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无信》耳七

28、第28章

　　“哎哟喂，怎么过的那么快啊，一眨眼我的假期就xiu的一下结束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于梦玲跨着脸和姜念走进校门。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这个点校园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也就是准高三生，拖着赴死的步伐走进校园。

　　“补习很快就过去了，安啦安啦。”

　　于梦玲：“呵呵，呵呵，呵呵呵，补习结束是更痛苦的到来啊！”

　　于梦玲一把抓住姜念的胳膊，痛哭流涕，“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梦见我升到高三后，寝不能寐食不下咽，活活瘦了五斤啊，五斤！”

　　姜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昨天是谁跟我说为了冲刺高三，天天睡12个小时，起床就吃，然后活活胖了五斤。”

　　于梦玲：“……”

　　“反正肯定不是我，对了念念，怎么没看见班长啊，他已经来了？”于梦玲环视班级一圈，没看见人，“人不在啊。”

　　姜念放好书包，他们还在原来的班级补课，等正式开学再搬到高三的班级。

　　“他有点感冒，请假了，说明天再来。”
　　“噢噢。”

　　于梦玲一屁股坐下，八卦脸扬起，笑嘻嘻小声的问：“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啊？”
　　“挺好的啊，该吃吃该喝喝的。”

　　这话说得没错，暑假两个月他们天天黏在一起，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羽毛球场，形影不离。每回从姜国庆面前晃过去，都免不了一阵吐槽,这时候姜念就会笑着反驳他，说老男人不懂小情侣的热恋期。

　　姜国庆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了就问姜念为什么你们的热恋期还没结束，姜念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回道，“姜念和周眠热恋一辈子啊！”

　　“哦～”

　　“早早早。”何德打着哈欠往后走，看见同桌没来，把书包往他桌上一甩，意识到同桌是谁后，又把书包拿了下来。

　　“早啊。”

　　“班长没来？”何德问。
　　姜念把刚才跟于梦玲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后者点点头，猫腰着身子拿出手机打游戏。

　　“于梦玲上号！趁班长没来先打一把。”
　　“好嘞，马上到！”

　　姜念笑着摇了摇头，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眠：「上课了吗？」
　　姜念打字回道：「没。」
　　周眠：「嗯。」

　　姜念刚要打字问他怎么了，对方先一步发了过来。

　　周眠：「想你了，想看看你。」

　　姜念耳垂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

　　念念不忘：「我们不是早上才见过面吗，我上完课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把药吃了。」

　　周眠：「好。」
　　“叮铃铃！”

　　念念不忘：「铃响了，拜拜哈，等我回去。」

　　周眠：「嗯，拜拜，等你回来。」

　　姜念关掉手机页面，右眼突然跳了下，她嘟囔了句奇怪。

　　周眠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没由来的笑了下，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走出花店。

　　他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开的正艳，姜念应该会喜欢，周眠想。

　　“呦，这花好看啊，特地给老婆子我买的？”李奶奶坐在门前小凳子上问道。

　　周眠把花举到她面前，李奶奶刚要伸手去拿，周眠把胳膊收了回去。

　　“当然——”周眠拉了个长长的尾音，嬉皮笑脸说：“不是。”
　　李奶奶：“......”

　　李奶奶抄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要打他，被周眠笑着躲了去。

　　“哼。”李奶奶放下凳子，一屁股坐下，冷冷道：“都没见你小子给我买过花。”
　　“您早上还说我上次给您买的玫瑰花被爷爷拿去泡茶喝了。”

　　李奶奶狐疑道：“有吗？”

　　“有啊，”周眠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轻飘飘道：“那还剩几片花瓣呢。”

　　李奶奶看过去，窗台上确实还有着那么几片玫瑰花瓣，哦，是她说蔫了泡茶不好喝淘汰下来的。

　　李奶奶心虚的咳了两声。

　　“下次再给您买好不好？”

　　“行，那下次我要粉玫瑰，红色太艳了，不适合我这老婆子。”

　　周眠哦了声，讨打的说：“是谁说女人上了年纪就要光鲜艳丽，不管什么东西，颜色一定要选最亮眼的，是谁来着啊，奶奶您知不知道是谁啊？”
　　早上刚说过这句话的李奶奶：“......”

　　“滚滚滚，滚蛋！”李奶奶翻脸赶人。

　　周眠眉毛一扬，哼着曲朝巷子里走，刚走没几步，身后响起李奶奶的声音。

　　“我记得姜家那小丫头早上好像问我某人打算怎么陪她过生日呢，我想想哈，好像是......”

　　“我错了我错了奶奶，您别告诉她。”周眠一步并做三步折回来。

　　李奶奶扭头就走，周眠跟在身后苦苦哀求。

　　*
　　“这题按照我们平常的思路去解肯定是行不通的，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

　　台上老师语速飞快的讲着题目，台下学生认真的听讲。姜念垂头记好重点，再抬头时右眼皮连续跳了两下，她微微蹙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半弯着腰摸出手机给周眠发了条信息，三分钟过去，对方没回，五分钟过去了，聊天框依旧安静，悄悄的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电话自动挂断。

　　“怎么回事。”
　　“啊？怎么了？”于梦玲歪头问。
　　“没事没事。”
　　可能喝了药睡着了，手机设了静音模式，姜念安慰道。

　　姜念抬头记笔记，心脏猛地一下刺痛。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下课。”

　　“欸念念？你急着干什么去啊？！”于梦玲望着飞奔去校门口的背影大声问。

　　响了铃，姜念匆忙收拾好东西狂奔出了学校。她等不及公交车，一路跑回家，突然，心脏剧烈收缩，疼的她弯下腰。

　　好疼......
　　她忽地想起周眠。

　　周眠在哪，对，他在家，在家等她，只要赶紧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姜念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往桂花巷跑。

　　“嘀-嘟-嘀-嘟-”

　　“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周家那小子吗......”
　　“医生，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一定要救救他……”

　　“心肺复苏！快！”

　　救护车的鸣笛声、嘈杂的人群、老人的哭声和......巷子里担架床上的周眠。

　　姜念刹住步子，僵在原地。

　　“让开！让开！让一让......”

　　姜念被人群推搡着退到一旁，接着周眠被推了出来，医生正一下一下的给他做心肺复苏。

　　“听说是他爸突然找事，要揍他，周家小子和他动起了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病复发，他爸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出去了，还是李奶奶不放心去看了一眼......”
　　“说进去的时候周家小子躺在地上抽搐，李奶奶吓坏了，赶紧打了120来。”
　　“你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小时候丧了母，又摊上这么个爹,唉。”

　　周良平，动手，周眠，心脏病突发......

　　姜念猛地扭头去找他，担架上的周眠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歪头。

　　隔着人群和她对视。

　　姜念看见他眼神放空了片刻，接着伸出手，像是想要再碰一碰她。最后，那只手无力的垂下，手腕上的平安扣晃了晃。

　　周眠闭上了眼。

　　救护车离去，人群消散。

　　“滴！”

　　“念念！快上车，去医院！”姜国庆降下车窗喊到。

　　姜念浑身冰冷，抬起脚步没一步，双腿发软，强撑着身子上了车。

　　“念念，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好像有一面隐形的墙，阻挡了四面八方的声音，姜念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脑海里全是那双好看的眼眸，以及那句“等你回来”。

　　对，周眠在等她。

　　等她回来，然后过几天陪她过生日，陪她去看海，再接着和她一起过年。

　　周眠不会骗人。

　　车子挺稳，姜念手忙脚乱的下车，往医院跑。突然，她停下步子。

　　急诊室大门开着，一位护士正在盖白布，周眠静静的躺在上面，好像睡着了，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

　　“你们是死者的家属吗？”护士问。

　　芳茹捂着嘴，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是他的邻居。”

　　“那请你们尽快联系一下他的家属来签署死亡通知书。”

　　嗡——

　　死亡通知书。

　　护士要走，姜念拽住她的胳膊：“我有药，是不是吃了药就好了，对，吃了药就好了……你看，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姜念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书、笔和药散落一地。

　　她拿起那些药塞进护士手里，手紧紧抓着护士的胳膊，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念念你听妈妈说，念念你先把手松开。”芳茹去掰女儿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开一根。

　　“这位小姐，请你节哀。”

　　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不要不要，你们救救他好不好，救救他啊……”

　　姜国庆用力拉开她，护士走了。

　　“不要！不要！周眠！”姜念像疯了一般要去追。

　　跑出去，咚的一下摔倒在地。

　　周边来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

　　“我看见那小伙子拉进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哎呦多可惜啊，那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
　　“念念你听妈妈说，你听妈妈说……”

　　瓷砖刺骨的冰冷感传来，姜念抬起头，眼睛被闪了一下。

　　平安扣。

　　姜念站不起来，双腿麻木，她一步一步往前爬，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周眠的名字。

　　指尖碰到那枚平安扣，姜念颤抖着手拿起它，缓缓收起手指，弓起身子捂住胸口，她沙哑道：“周眠，我心好疼啊。”

　　*
　　太平间。

　　姜念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墙之隔，周眠躺在里面，她在外面，等着他的家人来。

　　“我的小眠在哪……”

　　姜念抬头，她没想到再一次和沈媛见面是以这种形式，女人满脸疲惫，双眼通红头发凌乱，手边牵着小小，小姑娘茫然的望着姜念，另一侧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搀扶着妻子，眼含泪花。

　　姜念开口，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小姨。”

　　“请问你们是死者的家属吗？”护士走过来问。

　　沈媛身形一晃，死死扶着男人的胳膊，颤抖着问：“我们能进去看一眼吗？”

　　护士点头，领着他们穿上防护服进入太平间。正中央停尸床上躺着周眠，上面盖着白布，一切都静悄悄的。

　　沈媛掀起白布一角，露出伤痕累累的周眠，她一下软了腿。白布被掀到下巴，眼角有道凝固了的伤口，嘴边有着大片的淤青，左侧脸微微隆起，面色发白，整个人没有一丝活气。

　　姜念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歪了歪头，眼神迷茫。这是周眠吗？不会动也不会呼吸，是个死人。

　　躺着的是周眠，是她男朋友。

　　芳茹握住女儿的手，姜念抽了出来，颤抖着手想要碰一碰他，手在半空停住。

　　“小眠，小姨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回家……”
　　“妈妈！”
　　“媛媛！”

　　沈媛晕了过去，男人扶着沈媛连忙出了太平间。芳茹和姜国庆陪着她，芳茹一直把头埋在姜国庆怀里。

　　“我和他单独待会儿，可以吗？”
　　“念念……”

　　“好，爸爸妈妈在外面等你。”姜国庆朝芳茹摇了摇头，出去了。

　　姜念站在他跟前，看了他好久。随后走到一旁拿起生理盐水和棉签，弯腰，深呼吸，摁住颤抖的手，轻轻的给他消毒。

　　“疼吗？”

　　“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姜念自言自语，凑在他眼角，吹了吹。

　　消毒好眼角的伤，她走出停尸间问护士要了冰块，然后再次走进去，和刚才一样，给他处理嘴角的伤。

　　“反抗了吗？”

　　“我猜你肯定反抗了，不过你还是被他打到了，你是不是傻啊周眠，打不过可以跑啊。”姜念扭过头，用手背抹掉眼泪。

　　伤口不会再好，人也不会再醒过来。姜念做完一切，站直身体看着他，忽的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一声接着一声的哭泣声徘徊在房间里。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拼命想要擦干眼泪再看一眼他，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弓起腰，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泣不成声一句一句的喊他。

　　班长、小周老师、周眠、哥哥，都喊了一遍，没有人应她，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应。

　　“骗子，你是骗子。”

　　姜念擦干眼泪抬起头，苦涩的笑了下，“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看海，陪我过生日，和我一起过年，你说你哪一样做到了。”

　　手指抚上他的脸，微微弯腰，和他额头相抵，姜念轻声道：“没事，我是个大度的女子，我不怪你。”

　　姜念往前一步，闭上眼缓缓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嘴唇轻颤，“下次，别再言而无信了。”

　　良久，在眼泪要落下时，她立马直起身，攥紧白布，慢慢盖了回去。

　　一切都再次归于平静。

　　只有一滴又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她转身侧过脸，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她轻轻道：“周眠，再见。”

　　我等不到了，你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