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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   “一旦成瘾,生理上和心理上会产生强烈的依赖性。停用之后,身体会发生剧烈的戒断反应——打哈欠,流眼泪,淌鼻涕,出冷汗,浑身软弱无力,起不了床,吃不下任何东西,恶心,呕吐,腹泻。

      严重的时候,骨骼像被蚂蚁啃噬,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里拧;精神错乱,意识模糊,全身抽搐。极重度成瘾者,甚至可能因虚脱衰竭而死。”

      “这是停用的痛苦。而吸食时的‘快乐’呢?”

      她切回那张枯槁男子的画像。

      “吸食鸦片后,人会进入一种昏沉、迷离的状态。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瞳孔缩小如针尖。肠胃功能衰退,顽固性便秘。免疫力崩溃,一场风寒就能要命。牙齿变黑、松动、脱落。男性丧失性功能,女性月经紊乱。到后来,整个人变成一具还能呼吸的骷髅。”

      “而最可怕的不是身体上的毁坏,是心理。”

      画面切到一张大脑剖面图,标注出多巴胺神经元受损的区域。

      “鸦片类成瘾是一种慢性的、极易复发的脑部疾病。大脑的报偿回馈系统被彻底破坏。即使在停用数十年后,大脑里那些被毒品烙下的痕迹仍然存在。一旦遇到压力、情绪低潮,或者仅仅看到与吸食相关的情境——烟枪、烟灯、甚至只是类似形状的物件,大脑就会重新唤起对毒品的渴望。”

      “这就是所谓‘心瘾’。一旦染上,终身难戒,致死方休。”

      弹幕彻底安静了。

      雁非没有停。

      “所以,东印度公司运来的不是三万五千箱货物,是数十万具行尸走肉,是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个破碎的家。”

      她最后切出一张图: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是灰白色的。婴儿在哭,但哭声微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这是广州街头,1837年,一位英国传教士私下画的素描。这个女人是鸦片吸食者,她的丈夫也是。丈夫先死的,死在烟馆门口。她把家里最后一件棉袄当了,换了半钱鸦片。孩子饿了三天,她抱着孩子去烟馆,问老板:能不能拿孩子换一泡烟。”

      弹幕骤然静了一瞬。

      【……拿孩子换。】

      【虎毒尚不食子。】

      【这已不是人了,是鬼。】

      雁非没有停。

      “一户普通农家,一人吸食鸦片,每年的花费大约在三十到五十两白银。而当时一个长工,一年的工钱不过五到六两;种地的收入更少,一亩水田,丰年收成折银不过三两出头。一个人吸鸦片,要耗掉十亩地的年产出。”

      “所以他卖田,田卖完了卖房,房卖完了卖儿卖女,儿女卖完了,卖自己——男人去偷去抢,女人卖身。最终,死在街头、破庙、烟馆门外的水沟里,死后无人收尸,因为全家早被他卖光了。”

      【十亩地养一口烟。】

      【一杆烟枪,烧的是一个家的根。】

      “这是一个人。”

      雁非停顿片刻,画面切换为一幅大清疆域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在沿海各省——广州、福州、宁波、上海、天津,红点最密;内陆沿江沿河的城镇,也被红点一一标记。

      “这是成千上万个人。”

      “1830年代,仅广东一省,鸦片吸食者据估算已逾百万。百万人口,按每人每年耗银三十两计,一年就是三千万两白银——化作青烟,飘出烟枪,最终落进东印度公司的账本。”

      画面再切,一组对比曲线图浮现:左侧是鸦片输入量,逐年攀升,陡峭如刀削;右侧是清廷白银库存,逐年下滑,一路探底。

      “鸦片不只在吞噬人,它在吞噬整个国家的银根。”

      “白银外流,银贵钱贱。百姓纳税,须用白银。原先一两白银兑一千文铜钱,鸦片泛滥后,一两白银涨到两千文、两千五百文。种地的、做工的,挣的是铜钱,缴税却要折成白银。银价每翻一倍,他们的赋税负担就翻一倍。”

      “交不起税,就欠;欠多了,卖田;田卖完了,租地当佃户;佃租交不上,借高利贷;高利贷还不上,卖儿卖女。最后,自己也成了烟馆门口的一具无名尸。”

      她停了很久。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张泛黄的素描上——骨瘦如柴的女人,哭泣的婴儿,灰白的嘴唇,空洞的眼。

      “这就是鸦片。”

      “从药铺里的一味药,变成烟馆里的一杆枪;从李时珍笔下的阿芙蓉,变成英国人账本上的五倍暴利。”

      “东印度公司每从中国赚走一千两白银,就意味着大约三十户农家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每运来一箱鸦片,就意味着又多了一批人,变成画像里那副模样。”

      “1838年的三万五千箱,不是三万五千个木箱,是数万条人命,数万顷抛荒的田,数万个破碎的家。”

      弹幕彻底安静了。

      那条“五倍暴利”“祸甚于虎狼”的弹幕还挂在上方,但此刻看来,字字都像钉子,钉进肉里。

      过了很久,才有一条弹幕缓缓浮现——

      【此前只觉五倍暴利骇人,如今方知,那每一两银子上面,都趴着一个破碎的家。】

      紧接着,弹幕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却不再是先前的喧哗,而是一种压抑的、缓慢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罂粟花开,人骨作肥。】

      【一杆烟枪,灭门绝户啊。】

      【这不是贸易,这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到骨头,割到骨髓。】

      【我朝禁烟,禁得好!林公销烟,销得好!】

      【可惜……我大清还是打输了。】

      没有人回答这最后一条弹幕。

      雁非也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天幕前,让那张素描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画面缓缓隐去。

      天幕留言区骤然金光暴涨,一道鎏金弹幕缓缓浮现,字体较寻常弹幕大上一圈,镶着淡金边框,威压尽显。

      第一道金光:【清·世宗雍正皇帝打赏:御制粉青釉贴花双龙盘口尊(一对)——估值:震惊值108000000点】

      第二道金光:【清·世宗雍正皇帝打赏:御制田黄「雍正亲贤之宝」狮钮玺——估值:震惊值128000000点】

      【清·世宗雍正:上仙方才所言,英夷以鸦片毒害我大清子民,七十余年间暴增近二百倍,朕心甚惊。】

      【清·世宗雍正:此物如此泛滥,白银尽数外流,我大清后世朝廷,可曾禁绝此物?可曾因此与英夷兵戎相见?上仙若知晓后续,恳请细说。朕另有薄礼相赠,以表谢意。】

      雁非指尖微顿,目光在鎏金弹幕上稍作停留。

      “后世可曾禁烟,可曾兵戎相见?”

      她抬手切换画面,一幅白银外流示意图现世,赤色箭头自中国直指英国,线条逐年加粗,触目惊心。

      “禁了,也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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