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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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莘默和顾子旌的相识在一个夏天，那时陈莘默还不是太子。
“四殿下，该起了。”他听见太监小福在外间小心说道，声不大，却刚好能叫醒他。
“知道了。”陈莘默应声，起床后，又忍不住问“我母妃现在何处？”
小福对这样的问话习以为常，他答“淑妃娘娘在宁祈宫后院照料八仙花呢。”
他说的八仙花，就是绣毬，叶色青，直寄枝，百花成朵，团圞如毬，蓝粉白各色皆有，在夏天团簇着开的煞是好看，在春夏季，他偶尔去母妃那，总忍不住去后院望一眼，他总想着，种这种好看的花，母妃应当也是心善温柔的人，哪想却对他这么狠心，他刚足月，就被抱出了宁祈宫，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大，在他身边的只有宫女和太监。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他也知道，母妃不爱父皇，连带着也不喜他。他理解了，也就不再哭闹。
今日要去和熹学院，学院不过十几个学生，却都是天潢贵胄，教书的安老先生很是和善儒雅，曾连中三元，后任礼部尚书，在花甲之年卸任，当了他们的教书先生，治人治世都很有一手。
有学生曾嫌他烦，当面羞辱他，他也不恼，只是在教完课回府后，托人向各个学生的爹娘问安，顺便给不听话的学生带一支狼毫笔，上刻四字，偷懒的学生是“天道酬勤”，品行不端的是“地道酬善”，不敬他的是“人道酬诚”，故步自封的学生是“业道酬精”。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若得安老先生问安，那必有人家被寄了狼毫笔，这是要成别家谈资的，同时这也是度量稚子天赋前途的重要尺度，因此得了此笔的学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好过，此方法虽不够磊落，但很有效，不久后纨绔子弟都被治的服服帖帖，再不敢对他不敬。
陈莘默是很高兴去上学的，能跟他好好聊聊天的人也就只有这里的几位小友了，他也很听先生的话，因为觉得父皇或者母妃知道他被寄笔，是很丢脸的事，何况他是尤其不愿意被母妃轻视的。
然而这天来了个特别的学生，打破了长久以来学生们单方面被压制的局面。此人正是顾子旌，顾啸将军和文景长公主之子，他家风狂野惯了，之前也不爱念书，天天不是跟这个叔那个伯的往演兵场跑，就是在家跟下人遛鸟博戏，这天是因为爹娘嫌吵才被送来的，听说顾大将军的原话是：“让这小子滚去宫里凑活。”
他上课也不打扰先生教书，就在自己桌前用笔墨画画，偶尔捉只蛐蛐放桌上玩，捉的蛐蛐看着都是雌的，并不会鸣叫，陈莘默看的暗笑，想，他还挺贴心？
然而就算他这样，也还是分散了其他学生的注意力，很快就有人不满，凭什么就他能玩？先生也是暗自叫苦不迭，这些天他不是没有用过老办法，刻了“业荒于嬉”给他，然而不仅他自个不当回事，爹娘也各忙各的，根本懒得管他，甚至托人暗示过他——只要别让这小子在他们跟前晃悠就好，至于其他的，只要他还活着，四肢健全，其他要求是根本没有的。他们也知道，要管顾子旌不容易，本来把他送来就有点不厚道，念书就不强求了。
安老看着现今顾子旌手里拿着画画的那只笔，越看越眼熟，随后才意识到这就是自己送的那只。顿时哭笑不得，这简直算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了。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
顾子旌偶然捕捉到这句话，看向老先生，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安老先生看了很欣慰，果然还是军中人物才能对他有所启发啊。
“衿阑，你对此有何理解？”
突然被点名，顾子旌像被吓了一跳，起来说道：“唔...”
安老看他脸色奇怪，以为他紧张，安慰道“没事，无需紧张，随便说说。”
顾子旌鼓起勇气，说：“先生，这话说的是，将军贤良淑德，擅长打仗...”
“继续说，”虽然听着有点不对劲，但大差不差，安老用慈爱的眼神鼓励地看着他。
他支吾半天，终于说“所以，这句说的是我爹人好，打仗又厉害，所以一向很受皇上…呃不是，我娘宠爱，是吧。”
安老：…………
就这样过了一旬，安老终于把顾子旌留下来在学院的书房谈话，说：“衿阑……你觉得这里如何？”
“甚好，先生前些日子给我送笔画画，真是有心了，还没感谢您。”
“……我在笔上给你留了字，你看了吗？”
“看了，我问了小福子，他说先生是夸我画画的好呢，所以送笔鼓励我，不得不说，您眼光毒辣，这笔画起来相当顺手！”
安老哭笑不得，拿手点点小子旌的脑袋，“你啊…你啊…”
“怎么了先生？”顾子旌摸着脑袋问。
“衿阑，你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吧”
“知道……”顾子旌眼光暗了暗。
安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你这些天…一直在装傻，是吗？”
此话无异于一场惊雷，打到顾子旌身上，他以为他藏的够好了，却还是瞒不过先生的阅历和眼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至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