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无信》耳七

14、第14章

　　4班和5班是同一位体育老师，两个班迟早会碰上一碰，4班美术老师有事让给了体育，于是这两个班碰了个头。

　　“来，全体都有！向右拐！起步跑！”体育老师一声令下，乌泱泱八十个人头开始缓慢挪动。
　　4班班长带头，5班班长在尾，他们跑的速度并不快，可以说是快步走。

　　“我累了。”于梦玲说。
　　“这才第一圈，还有四圈呢。”

　　于梦玲往她旁边移了移，悄悄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眠，小声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打个掩护哈。”

　　队伍跑到操场大门，于梦玲转头看周眠，周眠也在看她，然后她猫腰着身子明晃晃从周眠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姜念：“……”

　　你这让我怎么给你打掩护，人又不是瞎子。
　　她朝周眠一笑，周眠一本正经地盯着她。

　　“跑步嘴里不要吃东西。”周眠说。

　　“啊？”姜念侧头，“没有啊，我哪有吃东西。”

　　队伍跑到直道，姜念听见周眠喘了口气，说出来的话音有些不稳，“那你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下去我就当你没吃东西。”

　　姜念：“……”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念哦了声，转过脑袋，继续嚼口香糖，你看不见不就行了。

　　跑完步，体育老师带着两个班歪歪扭扭做了个热身操，八十多人分散开排满了一整个直道。

　　“行了，自由活动吧！男生打打球，女生跳跳绳，运动一下，不要一说自由活动就坐着不动！两个班体委去器材室把器材搬出来。”

　　一群人哄哄闹闹围着两个体委，手里刚放下器材框，体委被挤出了人群，两人对视一眼，顺过一个篮球勾肩搭背朝篮球场走。

　　姜念四下张望了下，确定目标不在，起步，还没落下，后脖颈划过一丝痒意，她被人揪住了后衣领子。

　　“劝你三秒之内放手，不然我就拿个篮球扣你脑门上。”

　　周眠松手。

　　姜念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其实周眠并没有用力，只轻轻捻了下她的衣领。

　　“干嘛？”姜念没好气道。

　　“老师让我监督你运动。”

　　“听你放屁，他连你都不认识还认识我。”姜念翻了个白眼。

　　“哦，那我去跟他认识一下，然后再让他认识你一下。”周眠转头就走。

　　“哎哎，”姜念拉住他，“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跑步的时候嚼口香糖，也不该拿你的草稿纸乱涂乱画，您就当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呗。”

　　周眠：“……”
　　好啊，他就说为什么最近草稿纸上莫名其妙多出一些不堪入目的涂鸦。

　　“行。那你去运动吧，我看着你，别想偷懒。”

　　最近天气变凉，不少人开始感冒，姜念也没能躲过，周眠当时逮着她就嘲笑，现在好了，又开始逮着她逼她运动。

　　“你，”姜念咬牙切齿，“怎么就那么闲呢，嗯？”

　　周眠淡淡看她，“因为某人再感冒就会影响学习进度，她的物理卷已经堆满一摞了。”
　　他很假的笑了下，“等着谁写呢。”

　　姜念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最后实在忍不住挥起拳头要打他，被他侧身躲了去，两人打打闹闹。

　　“姜念。”
　　突然有人叫她。

　　姜念抬眼看去，乔霏霏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副羽毛球拍。

　　“她认识我？”姜念歪头问周眠。

　　周眠也歪头说：“我怎么知道，我跟她不熟。”

　　“你跟她还不熟？”
　　“我跟她哪熟了？”

　　从旁边来看，两人额头相碰，就像一对说悄悄话的情侣，乔霏霏握紧了手里的拍子。

　　乔霏霏走到他们面前，先是看了眼周眠，然后再去看姜念，她晃了晃手里的拍子，笑着问：“来一场？”
　　姜念语气平静，“我？”

　　“对啊，难道你不敢吗？”

　　此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一分钟。

　　周眠侧眸去看姜念，他看见姜念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脸上虽然带笑，但是皮笑肉不笑，他默默打了个冷颤。
　　“有什么不敢的。”姜念说。

　　*
　　大战一触即发。

　　羽毛球场室内室外都有，乔霏霏选择了室外，姜念转了转手里的拍子，漫不经心走到她对面，两人隔着网中线对视。

　　她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心思，无非就是她喜欢他，他不喜欢她，误认为他喜欢她，这里最后一个她指的是姜念。

　　姜念撇了撇嘴角，周眠会喜欢她？这话的离谱程度不亚于周眠说他英语考了第一，离谱至极，他俩在一块不互相掐死对方都算好的了。

　　“来吧。”
　　姜念点头。

　　一开始，乔霏霏打的中规中矩，可慢慢周围围上了人，她打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姜念几乎是绕着半个场跑。

　　姜念起跳，尽力挥拍子，球与拍子擦肩而过，落在最外边，姜念双脚落地喘了口气，转身去捡球。

　　乔霏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看她。

　　姜念颠了颠手里的球，几乎是在一瞬间，“嗖”的一声，球朝对面猛地飞了过去，乔霏霏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闭眼。

　　“不是，她来了个扣球？犯规了吧！”
　　“她们又不是比赛，再说你是瞎吗，乔霏霏每次都打的那么偏，谁能接住啊。”

　　站在不远处的周眠皱眉。

　　乔霏霏弯腰捡球，再抬头时，眼神微妙，她看见对面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姜念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吹了个小泡，朝乔霏霏随意的挥了两下拍子。

　　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我怎么有一种她们两个要把拍子打断的感觉。”
　　“打的也太猛了点吧……”
　　“和乔霏霏对打的是谁啊，是新转来的同学吗？”
　　“不知道，话说她们两个也不认识，为什么会一起打羽毛球啊……”
　　“谁知道呢，等着看最后谁赢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羽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曲线，每挥下一拍，空气都随之飘动。

　　“快下课了！都把器材收一收！”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

　　最后一球，姜念没接住，乔霏霏垂下胳膊笑着朝她走去。

　　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羽毛球比赛结束。

　　“想不到你挺厉害啊。”乔霏霏说。
　　姜念嗯了声。

　　两人放回羽毛球拍，姜念正打算往回走时，乔霏霏叫住她。

　　“姜念。”
　　姜念抬眸看她。

　　乔霏霏友善一笑，缓缓走近她，伸出一只手，道：“握个手吧，希望下次还能继续和你一起玩。”

　　她们之间的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姜念回握住她的手，整个人被往前拉了一小步，在外人眼里，她们就像在拥抱，可只有姜念知道她说了什么。

　　“来一场好戏吧。”她说。

　　姜念疑惑的侧眸，下一秒，乔霏霏往后连退几步，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不就是最后一球没让你赢，你为什么推我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姜念怔了怔。

　　“霏霏你没事吧，脚有没有事啊？”一名女生连忙问，扭头瞪着姜念，“一场娱乐比赛而已，你至于吗？”

　　“她干嘛推人家啊，人家还好心和她握手呢。”
　　“不是吧，我看见的怎么像是乔霏霏自己摔倒的啊。”

　　姜念突然笑了，好一出“好戏”啊。

　　姜念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但是无奈有人非要往她枪口上撞。

　　她抬脚，走到乔霏霏面前，挺直腰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啊，推了人还不道歉。”
　　“算了萌萌，姜念她应该不是故意的，麻烦你扶我起来吧。”

　　“我来扶你。”姜念伸手。

　　乔霏霏悬在半空的手一顿。

　　叫萌萌的女生不答应了，“你会这么好心？”

　　姜念不恼，看向她，问：“你认识我吗？”
　　萌萌啊了声，说：“不认识啊。”

　　“那关你屁事。”

　　话音落下，萌萌一愣，乔霏霏也愣住，周围窃窃私语。

　　“我扶你起来。”姜念把手往前伸了伸。

　　乔霏霏沉思片刻，把手放了上去，接着她被拉了起来，但姜念并没有松手，而是把她往身前拉了又拉。
　　姜念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摁在她腰上，让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乔霏霏低声怒道。

　　姜念嘴角勾起，伏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这才是真正的好戏啊。”

　　“什……啊！”
　　一声尖叫在人群中突兀响起。

　　刹那间，刚站起来没一分钟的人又摔回了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操场上。

　　“你！”

　　众人懵了，只看见下一刻，姜念蹲下身，一手掐住乔霏霏的下巴，逼她抬头。
　　姜念微抬下巴，眉眼间尽是蔑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跟本就没把刚才发生的当回事儿。

　　“你们之间的事别把我掺和进来，我不感兴趣，也没时间陪你玩。”

　　说完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抚了抚她脸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一脸平静的看了眼众人，随后抬脚离去。

　　“叫姜念的说话怎么这么冲啊？”
　　“什么啊……”
　　“我就说她刚才是故意摔倒的……”

　　乔霏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众人见没趣渐渐散去，人群中的周眠暴露。
　　乔霏霏先是一惊，然后眼含泪花的看他。

　　周眠没分给她一个眼神，扭头就走。

　　“什么玩意儿。”姜念无语地踢了下路边的矿泉水瓶。

　　“生气了？”

　　姜念没回头，没好气的呵了声，说道：“滚蛋。”

　　周眠走到她面前，手心里摊开一张纸巾，“口香糖吐出来。”

　　姜念没注意他的动作，不满道：“关你屁事。”

　　“含了那么久早就没味道了，不换一个？”周眠从兜里拿出一根糖。
　　姜念一脸狐疑的看他。

　　“别气了，当给你的赔礼好不好？”周眠轻声道。
　　姜念更狐疑了。

　　对视三秒后，她败下阵来。

　　“口香糖我刚才说话咽了。”姜念拿过他手里的糖，撕开糖纸，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一起扔进垃圾桶。

　　“没生气，就是觉得无不无聊。”姜念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的说。

　　周眠并排和她往前走。

　　“嗯，无聊。”周眠应了句。

　　姜念白了他一眼。

　　“姜念。”
　　“干嘛？”

　　周眠停下脚步，眼里是看不懂的情绪，他问：“你会打算在高中谈恋爱吗？”

　　姜念掀起眼皮，眼眸微微眯起，似是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什么。

　　“会啊，为什么不会，遇到合适的人不谈难道孤独终老一辈子吗？”她说。

　　周眠眼底闪过片刻的喜悦，随后脸上浮起惊奇的表情。

　　“你那什么表情，我也是会向往美好恋爱的女孩子好吧。”

　　“哦，”周眠憋着笑说，“你不像。”

　　姜念忍着揍他的冲动，假惺惺问，“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呢？”

　　周眠很认真的思考，片刻后他回答，“你像那种嫉妒别人恋爱然后摧毁他们恋爱的人。”

　　姜念：“……”

　　“这么一说我摧毁你和她恋爱了是吧？啊？是吗？”姜念捂嘴面露愧疚，但是下一秒，阴森森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周眠竖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严肃道：“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哦。”
　　姜念懒得搭理他，突然觉得嘴里的糖一点都不好吃。

　　周眠连忙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

　　“真的啊，姜念你听我说。”
　　“我不听。”

　　“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喜欢她。”
　　“关我屁事。”

　　姜念走在前面偷笑，好吧，其实糖也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