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铜陵 惊雀 ...

  •   隆元八年九月初三,本是个金秋里的晴朗日子,也正值左相夫人过寿,相府之中高朋满座,宾友尽欢,好不热闹。

      临近傍晚之时,相府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府中归于平静,同天夜里,却忽然不知从哪里烧起了一把凶猛的大火,相府上下八十六口人,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朝野震惊,隆元帝大怒,下令彻查。

      可说来奇怪的是,刑部和大理寺来回查了半年多,最后却将真凶锁定为左相门下一个名叫李染的门生。要说这李染,打小体弱多病,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丝毫不为过,可证据却又偏偏指向他,就这样,震惊北燕王朝的左相萧长泽灭门一案,就此落下帷幕。

      隆元十八年,皇帝驾崩,太子赵修宸继位,改年号永宁。

      永宁元年四月十八,新帝任命平西候世子沈渡为监察使,监察四方守备。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要说这平西候世子沈渡,也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物。自小出身富贵,母亲与当今太后同出溧阳陈氏一脉,又长的粉雕玉啄,说是受尽各方疼爱也不为过。隆元六年年初,平西候夫人病逝,平西候回京,走的时候将年仅十岁的小世子也带去了边疆啃砂子,这小世子倒也衬得上平西侯府的威名,十五岁孤身探入敌人营地烧了羌人的后备粮草还能全身而退,但是同年回京述职时却留在大理寺挂了个闲职,于盛京之中做了七年的富贵销金客,整日流连花街柳巷,在京中寻欢作乐。市井习气被他染了个十成十,又生的一幅好皮囊,在盛京之中,享有纨绔盛名。

      六月初,天气还不算特别灼人,豫章铜陵县郊外竹林的一个茶棚内,迎来了几个客人。

      “哟,本世子渴了大半天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总算看到个歇脚的地了,都下马,修整修整。”说这话的是一位身着玄衣的俊朗公子,腰间系着一个与衣裳同色的荷包。明明是一方疏朗雅正的长相,却长了双含情的桃花眼,再配上话语间不着调的市井痞气,端的正是一副世家顽劣公子哥的做派。

      “瞧瞧,扶雪的头顶都冒烟了。”被他称作扶雪的,是一匹脑袋上有一小撮白毛的骏马。

      话音刚落,就见扶雪撇过它那威风凛凛的脑袋,甩了两下尾巴,似乎也在为这不着调的主子感到丢人。

      见了扶雪这般反应,玄衣公子笑骂道:“打趣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来,跟你主子在这歇会。”

      一行人就这样在茶棚中歇息修整,偶有微风拂过,竹林中沙沙作响,倒也吹散了几分暑气。

      “我说,沈行渊你在外边能不能稍微收收你那不正经的脾性,平西候戎马半生攒下的赫赫威名,怎么让你走哪败坏到哪”。一身红衣面色周正的李景芝看到沈渡这幅习里习气不着四六的样子就来气,可偏偏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是服服帖帖的“友好建议”。

      沈渡闻言,抬眼看了看李景芝,笑道:“本世子乐意,他老人家哪管得上我”。

      不等李景芝搭话,沈渡又继续说道:
      “哎,这茶还不错,虽不比京中君又来的,在这等偏远之地,也算的上上乘了,芝芝,尝尝?”沈渡喝了口茶水,又斟满一杯,放在了李景芝的面前。

      “沈行渊你别叫老子芝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景芝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把面前笑的张扬的这位五花大绑扔到猪圈里。

      随行的亲卫都了解这二位的脾性,面对此等场景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未几,茶棚外的竹林中传来阵阵马蹄声。

      一身官服装扮的中年男人带着十一二个的随行的侍卫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沈渡和李景芝面前。

      为首的那人向前一步说道:“下官乃是铜陵县县尉何闯,听闻平西候世子监察四方巡至此地,特来迎接,不知哪位贵人是世子爷。”

      沈渡和李景芝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他们一路巡查至此,并未大张旗鼓的通知地方各处,途径各地,都是先派亲卫暗访。而现在,他们前脚刚到铜陵,还不等沈渡派人探访,县太爷就先得知了消息,要说铜陵县中没些个猫腻,二人是一万个不信。

      “哈哈,何大人有心了,天气炎热,本使初至此地,恰逢一茶棚,本想先歇息修整一下再行进城,不曾想何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啊。”

      方才听闻马蹄声,隔得有些距离,沈渡也只是远远地打量了一眼这位何县尉,只觉得像一个椭圆的皮球绑在马上一颠一颠向这边赶来,如今靠的近了沈渡又改了刚刚的想法,这哪里是椭圆,明明是浑圆,发际间隐隐有汗涔涔流下,更显得这位徐大人油光满面,活像个浸满油花,刚刚出炉的猪肉大烧饼。

      当然这话也只是在我们英明神武的世子爷心里腹诽两句,面上的功夫还是要滴水不落,装一下子的。

      “世子爷这是说哪里的话,下官自从听闻京中的监察大人巡查四方的消息后,就日夜就盼着各位大人大驾光临,各位大人一路至此,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下官已经在城中略备薄酒,还请世子爷赏光。”

      这位烧饼大人说话也是实在辛苦,说一句恨不得喘上三口气,看的沈渡都担心这位何大人自己把自己憋过去了。

      “何大人客气了,既然如此,本世子也不好辜负何大人的一番美意。”

      “景芝,走,咱们啊,先跟着何大人进城修整,这一路过来,弟兄们也都累了。”沈渡边说边冲着李景芝微挑了一下眉毛。

      李景芝自然是知道沈行渊心里在想什么,应道:
      “那景芝就先谢过何大人款待了。”李景芝边应话,一边在何闯注意不到的地方向暗处做了个手势。

      又是一阵清风吹来,竹林中竹子相互碰撞,惊起一群鸟雀。

      此时,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两个暗卫悄然离开……

      “那还请诸位大人上马,下官来为各位大人引路。”说完,何闯就在侍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上了来时的那匹马。

      一批人就这样离开了郊外的茶棚,向城中赶去。

      进了铜陵县城,沈渡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路走来市井之间来往百姓不过寥寥几人,卖东西的更是少之又少,要说是农忙时节忙于劳作也能理解,可他进城之时路过郊外,田间地头,分明并无几人在劳作。

      “本世子这一路进城,发现着铜陵百姓的居所倒是十分具有特色,在盛京呆了这么多年,早就看腻了京中的那些景色,如今看这里的建筑,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沈渡还是那副略显纨绔的腔调,似乎真的被这铜陵城的一砖一瓦吸引了去。

      “哎呦,世子爷这可就抬举铜陵了,这穷乡僻壤之地,怎敢与盛京城相提并论。”何闯那布满油光的脸上露出几分谄媚,见沈渡这幅做派,眼神中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沈渡假借打量市井建筑之时与李景芝等人眼神交互,就知道他们也察觉出了这股不对劲。他压下疑惑,面上不显,跟着何闯有说有笑的踏进了一间酒楼。

      这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酒楼,楼内陈设无甚特别,饭菜也稀松平常。何闯陪着大致介绍了城中的具体情况,酒过三巡之后,就借口县衙还有事处理,离开了酒楼。

      而此时的何府客房门前的连廊里,一个身着青衫年轻公子抱着把琴走进了房间。

      到了傍晚,铜陵驿站的一个房间内,沈渡和李景芝坐在桌前。

      李景芝手握茶杯看向沈渡:“行渊,想必你也发现了,我们跟随何大人一路进城,路上所遇到的百姓不过数人,且家家闭户。这么大一个县城,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看来,这铜陵县确实另有猫腻。”
      说完这话,他呷了一口杯中的茶,又说道:
      “就是不知,今天的这位何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景芝放下手中的茶杯,边说着话,边往椅背上靠,右手还煞有介事的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沈渡看李景芝这副模样,不由得内心失笑。这李景芝乃是盛京世家李氏一脉的独苗苗,李氏一族家风甚严,可这李景芝却自小跟着沈渡养成了个活泼性子。舞枪弄棒,遛鸟摸鱼,没少闯祸,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个月是在李家祠堂跪着过来的。

      隆元六年时,平西候沈风眠回京,走的时候将十岁的沈渡也带上了,该巧不巧军队离京之时李小公子正跪在祠堂里与周公一起摸鱼,等到他听闻玩伴离京从祠堂出来已是三日之后了,于是我们的李小公子当天夜里就悄悄收拾了几件行李,摸黑溜出了盛京城。

      当沈渡再见到李景芝时,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后了,此时大部队已经赶到了西北的乌沙关,没人知道李景芝是什么误打误撞跟上了平西军的脚程,或许李景芝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李家已经鞭长莫及,祖父也暂时管束不到他了。

      平西候派亲卫回京向李家保平安时,李家老太爷也被这个孙子弄得心力交瘁,无可奈何,只能托平西候严加管束,不必顾及李氏一族。

      就这样,沈渡和李景芝开始了在西北军营摸爬滚打,和羌人蛮匪纠缠不断的日子。

      直到隆元八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