应诩扫一眼她纤细笔直的小腿，嗯了声，“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宋懿身子几不可闻一顿，轻声应了。

　　傅应诩换完鞋，见她仍然乖乖站在原地，目光静了静。
　　那双眼深邃漆黑，似砚台上的浓墨。

　　“去睡吧。”

　　宋懿抬眸看他一眼，很久。

　　她从来看不透傅应诩。

　　但无论怎样。
　　宋懿收回视线，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谢谢”。

　　心脏漫起难言的压抑和涩意，宋懿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径直往卧室走。

　　手握上门把时，玄关处传来轻响。

　　傅应诩接起电话。

　　宋懿隐约听见“傅老爷子”“回京市”这样的字眼。
　　她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力道重了些。

　　傅应诩的神色从接电话开始就是平静的，黑瞳古井无波。
　　挂掉电话，他收起手机，发现宋懿站在卧室门口，“不睡？”

　　女孩转身面向他，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
　　“你能...给我辅导作业吗？”

　　*

　　书房里，傅应诩给宋懿讲完最后一道题。

　　指针指向十一点。

　　女孩的神色认真且专注，清澈黑眸集中在习题册上，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傅应诩左手搁在书桌上，指尖微微摩挲桌面。
　　从刚刚讲解的那些题目趋势来看，她的物理不能算是简单的成绩差，而是整个学科的基础都没打好。

　　窗外风雨晦暗，书房内只有两个人。
　　空气寂静，除上方的浅色光带外，台灯的暖黄色光晕落在女孩莹白细腻的侧颊，距离近得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宋懿轻声开口：“哥哥说，我可以正常参加高考，走统招。”

　　傅应诩低头，对上那双浓黑纯粹的眸子。
　　她语气是平静的，但带着几分倔强。

　　傅应诩目光平静，开口：“明天给你请家教。”

　　宋懿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书房的窗户没关紧，一丝微凉秋风吹入，激起皮肤轻微战栗。
　　宋懿抿着唇，“我不想让陌生人进来家里。”

　　“那就在学校补。”

　　这对傅应诩来说根本不算事，高二开始，每个学生都要上晚自习。校长等着他批下校内图书馆翻新的文件，甚至不用他本人出面，林启和宋懿的班主任稍加交涉，宋懿的晚自习就可以不用上。
　　他们甚至会专门准备一间教室给宋懿补课。

　　也许是错觉，台灯下的暖光暗了一瞬。
　　宋懿垂下眼睫，半晌：“我不习惯。”

　　傅应诩没说话。

　　空气陡然陷入凝滞。
　　梧城的夏天走的晚，九月的空气中偶尔捎带几分热意，今夜因为下雨，家里没开空调。

　　两人间的对话陷入沉默，宋懿抿着唇瓣，一边等着，察觉到傅应诩投下来的视线。

　　应该开空调的。

　　宋懿的视线落在刚刚讲题时的笔记上，她出了些汗，手肘撑在草稿纸上，粘住了。

　　她试着把自己的手和草稿纸分开，靠近傅应诩的左手按住纸面，分离的那一刻，冷冷淡淡的声音落下：“你想怎么样？”

　　说不紧张是假的。
　　傅应诩深不可测，即便有哥哥“可以信任”的说辞在前，宋懿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两年前从京航毕业后，宋怀章因为要照顾她，留在国航做机长。然而傅应诩——

　　宋懿清清楚楚记得，那段时间他回梧城的次数少很多，问宋怀章，只说不方便透露，偶尔几次傅应诩来这边，她偷偷开门观察，男人气质愈发冷峻淡漠，仅仅扫来一道视线，都让人遍体生凉。

　　宋懿的心微微提起，眼睫颤了颤。
　　再开口时声音很小，语气带了几分娇嗔，“我想让你教我。”
　　“不行吗？”

　　胶着凝滞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打破，傅应诩视线微动，垂眼望向女孩。

　　宋懿抬眼回视。

　　傅应诩在进书房时脱了西装外套，里面穿着简约的衬衣西裤，领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寸冷白细致的锁骨，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他说话缓缓滑动，禁欲又冷清。

　　他的眼神带几分压迫感，宋懿收回视线，有轻微不自然。
　　“我哥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你帮忙。”

　　傅应诩挑了挑眉。

　　他面容英俊冷硬，这个动作弱化了本身的冷感，宋懿余光悄悄看过去，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趣味。

　　她抿紧唇，装作不在意，无波无澜的收回视线。

　　傅应诩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她那些小动作在他眼里几乎称得上一览无余，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又因为目前身处的情况，不得已需要他留下来。

　　傅应诩收回目光，短暂的嗯了一声。
　　他说起另一件事：“江家那边有人来找你了？”

　　宋懿平静的脸色几乎被这句话打破。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哥哥告诉他的吗？

　　宋懿瞬间有一种被剥.光看透了的羞耻，她猛地从书桌前起身，手里的笔落下发出“啪”的一声，座椅后退，拉出刺耳声响。

　　她看着傅应诩疏冷淡漠的脸色，想说什么，喉咙却堵着。

　　眼圈很快浮上层薄红，傅应诩微微抬头，在她转身要走那一刻，清冷出声。
　　“回来。”

　　他腿长，轻而易举把椅子勾了回来，见宋懿背对着他没动，面色平静，连语气都没变。
　　“坐下来，我们谈谈你之后的抚养权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