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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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于市长阳区长洋镇。
晚风习习，圆月高耸入云。这片由宏跃集团斥巨资投资后打造发展的旅游小镇也在夜色中陷入了沉睡。路上树上到处挂着红灯笼，结着彩灯，整体看起来仿佛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毕竟在这之前，这里是一片鱼龙混杂的烂地，烂到本地人都不想踏入到这片集结着□□，地头蛇，混混等各种下三滥不入流的人待着的破烂不堪的地盘。
自从这里打造成旅游小镇后，这里的治安，环境，生活水平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对，是‘肉眼可见’的改善。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仍是一潭死水，烂泥。
巷子里传来几声急促的狗吠声，一间小小的平房里聚集着十几个人，各个都身体威武彪悍。
徐戎被人从床上喊起来，好整以暇地和几个跟他同龄般的孩子站在这群人的身后看着，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破事。
或许……他知道。
又跑了一个孩子。
平房中间墙上挂了财神爷的图，下面摆着这片区堂屋常见的四件套，财神供桌条案和两把太师椅。
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男人正端坐在椅子上面。
没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大汉像拎小鸡崽一样拎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进来，然后一把扔到地上，“荣爷，人给您带回来了。”
半大的孩子面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的头上还有鲜血在汩汩地往下流，身上的青紫明眼可见。
徐戎冷漠地站在人群后面，毫无意外地和地上那双干净的眼睛对视上。
救救我。
他从那个男孩倔强不甘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么一句话。
跑不了的。
地上男孩的嘴唇嗫嚅了几下。
刘威荣叹了口气，“太不乖了，就算卖了也还是会跑。”
大海立马领悟，上前道，“那就切了卖了。”
刘威荣手一挥，那孩子就被大海提着脚后跟直接拖出了门，拐弯的时候，小孩的头猛地一下撞到了门的拐角处，痛的他惨叫一声。
“行了，睡去吧都。”刘威荣颇为和蔼地露出一个假笑，视线锁定到另外一个看着也会令人头疼的孩子身上。
犀利的目光穿透人群，像一根钢针直直地盯在他身上，徐戎感受到视线是在警告他，没有谁能跑得了的。
这是他被拐到刘威荣这块地盘的第九个年头，也是当初那一批孩子中唯一一个被他们拐来却没被卖掉的第一人。
当初也逃了，也被抓回来过，也被惨教训过，但是没死成。也许是因为那双冷漠倔犟也不甘的眼神引起了刘威荣的兴趣，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的命格够硬，刘威荣竟然放了他一马，没有放走他，但也没卖掉他，只是让他开始跟着他们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九年，偷鸡摸狗学的是样样精通。
也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价值，后面又来的一些孩子中，刘威荣也特意关注了一些人，合适的就留下充大他们的队伍，不合适的就卖掉，卖人卖器官都卖。
孩子比大人更容易接触小孩，也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这也是当年徐戎被人拐上车的原因。
所以刘威荣每每都会威胁徐戎跟着他们去拐骗小孩，也许是因为那双不好惹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冷漠的脸色，一般他都没靠近过去，只是单纯的往那一站，大多数小孩就会莫名对他避而远之，有的甚至直接吓得当场大哭，引来家长的注意。
毫无意外回去后他就被刘威荣拿着铁棍暴打了一顿，关在柴房七天后才放出来，之后再也没让他跟着他们拐骗小孩去了。
再后面因为上头压的紧了，海于市公安局派出所对拐卖妇女儿童的事件开始重点关注，刘威荣也趁机收了手，开始在别的地方谋利，只是一有机会他还是会对落单的小孩下手。
风从外面灌进屋内，徐戎两手枕着头，眼睛却盯着黑不溜秋的天花板。
救救我。
脑海里又浮现出地上那个小孩的面容。
他不是个多良善的人，跟着刘威荣做事九年，他也不可能良善。迄今为止，他做过最大的恶行就是跟着那堆人入室盗窃现金八万块，虽然他只是负责撬锁和放哨。
盗取的钱财直接上交到刘威荣那里，然后每人分到五百来块的月伙食费就没了。
徐戎的冷漠有骨子里血脉的因素更有环境的影响。任何人都不关他的死活，他得保全自己。
但是今夜，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不是没见过逃跑后挨打的七八岁的孩子，但今晚对于地上那个，他却仿佛动了恻隐之心。
从窗户翻出去，然后又轻手轻脚地用匕首撬开柴房的窗户，他利落地用手一撑长腿一跨就翻了进去。
地上的人睡得不踏实，紧蹙着眉。
小孩饿了好几天了，按荣爷历来行事规矩肯定要喂几天好的，把器官保养好点再送他上路，对于刘威荣来说这算是积德。
徐戎轻拍了拍小孩的脸，在他终于觉得今天自己是否有点莫名多管闲事要不耐烦地起身离开的时候，小孩突然睁开眼，嘴巴张大，因为哭喊了一路现在完全没力气说话。
徐戎想算了吧，这样还是跑不掉的，被抓回来只会更惨。
想是这样想，徐戎还是指了指敞开的窗户。小孩顺着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立马咬着牙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想逃出去就跟紧我。”徐戎回头冲后面掉了一截的小孩说。
小孩剧烈地喘息着，咬牙贴近他跑。
徐戎带着他一路跑到了火车站，然后给他买了点零食和水。
“身份证号码记得吧？家庭住址？”
徐戎根本不抱希望地看着这个半大小子，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
徐戎愣了一下，终于转身去买了一只笔，撕下兜里烟的包装壳让他写下来，之后去窗口给他买了票。
“走吧。”徐戎把票递给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没走两步，身后有手拉住他洗了发白的衣服下摆。
徐戎皱眉，“不认路长嘴巴了自己他妈的去问。”
小孩被他突然地不爽吓了一跳，立马缩回手。
徐戎往前继续走，小孩在后面突然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不一起走吗？”
徐戎的脚猛地顿住，身体僵硬了片刻又秒耷下肩。然后转身，提着那小孩刷票进站，拎着他上了绿皮火车。
车上人挤人，过道上都有人搬着板凳坐在中间，绿皮火车窗户半开，仍有不少逃票的人试图翻窗进来。
徐戎推着他挤进到被别人占着的座位上。
“干什么干什么？”有个大妈突然乍起，“这是我的座位。”
徐戎只是眼神恶劣地盯了她一眼，大妈便害怕地压低了声音，“神经病！”
话音一落，徐戎直接把小孩手里的票抽出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硬把他挤坐了进去。
接着他把裤兜里最后一百多块塞到小孩手里，“就这么多了。”
然后没等小孩反应过来，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腾’地落地，头也没回道，“别再被骗了。”
火车鸣笛响起——
小孩瞪大双眼，嘶哑着嗓子，“别回去，你会死的……”
徐戎难得的笑了一下，竟然还有人会关心他死不死的，他没多说，转身就走。
火车轮子开始‘哐当哐当’慢慢滚动，他听见身后有声音说，“哥哥——我叫程子奇，记住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来……”
来干什么后面的都听不到了。
滴————
声音被掩盖在火车鸣笛声下。
徐戎这回是彻底地展唇笑开，他心里突然明白，之所以会救程子奇其实并不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当年那个影子，那个倔强也要逃跑也想活着回去的小孩。
救他也是在救九年前那个没成功逃出来的自己。
远天渐渐泛白，火车穿破黑暗逐渐驶入光明。
程子奇，长点本事，你可千万要，逃出去啊。
从车站出来后，徐戎压低帽檐，环视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刘威荣的人后转身往人少的巷子里走。直到走到一家卖早餐的摊子面前，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突然想起来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用完了。眼睛在准备上班的人群中扫描了一圈，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会有现金的样子。
他看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面无表情地从那经过，转身往学校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身后有人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徐戎瞬间蹙眉，右手麻利地抬起，一眨眼之间已经把后面那人的手指往后差点反折在一起。
“啊啊啊痛痛痛我我我……”
徐戎看着面前的人，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他妈可真狠啊。”金阳揉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头说。
徐戎没工夫和他闲扯，直接漠视他继续往前走。
金阳立马跟进两步拉住他，在徐戎下一步动作之前立马眼疾手快地收回手。
徐戎一脸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我带着圣旨来的，”金阳竖起两根手指头，“两个事，一是昨天那小孩跑了，荣爷发了大火说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到，”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有所指示地说，“荣爷还说要查出放走他的人是谁。”
“你觉得是我？”徐戎掀起一个眼皮给他。
“我可没说哦，”金阳双手高举做投降状，“你可别自投罗网。”
徐戎听完转身就走，结果又被金阳挡住，“哎我还没说完呢。”
徐戎显然是没时间没精力听他在这故弄玄虚吊人胃口，抬手一把推开他，“磨磨唧唧。”
金阳被推得一个踉跄，也不追了，在后面喊，“二，荣爷让你现在带人去把石碑岭的地盘抢回来，江夺他们已经在那边了。”
听到这话后，徐戎这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是他被拐到刘威荣手下做事的第九个年头，也是他和江夺大战三百回合抢夺地盘，日常还要为鸡毛蒜皮小事大打出手的第九个年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