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无信》耳七

33、第33章

　　【这周六我们办一个同学聚会吧！我来负责，大家都来啊！好久都没见过面了，坐下一块叙叙旧！@全体成员】

　　姜念刚结束一场手术，一旁手机一声接一声的震动，她蹙了蹙眉，明明记得已经开了消息免打扰模式，清洗干净手后，换回白大褂，拿起手机随便看了两眼后塞进口袋里。

　　同学聚会，她没兴趣。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女人剥好一个橘子递给姜念，姜念摆摆手。

　　“手术后要忌辛辣刺激生冷的食物，吃些清淡点的，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男生点点头，女人连忙应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出门时迎面碰见提着饭盒赶来的男人，男人看见姜念脚下一顿，略显尴尬的朝她一笑，姜念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回到办公室，姜念喝了杯水，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的震动。她这才把手机拿出来，小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着。

　　【我们就订在华盛酒店二楼364包厢啊！@全体成员】

　　姜念面无表情的爬完楼，刚想关掉手机，微信蹦出一条私人消息。

　　58岁美艳小妈：【记得来哦！】

　　姜念握着手机愣了片刻，回道：“好。”

　　“叩叩。”
　　“进。”

　　姜念头没抬，放下手机戴上口罩，坐回电脑前。

　　“哪里不舒服……”姜念话音一顿。

　　“好久不见。”

　　抬头，一双柳叶眼，她几乎是在一瞬间知道了眼前人是谁。

　　乔霏霏。

　　“嗯，哪里不舒服……”
　　“他还好吗？”

　　姜念蹙眉，抬眸看她。

　　两人对视许久，乔霏霏突然笑了，“你做到了。”说完出了办公室。

　　姜念莫名其妙，只当她闲的没事干，低头要去看电脑时脑海里忽地冒出一句话，她说——

　　“喜欢一个人要执着，我想我会做到。”

　　视线久久盯着电脑，直到小护士来提醒她要去查房，她才收回视线，轻声笑了一下，随护士去查房。

　　喜欢一个人要执着，姜念做到了。

　　*
　　华盛酒店。

　　姜念到时包厢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包厢门一打开，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投来全部目光，还有些小声的疑惑声。

　　“这是谁啊？”
　　“有点眼熟啊，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名了。”

　　姜念反手关上门，朝屋里走去，大方一笑，“姜念，抱歉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她开了瓶酒，仰头闷完。

　　“牛逼啊！”
　　“是姜念啊，好久不见了……”

　　“念念！”有个人朝她招手。

　　姜念抬脚走去，落坐在她身边，是于梦玲。姜念大学时一心钻在课题研究中，毕业了也奔波在医院里，渐渐的不再和高中同学联系，只偶尔发一两句节日问候。

　　“念念你最近都在忙啥呢，叫你出来玩都没时间。”于梦玲喝了口汤问道。

　　姜念拿开水过一遍眼前的碗碟，“医院忙，走不开。”

　　“哦吼，我们念念是医生啊！”

　　她的声音不小，几乎全包厢的人都听见了，姜念在心底叹了口气，一一应着他们。

　　“哪个医院啊？”
　　“云济。”
　　“哪方面的？”
　　“心脏方面。”
　　“呀！我上次去云济，听他们在讨论一位心脏方面技术高超的女医生，不会就是你吧？！”
　　“我们科有很多技术高超的女前辈，哪轮得到我啊。”

　　一番应对下来，姜念饿的头昏眼花，刚结束了三场手术连口水都没喝，刚才还灌了瓶酒，现在胃里正翻江倒海。刚想吃一口，就被一阵疑问声打断，姜念拿筷子的手僵了僵。

　　“谁还没来啊？还少一个呢。”

　　“班长！班长来了吗！欸，咱们班长是谁来着？”

　　姜念垂下眼睑，轻声道：“是周眠，周眠是班长。”

　　一旁的于梦玲听见，嘟囔了句周眠是谁啊，随后扬声道：“周眠啊！班长不是周眠吗。”

　　“周眠？他是班长？长什么样啊，我都忘了……”

　　“长什么样啊，你还记得吗？算了，跟着喊喊吧。”

　　“对啊！班长是周眠，你看我这记性，班长来了没啊？”

　　“周眠！班长！”

　　叫了几声后发现没人应，便不再继续，仿佛有没有这人都无所谓，本来就是一场自愿参加的同学聚会，没来那就代表不愿参加，众人也揭过这个话题。

　　“念念，我记得高中那会你俩好像是情侣吧，现在怎么样啊？”于梦玲笑的一脸八卦。

　　姜念脸上愣了愣，随后笑着道：“挺好的。”

　　“哇塞，你们是要校园走进婚纱嘛？好幸福啊，欸不过为什么这次他没来啊，我都快忘记他长啥样了，你说高中结束后也没见一面。”

　　姜念握紧手中的筷子，指尖微微发白，勉强笑了笑：“他在国外，让我替他说句抱歉，来不了了。”

　　“豁这有啥，下次再聚呗。”

　　姜念没应，垂下眸子，盯着眼前的空碗慢慢出了神。一顿饭结束，姜念吃的心不在焉，被灌了许多酒，胃里疼的不得了，在餐厅门口分别，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捂着肚子弓起腰。

　　姜念无意识喃喃道：“他们都快忘记你了。”

　　“可你不会忘。”

　　眼前出现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杯南瓜小米粥，姜念抬头，唯哲蹙着眉站在她面前。

　　“谢谢。”

　　小米粥是热的，反抗了一晚上的胃稍微平息下来，唯哲坐到她身边，“喝完送你回去。”

　　“好，谢谢。”

　　“嗯。”唯哲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一晚之后，唯哲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走吧。”

　　唯哲伸出手要扶她，被姜念不动声色的拒了，他收回手，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姜念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为什么还是要喜欢我呢，你适合比我更好的人。

　　她和唯哲只能做朋友，她不喜欢唯哲，以前是，以后也是。

　　“还是忘不了他吗？”唯哲突然问。

　　姜念扣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喀嚓一声系好安全带，没回他，扭头望向窗外。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车子发动，唯哲悄声说了句“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姜念听见了，她反问过自己，唯哲对自己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在乎自己，可为什么就是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呢。她尝试过去对他培养感情，可最后结果都是失败。

　　细细想来，可能是年少时遇见的人太过惊艳了。

　　她忽然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明明过去了那么多年，对他的印象不减反增。

　　穿着白衬衫，骑着单车。

　　桂花巷的少年永刻心底。

　　“抱歉。”姜念出声。

　　“害，算了，我再努力努力追你……”

　　“我不会喜欢你，以前是，以后也是。”姜念扭头看他，“唯哲，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紧握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发颤，将车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内一时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唯哲开口：“就非得是他吗。”

　　“是。”

　　唯哲眸底通红，转身看副驾上的人，一双眼睛由于喝了酒的缘故，卸下了平时的严厉和不近人情，在昏暗的车内叫人想沉沦。

　　于是他鬼迷心窍的向前，俯身，在将要碰到嘴唇时停下，他睁眼。

　　姜念掀起眼皮看他，手上微微用力，语气冷漠：“唯哲，别越界。”

　　唯哲扬起头，放任自己的命脉交给她，低低笑了一声，“姜念，你心好狠啊。”

　　狠到都不愿给我一次机会。

　　姜念放开他的脖子，下了车，独自一人走回桂花巷。
　　车里的人趴在方向盘上，眨了眨苦涩的眼睛，自言自语道：“下辈子我不要喜欢你了，姜念。”

　　高跟鞋走在水泥路上，在寂静的夜发出扰人清梦的声音，姜念不喜欢穿高跟鞋，于是她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缓步走向桂花巷。

　　巷子里灯火通明，想来各家都还没睡，早一辈的住户走的走散的散，巷里搬来了新住户，大多都是年轻人，每晚灯火通明也是常见的事。

　　走着走着就走到最后一家，那里早已经重新装修过，门口的台阶被拆成了平地，屋里灯灭着，姜念站在门口，随后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她就蹲在那，小声又克制的抽泣。

　　“姐姐，你怎么啦？”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传来稚嫩的童声。

　　姜念擦干眼泪，怕自己的失态吓到小朋友，从包里拿出一根糖给她，“姐姐没事，姐姐就是想一个人了。”

　　“那怎么不去找他呀？”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姐姐暂时找不到他。”

　　“姐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眠的大哥哥呀？”

　　姜念一怔，问：“怎么了？”

　　小女孩嘴一撇，“妈妈跟我说她以前和爸爸吵架都是这个大哥哥保护我，哄我，那个时候太小啦，记不住他长什么样，现在大啦，可以记住大哥哥了，想跟大哥哥说声谢谢，想请大哥哥吃糖，哦对了！我记得周眠哥哥哄我的时候就会给我买荔枝味的棒棒糖，很好吃的呢！”

　　姜念突然就哭了，“我能抱抱你吗？”

　　“姐姐不哭，周眠哥哥说女孩子不能哭，要漂漂亮亮的。”小女孩抱住她，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

　　“姐姐等的人也是他，姐姐太想太想周眠哥哥了。”

　　“周眠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子，等他回来我替你凶他哦，不请他吃糖了，算了，还是请吧，我陪你一起等他好不好呀？”

　　姜念鼻尖发酸，哽咽道：“好，我们一起等他。”

　　姜国庆和芳茹无数次劝她放下过去，往前看往前走。可哪有说的那么容易放下，周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她正是高三，为了不影响学习，她每天睁眼就是学习复习，把时间压榨的没有一点空隙。

　　因为那样她就可以短暂的不去想他。

　　后来高考结束，她考上了满意的大学，也是在那一个暑假，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关在桂花巷里，不接触外界。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姜念晚会梦见他，梦见和他的初遇，梦见和他拌嘴，梦见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但是当梦醒了，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思念到极致所造成的胃痛。

　　姜念被困住了，她被困在那一年秋天，困在那一场寒冷刺骨的秋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