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耗 ...
-
秦虞死了，死在一次本来不该有的争吵中。
领导矿地工人起义反抗联军政府的计划竟然亡在一个军官醉酒后对女工人无理的调戏上，这次计划的失败算不算得上生的伟大死的憋屈呢？
矿地的动员工作已经是白热化阶段了，秦虞是作为起义前锋委员来稳住工人的，过一夜应该就能在最混乱的核心矿产区中心给联军政府一次致命打击，秦虞期待已久。
矿地工人与这些底层军官积怨已久，秦虞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秦虞才会在一线阻止工人与政府军队起冲突，穿着工头装在矿区门口巡逻。
联军政府军队是临时组建的，来源各个派系，但这年头愿意成为联军军队的也就只有联军政府自己的亲戚朋友了，大多也是一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利益是不统一的，军心是混乱的。
这样一举击破矿区的三流军队不难，难的是和矿区外的工人军响应，如果不找准时机一同反抗，那么矿区肯定很快会被附近驻扎的联军的王牌军队踏平，连同那几个作威作福的小官。因此起义的时间必须掐准，容不得一点岔子。
事情发生的时候秦虞原本以为是事情败露了，吵闹声从矿区入口处传来，她听人来报以后急冲冲赶出去，吵闹的源头围着三五个壮女壮男，旁边三四个拉架、四五个见势不对要跑、还有很多同样听声而来看的工人。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状况能猜个七七八八，秦虞还来不及说什么制止的话，就看到一个抄起铁镐的老工人想去击打那喝醉了酒常来矿区欺负人的小军官，嘴里骂骂咧咧地骂他畜生。醉了酒的军官没明白事情状况，见人多，慌张地从腰间抽出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没更新迭代的古老配枪，枪一出来工人都暴动起来上前去拦，推搡后随之而来的是他本人都没搞清楚的擦枪走火，“砰！＂一声打死了一个倒霉蛋——也就是她，几乎是同时，她喊出一声“停下——”
中枪的是胸口，她被震到往后倒去，还没来得及感叹痛的时候，脑袋就重重地磕到了地上的石头，只觉胸口发烫，失去了意识。
好像有人围了上来。
呃……老天，她发誓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种被枪炸开胸膛的感受。
“虞……虞儿……虞儿！”
不知道是谁在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她有这样亲切的人吗？是上次在悬浮磁力车厂里救的阿姨，还是在联军总部救下的那个小妹妹？是……
啊。
回想不起来，从来没有谁这么急切的称呼她。
她和她的亲人已经许久没见面，早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容颜声线，但这时她突然有些想见到他们。
是他们离开贫民窟，来找自己了吗？
“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欲望又一次炸开她的喉咙，她只感觉有一阵反胃的酸水逼迫自己醒来，身体本能直起身子，她吐出来了一口温热的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脑袋还未回过神来认清这里是哪里，身边一位女子扑上来抓住她的手。
“虞儿！”
她这才侧目，看到这个女人，这个一脸愁容的艳丽女子，身着在博物馆里才有的近古服装，秦虞对这种衣服没有好感，只觉得它繁琐又碍事。
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女子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然后又把她抱在怀里抽噎。
秦虞僵硬地接受着这个奇怪的女子的好意，又抬目去看这女子背后的场景，搭建的很精细，难道是自己伙伴把自己救到了一个以话剧为据点的地方？
但身边的女子哭着又开始念叨着什么“我苦命的儿”“如虞……”，因为是带着哭腔的所以有些听不清楚。
她喊的应该不是自己的名字虞。
“你……”
她想问点什么问题，却沙哑到难以想象，发声时喉咙处还有一种刺痛感，伴随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咳嗽声，女子又急忙给她顺气，要她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云云。
这时，不知从何处进来的一个同样身穿近古服装的男子，跪地行礼然后道：“娘娘，公主受惊，万不能再受如此情绪起伏了，还请娘娘注意含养心绪。”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秦虞一边一头雾水，一边脑袋的钝痛感又传来，她不得不在身边女子的呼唤中，又一次慢慢地昏了过去。
祁如玉。
脑海里出现这么一个名字的画面，然后突然涌入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位同样姓祁的阿姐，母族的乔姓温柔表哥……
这个荒谬的情况让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个名字为祁如玉的人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她的世界的影子，没有长时间阴云密布的天空，没有华丽的美轮美奂的，五彩斑斓霓虹灯彻夜不灭的上层街区；没有肮脏的满目疮痍的，遍地是无人认领的死尸和老鼠的贫民窟；没有上天入地的科技，没有危机四起的内乱。没有那些永远看不到希望的贫民，甚至已经没有一点心神把远处富人区的建筑视为自己的骄傲，麻木到不能有什么情感。
这里一切都很原始，天空看不见人类的痕迹，土地随处可见的也是自然生物，人类还是在依靠环境生存，依山建城，依水建国……
祁如玉的世界格外的单一，但曾经当过十多年的皇子的经历，恐怕还是难得一见。
这是什么离奇的梦，还是自己快死了走马观花呢……
中枪的那一瞬间，秦虞只能听见嗡地一生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脑子在那瞬间想到的只有好痛，可是她发不出声音，然后闷声倒地——“咚＂。
死之前最后失去的感官是听觉，她可以确幸自己听到了有人冲上来，还有大声吼叫的暴动声音。
迷糊之中，有个人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脸发烫了……阿玉，玉儿，吃点药吧。来张嘴……”
好温柔。
感受着面前这个人一点一点地把苦到有点涩的汤水送进她嘴里，她想睁眼说点什么却没有力气。
“玉儿……快些好起来吧，你素商表兄在等你，刚才来找了妈妈，问你何时能和他一同再去听曲呢。”
是祁如玉的妈妈，正在帮她擦汗，把她的头发拢在一起。
“妈妈只希望你诸事顺遂……”她又把被子给她盖紧了一些。
真温暖……难道这就是母亲吗？
秦虞不知为何溢出了一些眼泪，心口喉咙难掩酸涩。
是委屈的吗？
以往的秦虞只在看到别人经历这些苦难、生离死别的时候会替他们掉下眼泪，替他们感到愤怒，她知道那是委屈的眼泪，替人感到委屈，感到不公的眼泪。
秦虞很少为自己掉眼泪，但时常感到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眼眶有些泛红的华贵妇人，就是她刚才见过的那个。
触感太过于真实了，情绪也太过于真实……做梦真的会有这种感受吗？
妇人暖和的手又来轻轻抚去了她的泪水。
“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妈妈……】
秦虞听见一个声音的呼唤，是害怕的，依恋的，轻声但有力的……
【妈妈，阿玉爱你……】
这个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
秦虞感觉这应该是祁如玉的声音，没有沙哑前的，微微有些胆怯。
她咽了口口水，将呼之欲出的哭声吞进肚子里，滚烫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她做其他动作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虞睡着了，睡得格外的安稳，不像以前那样浅眠。醒来的时候，秦虞的第一反应是想下床伸腰，但结果被人拦住了，硬生生把她摁回床上，秦虞疑惑着去看人，却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梦里＂，这个人依旧穿着那繁琐的古衣，只不过看起来颜色单调，质量明显比那贵妇人的要差很多。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有些瘦弱但有精气神，脸上带着笑，有些许疲惫。
“公主殿下大病初愈，千万不能起来吹风，殿下在此等候，奴婢需赶紧将这喜事禀予娘娘。”
殿下？奴婢？娘娘？
秦虞突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在梦里醒来时听到的那个男子说的公主娘娘，这还是个博物馆奇妙夜的梦吗？
这个女孩弯了弯腰，然后面对着她一点一点后退，到了门口才转过身去出门，那脚步声，听得出来很着急。
秦虞不是没有了解过这种古代，她在平民窟附近义务学校的电子图书馆里翻阅了不少书籍，有看过那么几本考究的书，知道这是处于原始二期，朴素的依资源生存政权，可是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任谁都知道，那殿下娘娘皇帝臣子是古代的吸血虫，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享受着身世、权力差距带来的优越感。
总的来说，是落后的生产力下必然诞生的剥削，是一个经济文化思想通通落后的社会环境，但秦虞知道有些人就喜欢厚古薄今，戴上那种崇拜的有色眼镜，想象古代的一切都是好的。
为什么会做一个成为“公主”的梦？
秦虞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好的文化潜意识里有了不好的念头了，还做起这种梦来……
她低头去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好像是丝绸的？触感好真实。
又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基本都是木制的东西，木床，木屏风，木桌，还有木头镂空的内窗……
做工很精细。
“……我儿……”外面响起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急急忙忙地走进来了，秦虞一眼看到领头的是那位华贵妇人，也就是祁如玉的母亲，她面色焦急，眼睛下有乌青，进来以后看到秦虞的目光像是松了一口气，“玉儿没事了，妈妈在这呢。害你的人已经被处理了，以后妈妈都不会让这些人近你身的。”
秦虞：唔？
脑袋突然一阵锐痛，然后涌入了祁如玉的记忆——准备来说是落水的记忆，冰冷感和窒息感猛然将自己包围的记忆。
秦虞：啊？？
做梦还会补充这种基础设定吗？
秦虞脑袋有些宕机，那位华贵的妇人却突然又红了眼眶，上来抱住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带着哭腔道，“我儿本来就命不好，还被人惦记着要命……”
乔敛春，祁如玉生身母亲。
秦虞感受着这位妇人的拥抱带来的温暖，鬼使神差地抱了回去，她的身上有股香味，也莫名的让人感觉有安全感。
秦虞：……
秦虞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来到了这个“古代世界”了，没有谁的梦会这么真实精确，还传递这么清晰的情绪……
心口一边酸涩一边感到冰冷。
后知后觉地又感觉到一丝悲哀……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