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无信》耳七

3、第3章

　　“叮铃铃——”

　　“下课了下课了，走吃饭去……”
　　“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走吧念念，一起去吃饭。”于梦玲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姜念对这里的地形还不熟悉，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得找个时间把学校熟悉一下，免得迷路丢人。

　　宁昌中学的食堂分一二两楼，一楼是高一的学生，二楼是高二和高三的学生。
　　于梦玲边走边吐槽：“学校真是闲的，我升到高二以后就要上二楼吃饭，都见不到一楼新来的帅气学弟了。”

　　姜念浅笑。

　　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队。于梦玲唉声道：“苦命啊，我们排队去吧。”

　　吃完饭，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姜念便打算去拿教材顺便熟悉一下校园。

　　“真的不用我陪你吗？”于梦玲担心的问。
　　“不用啦，你不是说困吗，赶紧回去睡会儿。”
　　“那行，你要是迷路了就给我发消息。”于梦玲进了教室。

　　姜念先去办公室，丹姐不在，只能转头去逛校园。

　　宁昌中学很大，刚开始姜念还能记住自己走了哪里，逛的地方一多，就忘了来时的路。

　　“那边是图书馆，这边是实验楼……”姜念望着这一幢幢复制黏贴的楼就头疼。

　　“周眠同学你好……”

　　姜念拐弯的步子一停，偷听别人墙角是不道德的事，可是往后一看又没有别的路可走，就倚在墙上等他们办完事，然后再自己假装路过。

　　“周同学，我……我喜欢你……”
　　“抱歉，我不喜欢你。”

　　墙角的姜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那么直白，不怕人家女孩子伤心吗。

　　“我……”表白的女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我个不停。

　　周眠眉心拧了起来，反思刚才是不是有点凶，他这人没表情的时候就板着一张脸，别人也不敢上前和他亲近。

　　周眠缓声说：“很抱歉，谢谢你的喜欢，我目前没有打算要谈恋爱的决定。”

　　后面说了些什么姜念没听清，一抬头就看见表白的女生从她面前跑了过去，周眠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她什么事，姜念整理整理衣角，抬脚走出拐角，没有半点心虚感，坦坦荡荡和他对视。

　　周眠也看见了她，两人同时朝对方走去。在要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周眠突然开口：“丹姐找你。”

　　“找我干什么？”姜念停下脚步问。

　　周眠转过身子看她，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哦，周眠就是把她当傻子看。

　　姜念：“……”
　　找你当然是有事啊，不然找你喝茶聊天？

　　“行，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说完转头就走，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潇洒的背影”走了没几步就不走了，在左拐和右拐之间徘徊，周眠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迷路了啊。

　　姜念恨铁不成钢的骂了自己一句。

　　问：现在有一个很熟悉学校地形的人，而恰好你迷路了，要不要找他帮忙？
　　答：要。

　　那姜念同学的回答呢？

　　姜念同学的回答是：不要。

　　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对，面子最大。

　　下一秒。

　　“周……唉？人呢？我靠我靠，你可别走远了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姜念连忙去找他。

　　“怎么还不去办公室呢？”

　　刚拐过拐角，头顶传来一声问候，一声话音里都带着嘲笑的问候。扭头，和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周眠正抱胸半靠在墙上，就像是在特地等着她来寻求自己的帮助。

　　脑子里飞快的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同时劝导自己，大女主能屈能伸，要做一个大度的女子。

　　“哈哈，哈哈，哎呀好巧啊，周同学还没走啊。”姜念朝他眨眨眼，笑的谄媚。
　　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劝你最好识相点，能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留点面子日后好相见。

　　手机响了。
　　周眠当着她的面接通了电话。

　　“喂。”
　　“喂什么喂！让你找人你找着没有？！”

　　周眠把手机拿远点，看了她一眼，说：“找着了。”
　　姜念瞟了一眼，通话显示“丹姐”。
　　“知道了。”

　　通话结束。

　　姜念悄悄瞄他一眼，被逮个正着。
　　周眠叹了口气，姜念听见了。

　　搞什么，就算是嫌弃我也不至于这么大声吧，我还没聋呢。

　　“跟紧我。”小短腿。
　　周眠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

　　*
　　　“报告。”

　　姜念站在办公室门口，局促的手握紧又松开。周眠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

　　田丹丹放下教材，笑的温柔：“这是你需要用到的教材，刚才逛学校迷路了吧？老师本来想着中午带你去逛逛，没想到你自己先行一步。”
　　“让老师担心了。”姜念低着头。
　　“没事没事，等下午我让周眠带你再熟悉熟悉环境。”

　　周眠：“？”
　　姜念：“不……”

　　“好了，马上午休了，快回去休息吧。你，给人家抱回去。”田丹丹张嘴就使唤。
　　周眠：“……”
　　姜念：“我自己可以的……”

　　“怎么滴，让我抱给你啊？”
　　“不敢。”

　　周眠皮笑肉不笑的抱过那一沓教材。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路过1班和3班，姜念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谁啊？”
　　“没见过，新来的吧。”
　　“周眠是不是在帮她抱东西啊，好羡慕……”
　　“唉，霏霏，我看你前几天不是跟那男的分手了吗，你什么时候跟周眠表白啊……”
　　“嘘，你小声一点啊……”

　　周眠跟她一路回了教室，于梦玲趴在桌子上睡觉，周眠放轻动作把书放下。

　　“念念你回来了。”于梦玲揉着眼睛说。
　　周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抱歉，吵醒你了。”
　　于梦玲摆手：“没，刚好就睡醒了。”
　　周眠点点头，回了位置。

　　“学校逛的怎么样，我们学校是不是很大，我当初进来的时候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熟悉呢，那边有一座小桥你看见了吗……”

　　姜念没听进去她在讲什么，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表示一下好了。

　　从包里拿出几根真知棒，给了于梦玲一根，蒲元凯一根，周围离的近的都给了，转头假装都有的份，先给了何德一颗，然后去看周眠。

　　周眠正在专心解题，视线里出现了一根糖，那跟糖往前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在他的试卷上停下。

　　“谢谢。”姜念说完飞快转身。
　　周眠抬头的时候就只看见一个后脑勺，以及试卷上的棒棒糖，荔枝味的。

　　姜念突然也想吃一根，找了找，荔枝味的没了，刚才的是最后一根，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给了他。

　　“嗯。”

　　姜念听见身后传来迟迟的一声应答。这下，就算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一笔勾销了。

　　*
　　“念念我先走啦，拜拜，明天见。”
　　姜念拉好书包拉链回道：“嗯拜拜，明天见。”

　　宁昌中学五点半放学，高一高二住宿的人少，住宿的大部分是高三生，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六点半第一节晚自习上课，九点半熄灯。

　　姜念戴上蓝牙耳机，里面放着老姜同志的语音。

　　“等会儿爸爸有个会要开，可能晚一点去接你，你是打算自己回去呢还是等一等老姜同志呢？”
　　念念不忘：「我自己回去。」
　　“那行，你别丢了就行，不说了我开会去。”
　　念念不忘：「好滴。」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只剩下她和周眠。

　　“您说。”
　　周眠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英语阅读理解。

　　“奶奶，您不用做我的饭，我回家吃。”
　　姜念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周眠恰好抬眸，和她对视。

　　姜念一怔。

　　周眠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他是双眼皮，眼尾自然下垂，漆黑的眸子好似一汪潭水，看人的时候表面虽是冷淡没有感情，但你和他对视久了就会发现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是温柔的。

　　温柔。
　　视线错开，周眠起身离开了教室。
　　姜念也收回视线，跟在后面出了教室。

　　“在新学校还习惯吗？”芳女士剥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
　　“嗯，挺有意思的，还交到了新朋友。”

　　新朋友……

　　姜念突然想起周眠。

　　她和他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吧？虽然成为朋友的过程有点坎坷。
　　就算不是朋友也没关系，姜念不缺他一个朋友。

　　周眠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拿胳膊挡住刺眼的光线。刚才他差点一个冲动又和周良平动起手来，医生说过他的情绪不能过于激动。

　　他的心脏承受不住。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初二那年和周良平动了手，周良平见了血，而他则去鬼门关见了阎王爷一面。那时候他就在想，应该下手重一点，把他打死，然后自己猝死而亡。

　　但是没有，他活下来了。
　　要继续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面对有周良平的日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里只有周良平酗酒，肮脏的咒骂声，时不时看他不顺眼会揍上两拳。
　　他的母亲在六岁那年离开了他，割腕自杀，因为受不了周良平的虐待，周良平会打她，她想过反抗离婚，可周良平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去。

　　小小的周眠会紧紧搂住被打的母亲，嘴里哭喊着“不要打妈妈。”可男人哪里会听，连他一起打。小小的周眠被打了也不吭声，只默默护着他的妈妈。

　　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护住他爱的人。

　　周眠下意识去兜里找手机，却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是那根荔枝味的糖。

　　他不爱吃糖，起身把糖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抬头，对面的那扇窗户开着，屋里亮着灯。

　　下一刻，姜念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姜念也看见了对面的他，笑了一下，用嘴型说了句“晚安”，随后关上了窗户。

　　周眠看着那扇窗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原来，他们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