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远去》欢白

1、复活

　　楚博衍是被啄醒的，他一睁眼就与一只通体青色的鸟对上了眼。那白色的喙正对准他的鼻尖准备进行下一步骚扰，此刻见楚博衍睁开了眼，这青鸟扑棱扑棱翅膀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

　　似是嫌它过于聒噪，本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巴蛇探出头来，这只青、黄、红、黑等几种颜色混合间杂的蛇居然开口说话了，“静下来吧傻鸟，你这扑棱扑棱地晃得我头晕”。

　　青鸟不服，竟也能开口反驳，“你个死巴蛇，一天天的就知道睡，怎么就睡不死你啊！”

　　一鸟一蛇就这样来来回回互骂一直到慰问完对方祖宗十八代为止，楚博衍听着它们的闹腾声静静梳理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闭眼前还在一片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底下是数不尽的战友的尸体，最后的记忆也停留在四面八方朝他射来的箭上，这样看来他最终应该是落了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青耕，巴蛇，说说吧，你们又是怎么回事？”楚博衍打断它们的争吵，出言问道。

　　青耕突然变得委屈起来，她径直扑棱进楚博衍怀里，呜咽道，“阿驰，小青死得可惨了”。说着就不禁悲从中来，一滴一滴的泪从眼角流下，这场景倒是看得楚博衍有些心生怜惜，他也就忍住了想要扔掉怀里这抱着硌手的青鸟的冲动。

　　一旁的巴蛇受不了这腻腻歪歪的气氛，忍不住开口嘲讽道，“还不是因为你这鸟够傻，被人卖了还上赶着帮人数钱呢”。

　　巴蛇爬到楚博衍身旁说道，“哥，你是不知道，这傻鸟喜欢上了个穷小子，这不被那穷小子骗了钱财还被杀了灭口，那小子拿着钱转身就娶了下任夫人，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可笑可笑啊”，说着还不禁摇了摇他那蛇头，画面十分滑稽。

　　楚博衍有些惊奇地扫了巴蛇一眼，漫不经心地嘲弄道，“哟，这一小会，用词都变得文绉绉了”。

　　巴蛇颇有些不好意思，突然变得腼腆起来，“这不......刚刚结束作为一名秀才的人生，还有些不太适应呢”。

　　本来暗自伤心的青耕听到这突然从楚博衍怀中支棱起来，朝着巴蛇就是一顿猛输出，“就你那样还好意思说我呢”。青耕扑棱着飞到楚博衍肩上凑在他耳边说，“阿驰，我跟你说，巴蛇那家伙一时冲动杀了人，他冷静下来接受不了就自杀了，真是好窝囊哦”，青耕语气特别轻蔑地嘲笑道。

　　巴蛇被气得不轻，“你又好到哪儿去，好歹我死在自己手里，你可是被你那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给杀了，真是好可怜哦”，它略为讨打的讽刺回去。

　　大战一触即发，看着这两小妖又开始陷入了你骂我我骂你的无限循环，楚博衍扶额，这日子可真是越发不好过了。

　　等两妖吵尽兴了，它们才慢慢回味过来，“阿驰/哥，你又是怎么死的？”青耕和巴蛇两妖一同转头看向楚博衍。

　　望着那两妖强烈的直白的带有求知欲的眼神，楚博衍勉强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死法，遭信任之人背叛，被强加叛国之名，万剑穿心而死，实在是不怎么令人愉快。

　　楚博衍回想起当初那人一身青衫站在自己面前，明明一身文弱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震撼人心。那人眼神坚定，气势强大，直直盯进楚博衍眼睛深处，他说，“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信了他的话，最后倒是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不知那人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愧疚。

　　“阿驰？”看着楚博衍沉溺于回忆，浑身散发出极其悲伤的低气压，青耕不由出声唤他。

　　楚博衍回过神来，掩尽眼中遗留的落寞，转而换上满不在乎的神情，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调侃道，“所托非人啊”，说罢也不给它们进一步询问的机会，“其它妖呢？”

　　一谈到正事，巴蛇还是正经了起来，“旋龟老头那人身在世间待得太久了，有了放不下的羁绊，说是想再陪陪他那老伴，等那人寿终正寝后他自会回来找我们的。鸾鸟和夫诸还是人身呢，不过看样子也应该快回来了。”

　　楚博衍点点头，刚想问一下旋龟的死法，一旁的青耕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旋龟老头就是被他那老伴下毒害死的，阿驰，你说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回去陪那狠毒的人？”

　　看着青耕那极度渴望被解答的眼神，楚博衍只得错过她的视线，这问题他也不知道啊。只是就目前他们这几个的死法来看，或多或少都与自己身边亲近信任的人有关，所以.......楚博衍抬头望天，所以，究竟想要他们这群小妖懂得什么呢？

　　这一抬头楚博衍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身处一个破败的庭院里，院子破旧不堪，四处都布满浓重的灰尘和密密麻麻的蛛网，唯有他们身处的这一小块地方干净明亮。

　　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得益于他身后倚靠着的这颗大树的缘故，这树名叫建木，形状像牛，树皮的样子像冠帽上的缨带，叶子是青色的，树干是紫色的，开出的花是黑色的，结的果却是黄色的。

　　据说它所在地方是天地之中，人站在它的下面，影子会消失不见，喊叫也听不见声音。天帝天神通过它往来于天界和人间，起到天梯的作用。

　　要说为何楚博衍对这如此了解，那是因为在很久以前还没幻化出人形的楚博衍在这树下刁了只白白嫩嫩的人形小幼崽，自此事情就一发不受控了。

　　看这情况天道一时半会也没打算放它们回去，楚博衍想，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意吧。

　　楚博衍站起身来，伸出手懒洋洋一挥，只见方才还破败不堪的四合庭院顿时焕然一新，虽然院子小了点，但至少干净整洁了。

　　楚博衍颇为满意地环顾自己的杰作，视线一转看到地上趴着的巴蛇和一旁叽叽喳喳闹腾的青耕，目露不满，皱眉盯着两人所处的方向。巴蛇和青耕似有所感，当即便理解了楚博衍眼神中的意味，它们摇身一变即幻化出了自己的人身。

　　别看巴蛇和青耕刚才吵得那么凶，其实还是稚嫩得很。巴蛇幻化成人身也只是16岁的少年模样，眉眼中尽藏着些叛逆呢。青耕就更小了，小小一只倒是显得尤为可爱，看着年龄也不过14岁左右，她一蹦一蹦地跳来跳去，手舞足蹈的，像是恨不得别人发现她这新装的四肢一样。

　　“好了，人就该有人的样子，好好收拾下屋子吧，咱们暂且就在这住下了”， 楚博衍说完就径直走向上房。剩下两边的东西厢房实在是对称得很，倒是免了一场争斗灾难，巴蛇占了东厢房，青耕则占了西厢房，彼此相安无事。

　　夜静人寐，漆黑的夜晚显得有些寂静阴森，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博衍莫名心生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当门口传来“砰咚”一声响时，他立即到了门前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一人狼狈倒于门前，衣衫染血。

　　那人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听到开门声响即用力抬起头来。他面色苍白，眼睛里血丝漫布，殷红的双眼紧紧盯住楚博衍，声音微弱颤抖，“救我”。这两个字像是用完了他最后仅存的力气，说完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巴蛇和青耕此时也听到了动静赶来门前，三人立于门前观察着那倒下的一人，面上表情各异。

　　楚博衍眉毛紧皱，在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人。巴蛇满脸写着晦气，能看出被扰了清梦的他十分不耐。青耕则十分欣喜，因为她单纯觉得这人生得好生帅气，实在是让她目不转睛。

　　秉着冷血的本性，楚博衍一向讨厌处理别人的麻烦。他简单思索了一会便开口，“扔了吧”，青耕没有听清疑惑地开口，“什么？” 巴蛇学会了抢答，“他说，找个地儿，随便将这人扔了，别让他躺在这平白污了咱们的眼”。

　　青耕有些懵，她是没听清，不是完全没听见。楚博衍刚刚哪说了这么多字，不过看一旁这人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她也就任巴蛇动作了。

　　巴蛇动作绝不算轻柔地将地下那人直接提起，刚想运力将此人直接抛出去就听楚博衍开口，“等等”。

　　楚博衍走向前来，因着刚刚巴蛇的动作他看见那人衣衫里露出一块玉来，实在是这块玉佩太过眼熟，他将那玉扯了出来，放在手心细细观摩，此玉不假。

　　青耕见他看得如此认真，便也探过头来，“容？这是什么意思啊？”

　　巴蛇看清那玉佩上的字后倒是瞬间正经起来，“容乃皇家姓，此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啊。”

　　楚博衍顺口接道，“何止是不简单”，不过他也不欲多说。心中却道好得很，他还没打算这么快报复回去呢，前半生所涉及的人事这么快就来到了他身边，倒是让他不想回想起死时的惨烈都不行。

　　他冷笑一声，“抬进去吧”。

　　巴蛇被楚博衍这前后态度反差弄得有些糊涂，他下意识想挠挠头，却忘了自己手中还提着个人。那人没了支撑瞬间朝前栽了过去，楚博衍手快倒是立即接住了那人，已经伤成这样了，再摔下去就不能看了。

　　楚博衍看着身前这人脏污的衣服以及漫布的血渍，硬是艰难地忍住了才没条件反射直接将人甩出去。

　　他直接就着这人倒下来的姿势将人带入院中，丝毫不想与身前这团脏兮兮的东西有再多接触。

　　倒是昏死过去的那人似乎能感觉到姿势不舒服，他晕晕乎乎地靠近楚博衍胸膛，温暖的热度让他感觉十分舒适，他便得寸进尺地双手揽上楚博衍的脖颈，温热的气息铺洒在楚博衍耳边。

　　“咣当！”

　　巴蛇和青耕眼看着楚博衍用力将那人摔了出去，脸色难看得很。

　　果然楚博衍讨厌与人接触的毛病没变，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楚博衍嘛，刚刚两人看着楚博衍没有推开栽过来的那人时纷纷都以为见鬼了呢。

　　楚博衍冷冷地拍了拍自己被弄脏的衣服，扔下一句“这人还有用”后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巴蛇和青耕无奈相视一看，得，反正又是他们的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