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夺犬戎》笙鹤瑶天

3、第 3 章

　　胳膊吊着个绷带一路回去，徐戎途径岔路口的时候被大海喊住，然后跟着他又去到了刘威荣那里。
　　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确实如此。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刘威荣用杆老烟斗轻轻点了点他吊着的胳膊，嘴上虚情假意地问着，“要紧吗？”
　　徐戎的鼻尖被烟叶味充斥着，他抬眼看向刘威荣，然后摇头，也不用继续和他汇报地盘的事，金阳肯定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不知道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
　　刘威荣抬手抽了一口烟，咧开嘴颇为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明天你跟着大海走一趟济城。”
　　徐戎看着他，“石碑岭这边……”
　　“你不用管，我让金阳去处理，到时候我在和钟季谈一谈……，”刘威荣突然顿住，然后转回话题，“昨晚那小子不知道被谁给放跑了，你说谁这么大的胆子啊，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走他？”
　　徐戎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说巧不巧，那小子跑了那么远，刚好被我们从济城回来的兄弟给撞上了。”刘威荣大笑两声，手突然抬起放在徐戎的肩上重重地一捏，“跑不了的，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没有谁，能活着离开这里。”
　　徐戎身下的拳头捏紧又松开。
　　“你明天去和大海过去把人给我带回来，要是再让他跑了……”后面的话刘威荣没说完，但是话的什么内容几人都不言而喻。

　　“济城？”江夺给自己的左手虎口处重新上药，“她咋不直接坐到海于市火车站呢？”
　　“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还是不太安全吧？”大明在后面给他哼哧哼哧地捏肩，“何况你说二叔和他女儿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了，既然说要接她过来玩那肯定是从出发地接啊。”
　　“你不是向来不喜欢抹药吗？这次怎么还这么积极了？”韬子问。
　　想起那张冷漠的脸和那口好牙，江夺咬牙切齿般道，“我他妈怕得狂犬病。”
　　几人一起笑出声，江夺捏着手里的照片轻轻弹了一下，“爷俩长得还挺像。”
　　“那爷俩不像像什么话？”英俊在旁边笑出声，“江哥，过去后给我们捎点济城特产过来呗。”
　　“就是，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省呢。”韬子也跟着附和道。
　　“我他妈捎你们一人一耳光要不要？”江夺突然坐起身，“票买了没？”
　　大明双手奉上，“小的早已准备妥当。”
　　红色火车票被江夺直接拿过去看了两眼，然后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用脚踢了踢沙发另外一头瘫着的人，“别他妈躺尸了，起来，送我过去。”
　　韬子一个弹射起步，然后冲出门，把那辆花里胡哨的鬼火摩托车推出来，发光的轮子，前面的彩灯设置无不彰显着车主的品味与身份。
　　江夺颇为嫌弃地白了一眼，“能不能改回去？我他妈坐上去都嫌丢人。”
　　“那你别坐。”韬子眨眼。
　　江夺抬起手就是冲着他的屁股一巴掌，“跟谁俩呢？”
　　一路骑到火车站，江夺火速下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刷票进站，韬子还想故作惜别的两句话也瞬间堵在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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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交到了大海手上，那些人就直接走了。
　　大海拎着程子奇往旅社回，徐戎则在房间里一直干坐等着，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没有钱，他哪里也去不了。哪怕只是左脚往旅社门口迈一步，下一秒就会被刘威荣的人过来把他按住。
　　跑不了的。
　　从八年前到现在，他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出逃，却总是被刘威荣或者刘威荣的人明里暗里警告着，逃不了的，要想真正的离开，只有死。
　　徐戎见到程子奇的时候他差点都没认出来，整张小脸被抽打的肿大了起来，红肿地活像被马蜂蛰了一样。
　　大海粗暴地把他往地上一扔，然后转头进了洗手间，抱怨了一句，“熏死我了。”
　　不过四五天的时间，程子奇身上已经臭的像进了垃圾堆一样，上衣口袋外翻，鞋子也丢了一只，衣服下的皮肤红痕青紫遍布全身，不难想象他被抓住后所遭受的一切。
　　徐戎单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上的人，脑子里的思绪乱飞。
　　他没想到刘威荣的人能遍布这么广，其实不该想不到的，从他那年机敏地逃跑到派出所举报，结果又被那里的人送回给刘威荣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还能怎么逃？又能往哪里逃？
　　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声音，程子奇蜷缩在地上，慢慢睁开那个半肿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发黄的白色帆布鞋，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在看清人脸后，他嘴里意外地扬起一个笑容。
　　徐戎被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刺到了，他蹲下身，小声地开口，“不怀疑是我故意放走你的，然后又亲自带人来抓你，别天真了，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没有人能活着逃离那里。”
　　看着那双澄澈清明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徐戎突然觉得心里舒坦了，什么好人，他才不是。
　　程子奇突然动了一下，伸出手拽住徐戎的裤管，“哥哥，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
　　徐戎听见卫生间的动静直起身坐回床上去。
　　大海擦着身体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之后踩着拖鞋过来，一脚踢到程子奇身上，“他妈的自己去洗洗。”
　　程子奇被打怕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还是因为动作慢又被踢了一脚，“磨蹭你妈呢！”
　　徐戎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绷带的胳膊问，“什么时候回去？”
　　大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他洗完就走。”
　　徐戎听着卫生间的动静，大海才不会那么好心，让程子奇洗干净不过是不想引起路人或者乘务员的怀疑罢了。
　　十五分钟后，他们动身前往了火车站，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海伸手插火车票，看准时机就推着前面两小子三人一起挤过了闸机通道。
　　车票买的无座，三个人挤在厕所门口旁边站着，大海一手扯着程子奇的后衣领以防他又跑了，一手捏着电话给刘威荣汇报。
　　“啤酒饮料矿泉水，香烟瓜子八宝粥，哎，腿收一下了~”售货员扯着嗓子喊，推着小车从过道里走过。
　　途径厕所过道的时候，大海突然出声，“哎拿包烟，红塔山的。”
　　塑料包装膜被他熟练地撕开，大海从烟盒里面倒出来一根，之后又递给徐戎。
　　徐戎没接。
　　“不会？”大海笑了，“这些年了还没学会？”
　　徐戎没说话，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哎这才对了。”
　　“聊两句。”大海把烟点燃，然后凑近到徐戎手上那根。
　　徐戎不觉得他俩有什么话题可聊。
　　“打算这次怎么从我眼皮子底下放走他？”
　　徐戎冷漠地掀起眼皮，“这么快就确定是我了？”
　　“实话和你说，我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大海深深吸入了一口，然后吐出烟雾来，“毕竟这次要是再跑了，回去还真不好交代了，搞不好我俩都得交代在他的枪子下了，你说呢？”
　　徐戎听闻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刘威荣手里还走枪。
　　大海对他脸上的细微反应挺满意的，一把揽上他的肩，“嘘~”
　　徐戎迅速打开他的胳膊，眉头皱起，“别碰我。”
　　大海也不恼，笑呵呵地看着他，“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怎么还和我们这么生分呢？”
　　“比起关心这个，你还是看好这小孩吧，万一又给跑了呢。”
　　“不会。”大海说的果断。
　　徐戎收回眼神，看着手里的烟然后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口烟雾来。

　　“钟离？”江夺问。
　　钟离拘谨地点了点头。
　　“和二叔挺像的。”江夺笑，“二叔和你说过了吧，我来接你？”
　　钟离再次点头，江夺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那走吧。”
　　两人上了11车厢，因为只买到一个卧铺座位，江夺让钟离坐到了位置上，自己则跑到吸烟区放松自己去了。
　　一根烟回来，两人同处一间包厢内相顾无言。
　　看得出来钟季挺欢迎这个女儿的，让江夺买票都是买的软卧包厢。
　　挺高级的，江夺想，只有两床，也不担心钟离跟三个大老爷们共处一室。对床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妹妹，坐了六个来小时就下车了，江夺见没人来索性往上面一躺，站了好几个小时他现在腿还怪酸的。
　　在抱臂入睡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偏头看着对床坐着的人问，“你饿吗？”
　　钟离还没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讲话，江夺又说了一句，“到现在也没问你吃过饭了没，你饿吗？我去买泡面来。”说完也不等钟离回复便起身出去。
　　找售货员拿了两桶泡面，他边等开水边无聊地翻看着手机里下载好的视频。

　　徐戎靠着车厢门站着，脚边的小孩抱着他自己的膝盖坐在一旁。
　　天已经逐渐黑了起来，再过五个小时，他们就要回到那个破败腐朽的烂地方了。
　　大海中途买了碗泡面吃，吃完后把汤递给面前两人喝，结果没一个人接手，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饿死算了，我拎起来还轻点。”
　　把泡面汤倒进厕所，垃圾被他随意扔在地上，又觉得有点挡眼，便一脚踢开，碗里没倒干净的残渣直接溅到前面大妈的裤子上。
　　“啊呀呀呀，什么人啊，有没有素质啊？”大妈回头看了一眼，拽着胸前的斜挎包开始骂骂咧咧。
　　大海跟没听见似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啊？您说什么？再大点声来，冲我耳朵孔来说。”
　　大妈见着他的面相便犯怵，小声骂咧几句又坐了回去。
　　“这些老婆子嘴就是碎。”大海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真他妈受不了了。”
　　徐戎的脚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人，程子奇抬头看他，因为犯困，眼里眨巴眨巴地就充满了泪水。
　　就这一次，再试一次，徐戎不信还真就逃不出去。
　　程子奇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突然弯下腰，小声喊，“我想上厕所。”
　　“拉裤子里。”大海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那不行！”又是那个大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孩子要尿就尿！你这什么家长啊？这里是公共地方，你当你家啊？大家快来看啊，这人……”
　　“哎哎哎好了好了，你他妈快去！”大海不耐烦地催促道，“懒人屎尿多。”
　　徐戎也跟着过去。
　　“你干嘛去？”大海拦住他。
　　“怎么？我去上厕所也要汇报不成？”
　　“一个坑蹲的下几个人？”大海问。
　　徐戎推开他的胳膊，直接往卫生间里进，“想加入你就来。”
　　“神经病！”大海说。
　　三个男的从厕所一起出来指不定又被大妈怎么传呢。
　　“哥哥……”
　　“穿过这两截车厢后面紧跟着是卧铺车厢，一般硬座票是不能过去的，但你是小孩，你懂我意思吧？”徐戎看着他。
　　程子奇点点头，小孩拦不住。
　　“还有十五分钟到站，从这站出去直接去服务窗口打电话，说走丢了，除了信任的人，谁来都不能把你领走。”徐戎又说，“机会就这最后一次了，再被逮到……”
　　程子奇猛点头。
　　徐戎伸手在他头上乱揉了一把，“机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