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夺犬戎》笙鹤瑶天

28、第 28 章

　　江夺对他简直是毫无信任可言，洗澡要开着门，睡觉要靠着门。
　　徐戎有时候翻身过去和江夺面对面，虽然隔着两张床隔着点距离，但他总觉得那家伙没睡着，就算睡着了也是浅睡，甚至能达到一只眼睡觉，另只眼放哨的状态。
　　徐戎叹了口气，喊道，“江夺。”
　　江夺不吭声，也不动。
　　“我知道你没睡着。”徐戎又说。
　　江夺还是不说话。
　　徐戎直接坐起来，江夺立马跟着坐起来。
　　歪头看着对床的人，徐戎这回不说话了，江夺尬笑了两声，“别闹了，明天还要赶回去呢。”
　　“我不跑。”徐戎说，“你放心睡吧。”
　　虽然很是怀疑，但江夺还是带着一丝信任的语气，“说真的？”
　　“骗人是小狗。”徐戎说完这句话又躺下去了。
　　江夺摸了摸鼻子，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小狗。”
　　也许可能确实感觉徐戎没说假话，江夺发了会儿愣就直接倒下去了，在绿皮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一到地儿就到处在街上找，终于看见人了吧，又被溜了一圈满大街的跑，现在悬着的心提着的神经好像稍微能放松下来，没几分钟他就已经沉睡过去，鼾声跟着响起。
　　徐戎侧过身看着江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啥。
　　想过去十年，想现在，想未来，什么都想不明白。

　　天亮的早，江夺也起的早。
　　徐戎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清醒了就立马坐起来，脸上不知道洋溢着哪来的高兴笑容，“昨晚睡得好吗？”
　　徐戎揉了揉眼，大早上的，懒得开口。
　　在床上又磨蹭了十分钟，他才坐起来，然后往卫生间里去。
　　洗漱完毕后他才走出来看着江夺，“不好。”
　　江夺反应了两下，“啊？我还挺好的。”
　　你当然好了，鼾声如雷贯耳。
　　徐戎问他几点了，江夺说反正要退房了，再不醒来的话他都准备去续房了。

　　出了旅社，徐戎带着江夺去吃了个早餐，吃完早餐后就又拦了个车，直接坐到长途汽车站。
　　上车后江夺才想起来事，“你回来……你走……你不和……告个别吗？”
　　“没人。”徐戎淡淡地说。
　　“那那……”江夺不会安慰人，挠了挠头想努力说点什么。
　　徐戎看得出他脑子里的艰难，“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还不是瞎猫撞死耗子。”江夺冲他挑眉。
　　“宁城有五个区，十三个县城，”徐戎说，“你厉害，一下就能挑到我在的地方。”
　　“其实也不算，”江夺说，“到汽车站的时候听见师傅们在那说什么外地人来他们那，他们在比哪车的数量多。”
　　“然后你就随机挑了一个？”徐戎问。
　　“嗯。”江夺说，“我有心灵感应，你就在那。”
　　徐戎，“……。”
　　“怎么不往邻省找呢？”
　　“想过，排除了，”江夺层层分析说，“你是被人贩子拐……啊……反正，你离家很多年了，现在又完全自由了，我猜第一选择应该都是回家看一下吧。”
　　徐戎不说话。
　　江夺叹了口气，突然拧起眉，“如果你下次还跑，那我可能真就不知道你会去哪了。”
　　徐戎听到这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炽热的烈阳毫不留情地穿透车窗打在人身上，江夺的半边脸被渡上了一层金光，能非常清晰的看见在金光下的脸上细微绒毛。
　　说话的时候显得不正经，没正形，想事情的时候剑眉又会微微拧着，显得很认真。
　　记得当时的初印象不是很好啊，徐戎回想过去，不是很好，那可是相当的烂啊。
　　怎么现在看，仿佛是越来越顺眼了啊。
　　怎么搞的啊？
　　当初还觉得江夺是个凶恶相，不讨喜，还是个死给，现在怎么？怎么好像还怪可爱的？
　　完了完了。
　　徐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旁传来江夺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他时不时张嘴应一声，到后面实在是听不见了，江夺的声音对他来说太具蛊惑性了，每次一听就想睡觉。
　　和上次那通电话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是隔着时差，现在声音就在他旁边，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困意来临的时候挡都挡不住，然后跟着长途汽车在烂路行驶的颠簸，头顺势一歪，稳稳地落在了江夺的右肩上。
　　江夺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微微侧脸，只能看见徐戎乌黑发亮的头发，鼻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却又劣质的洗发水味。
　　江夺取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一下盖在徐戎的头上，帽檐继续往下一压，帮他遮挡了部分刺眼的阳光。

　　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汽车终于到站。
　　众人纷纷拿包下车。
　　徐戎来就没带东西，江夺更不用多说。
　　两人下车后直接去了最近的火车站，到了门口徐戎突然顿住，江夺瞬间警觉地盯着他，仿佛有一种他又会他跑了的感觉。
　　徐戎眨了眨眼，“我没身份证。”
　　江夺松下一口气，“忘了这事了，走。”说着揽上他的肩膀往临时身份证办事处走去。
　　后面又跟着人群挤上了车，徐戎靠着窗坐，江夺在他右边。
　　“回去就好好休息。”江夺说。
　　徐戎瞥了他一眼，“可不得赶忙给你打工去。”
　　“啧，”江夺看着他，“打工是一辈子的事，你他妈就差这会儿？”
　　徐戎无语地收回眼神，闭上眼睛又开始睡觉。
　　“你别睡了啊，和我讲两句呗。”江夺说。
　　“没话说。”徐戎仍闭着眼，其实之前汽车上的那几个小时他也睡的差不多了，只是现在感觉浑身都累。
　　又要回去了，徐戎想到这个事的时候突然睁开眼，心里也突然没来由的隔应与难受，像真的是逃都逃不掉，还是再次又一次且不止一次的要回到那个破地方。
　　虽然每次或者后面有几次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但是逃亡也很累啊，然后一想到又要回去，心比身子更累了。

　　-
　　回去的第二天，江夺就早起准备他的开门营业大计去了，徐戎跟睡不够似的，成天就是躺在床上睡。
　　早饭被人搁在桌子上冷掉了，午饭同样。
　　江夺提着晚饭回来看着桌子上没动过的食物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丫的，不会又跑了吧？！
　　然后放下手中的晚饭，跑到卧室门口一看，薄被下只露出一圈乌黑的头发。
　　江夺咬咬下唇，抬手就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都说不会跑了啊能不能放宽心？
　　心里松下一口气，他走过去，站在床头喊他的名字。
　　“徐戎。”
　　徐戎不应。
　　“徐戎，你真不能睡了。”
　　徐戎听不见。
　　“徐戎徐戎徐戎，吃饭吃饭吃饭！”江夺说着已经跪到了床上，一把扯开徐戎蒙着头的被子。
　　徐戎明显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江夺忍着没回骂，直接在他旁边倒下，两个人的脸是互相倒着的，江夺的嘴朝徐戎的下巴吹了一口气。
　　“别闹。”徐戎闭着眼说。
　　“吃饭了。”江夺压着声音，又吹了一口气。
　　三秒后，五秒后，二十秒后，徐戎睁开眼，先是看见江夺的嘴，然后往下对视上那双亮眼。
　　“烦死了你。”徐戎说。
　　“烦就烦呗，”江夺撇嘴道，“反正都烦了这么多年了。”
　　徐戎在床上磨蹭了又磨蹭，最后才坐起来，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出来后江夺的饭已经摆到桌子上了，看着他脸上还在流淌的水，江夺‘哎呀’一声，“那旁边挂的不是毛巾吗？”
　　“哪个？”
　　“白色的。”
　　“你不是用了吗？”
　　“怎么？都是脸，我用的你还不能用了？你格外金贵些啊你？”

　　这顿饭江夺吃的匆忙，毕竟是开业第一天，几口扒拉完他就直接交代了几句让徐戎把剩下的菜都吃完就又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徐戎看着每个盒子里装的还剩一大半的菜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吃啊，这个盒子里有香菜诶，那个盒子里的芋头怎么一股子芋头味啊，这个胡萝卜炒肉也太素了吧，辣椒都不放。
　　给自己找完所有理由后徐戎理所当然地放下筷子，然后把每个盒子都重新装好放在垃圾桶旁边。
　　一天睡得太好，现在他在家待着好像也没啥事做。
　　出去吧，好像也不知道能干嘛去。
　　江夺开业地点没和他说过，徐戎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上，出去不出去莫名成了他一个纠结的点。
　　万一江夺又发现他不在家……徐戎挠了挠头，转身走回客厅，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了，坐着也没事干，他又起身往卧室走去。
　　江夺书柜里的书够他打发一晚上了，但是直到站在书柜面前时，徐戎都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本书。

　　后来江夺才发现，曾经他认为那个爱偷鸡摸狗的跟在刘威荣身边做狗的徐戎不是真正的徐戎，真正的徐戎早就在那天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回来了，他身上本就有的那些美好，纯真，善良的秉性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