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直播世界史》星海灿若

44、第 44 章 新

　　新一期直播与上次只间隔了两天，天幕便再次亮起。

　　首先出现在天幕的画面并非什么精巧车船，只是一只寻常煤筐。

　　“英国人挖煤，挖了几百年。煤挖出来，要运到河边、码头、工厂。靠什么运？马车。一匹马拉一车煤，在泥路上颠簸一日，走不了多远。一旦下雨，道路泥泞，车轮深陷，马累得精疲力竭，煤依旧运不出去。”

　　天幕出现另一张图：两道平行的木轨，铺在地面上。

　　“英国人便想了个法子：在路面上铺设木轨。车轮卡在轨槽之中，不易打滑；木面光滑，马拉起来也省力许多。一匹马在木轨上，可拉五六吨煤，运力是土路之上的十倍。”

　　弹幕缓缓飘过。

　　【木轨减力之法，我朝矿中亦常用，不算新奇。】

　　【只是木轨易朽，经不得久用。】

　　【木上裹一层铁皮便可耐用，有何难处？】

　　【铁价昂贵，一里铁轨耗费不菲，寻常矿主哪里承担得起。】

　　“不错。木轨磨损极快，雨天更是湿滑难行。后来有人在木轨外包铁皮，耐用了许多；再往后，干脆直接铸成铁轨。”

　　她放出一张工字形铁轨的示意图，线条冷硬而有力。

　　“铁轨一用，马拉煤车的效率再翻数倍。可马终究是马，会累、会死、要吃草料。英国人便开始琢磨：能不能用蒸汽机，替下这些马？”

　　画面再变，一台蒸汽机车赫然出现，铁轮压在铁轨上，锅炉通红，蒸汽自烟囱滚滚喷出。

　　“1825年，英国斯托克顿至达灵顿铁路正式通车，这是世界上第一条公用铁路，用的正是蒸汽机车。一列火车拖着三十多节车厢，装载煤炭、面粉，还载着六百多名乘客，以每小时二十余里的速度向前疾驰。”

　　弹幕顿时活跃。

　　【车行铁轨之上，平稳不颠，远胜马车。】

　　【时速二十余里，快马亦可追上，未见出奇。】

　　【一车能载六百余人，这是马车万万做不到的。】

　　【快慢尚在其次，奇在不用牛马，自行奔走。】

　　“这二十余里，只是起点，并非极限。”

　　雁非放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两匹骏马牵引一车货物，右侧是一列蒸汽火车。旁侧标注清晰：两马一日，运货两吨，行路五十里；一台机车一日，运货二十吨，行路三百里。运力为马车三十倍，速度为六倍。

　　弹幕一时安静。

　　【三十倍运力，六倍速度。非马无能，实是铁轨之功。】

　　【铁轨光滑阻力小，纵是马拉，亦能多载，何况蒸汽巨力。】

　　【修铁路、造机车耗资巨大，算上总账，未必胜过马车。】

　　【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利物浦至曼彻斯特铁路一通，票价减半，若无厚利，岂会如此。】

　　“英国商人很快就算清了这笔账。利物浦至曼彻斯特铁路通车后，票价从马车的三先令，直降到一先令。寻常百姓，也能轻易远行。”

　　她放出一张老旧车站照片：月台上人头攒动，西装礼帽的绅士、裹着头巾的妇人、扛着行囊的工人挤在一起，机车底部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一张张面孔。

　　“利物浦的棉花商人很快发现，铁路一通，资金周转从三月缩至一月。不是钱变多了，是钱跑得更快了。钱流转得快，生意自然就活了。”

　　【钱行得快，则利润增厚，本就是商贾常理。】

　　【货物流转迅捷，于国家亦是大利。】

　　【钱速则利归大商，小本生意人恐难竞争。】

　　【天下货物畅通，小商小贩亦能沾惠，岂独富商得利。】

　　雁非再切一张英国铁路网图。至1850年，铁路如蛛网般密布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利物浦、格拉斯哥，所有工业重镇，尽被铁轨相连。

　　“修铁路需要铁轨，铁轨需要钢铁。铁路时代一来，英国铁产量直接翻了三倍，煤产量随之暴涨。铁价走低，煤价走低，机器成本也跟着下降。火车运煤，煤烧火车，自成一个循环。”

　　一组数据随之显现：1800年英国铁产量仅二十余万吨；1850年，已达二百五十万吨。

　　【铁产暴增，则铁价大跌。廉价铁铸铁轨，铁轨又运铁，循环得利。】

　　【此乃自生之利，源源不绝。】

　　【煤有穷尽之时，矿有枯竭之日，百年之后，此循环何在？】

　　【以煤运煤，以铁铸铁，获利虽厚，耗费亦巨。】

　　“英国并非最早造出铁路的国家，却是第一个将铁路织成网络的国家。铁路网将城市、矿山、港口、工厂紧紧相连，煤从矿区运往港口，布匹从工厂运至码头，军队从本土调往殖民地。全球资源，顺着铁轨与航线，源源不断涌入英国。”

　　【网成则货通，货通则国盛。】

　　【铁路之利，不在一车一轨，而在成网。】

　　【兵从本土运往殖民地——这已不是商道，是兵道。】

　　【以兵护商，商路方安，英国人这套手段，早已纯熟。】

　　天幕切出一张轮船图，巨轮劈浪前行，三根烟囱黑烟滚滚。

　　“英国人还把蒸汽机，装到了船上。”

　　1807年，美国人富尔顿造出第一艘实用轮船；而英国人，将其变成了跨洋巨兽。1838年，英国“大西方号”轮船横渡大西洋，仅用十五天。同样航线，帆船需一月有余。

　　弹幕再起。

　　【十五日对一月，快了整整一倍。】

　　【不待风向，不候潮汐，进退自主，此利远胜帆船百倍。】

　　【轮船沿途需加煤，若无补给煤站，半途熄火，反不如帆船稳妥。】

　　【英国在全球遍设港口煤站，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轮船不靠风，不靠洋流，锅炉一点，蒸汽一推，便可远行。英国的海上霸权，不只靠帆船时代的风，更靠轮船时代的煤。”

　　一张英国全球航线图铺开：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密密麻麻的红线自英国港口延伸而出，伸向美洲、非洲、亚洲。

　　“煤，是英国的底气。英国煤多、港口多、船厂多，利物浦、布里斯托尔、格拉斯哥这些港口城市，依托铁路与轮船，将布匹、铁器、机器销往全世界，再将棉花、粮食、木材运回本土。”

　　【煤多则船多，船多则货广，货广则国殷。】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一环断裂，则环环皆停。煤运不畅，船停；船停，工停；工停，国本动摇。】

　　【英国既以此道称霸，必会严防此患，不必替旁人多虑。】

　　“铁路与轮船相合，将英国推上了世界工厂之位。曼彻斯特的布匹装上火车，运至利物浦，再登船渡海，一月之后便出现在印度市集，价格比印度本土土布还要低廉。印度织工的布卖不出去，只得改行种植棉花；棉花再运往英国，织成布匹，又销回印度。”

　　【这不是循环之利，是循环之锁。】

　　【一环受制，则处处受制。】

　　【印度织工之败，非战之过，实是器械不如人。】

　　【以布匹锁国，与以兵戈锁国，哪个更残忍？】

　　雁非没有接话，只放出一张饼图：英国工业产值，占全球三分之一。

　　“至十九世纪中期，英国产煤占世界三分之二，产铁占一半，棉布产量超全球总和。人口不足世界百分之二，却生产了全球近一半工业品。这，便是‘世界工厂’。”

　　【一人之工，可抵万人之力。】

　　【并非人力，实是煤铁之力、机器之力。】

　　【此数出自英人自述，恐有夸大。】

　　【即便打个对折，也足以惊心。】

　　天幕切回最初那张火车图：列车喷吐白烟，铁轨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铁路与轮船，既将英国连成一体，又将英国与世界相连。全球资源，顺着铁轨与航线，源源不断流向英国。流入的是原料，流出的是兵舰。”

　　【流入的是白银，流出的是铁甲。】

　　【日不落之名，果然不虚。】

　　【日不落之国，终有日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