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水来土掩 一觉天 ...
-
一觉天亮，鸟雀啾鸣。林灵和彩云两人在书房内，地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白布，上面摆满了各类药材。马上就要开业了，有些香包的配料需要备好分装，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这时外面传来烦杂的脚步声，“林灵，林灵！在哪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方晴烦人的声音，林灵默默翻了个白眼，“把这收拾好，别让方晴的人靠近看见。”她嘱咐道，然后走出去将门带上。
正厅大门敞着，门前站着两位小厮。林灵走进去，方晴坐在主位的木椅上，玥儿则侍立一旁。
见林灵进来，方晴嘲讽道：“你这儿真够破的啊，连杯像样的茶都没有！”
林灵冷眼漠视，“戏园子招待客人的茶应该不错，那的人也应该比我热情，大小姐不去戏园子呆着，没事跑我这破地方来干嘛？”
“你！”一听戏园子方晴就忍不住跳脚，上次就是被她抓住把柄，还被她敲诈了一番。这段时间她在家规规矩矩，生怕再出去被她抓住把柄。
玥儿见方晴脸色不对，连忙在旁边轻声唤道：“小姐。”
方晴回过神来，稳住心绪，咳嗽两声继续说道：“我来这儿是告诉你三日后知县宴请县里的商户，说家人也可以陪同，爹让你也跟着去。”
知县宴请？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为了商量行商大会的事情。如果县里的商户都去的话，那些大户的小姐太太们都是不错的人脉资源，自己过去正好为灵香阁开张造势，林灵心里暗想。
方晴向玥儿使了个眼色，玥儿从外面拿进来一个包袱，打开放在方晴旁边的桌子上。
里面露出衣服的裙摆，方晴拎起裙角，轻蔑地看着她，“我知道妹妹没什么好衣服，但这次去知县大人那里，可不能丢了方家的脸。我特意从衣柜里挑了一套绯红苏绣百花裙给妹妹，妹妹可别嫌弃。”她将裙子向林灵那边一扔，仿佛碰到什么脏手的东西。
“不过对你来说，这样好的东西也算便宜你了。林灵，你只配穿我不要的东西。”方晴的语气尖锐刺耳。
林灵看看地上的裙子，冷眉哂笑，“你说的没错，我是挺嫌弃的，我嫌这上面有股子臭味儿！”
方晴拍桌而起，她几步走到林灵面前，怒容满面，“你个贱人！”她举起手就要朝林灵脸上挥去。
“住手，晴儿！”方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到两人中间，面容严肃，斥责方晴，“不得无礼！”
她扭头看向林灵，拉住她的手抱歉道：“灵儿你莫放在心上，晴儿被我骄纵惯了，回去我就罚她抄书禁闭，等宴会那天再出来。”
方晴不可置信，“娘！你在说什么？”
方夫人没有理会她的呼喊，一旁的徐婆子机灵上前，搂住方晴往外走，“大小姐，你先和我回去，回去再说！”
方晴在她怀里挣扎回头，但方夫人不为所动，林灵虽然不知道这出戏有何用意，但也觉得十分可笑。
方夫人拉着林灵想要坐下，林灵扯开她的手，冷漠道：“夫人有什么事直说，我还有事要忙。”
方夫人赔笑道：“灵儿，那日你方叔叔已经责骂过我了，怪我待你不周。我这些天也一直反省，这些年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晴儿，对你有所亏待，是我对不住你。”
她眼眶泛红，拿出帕子擦拭眼尾，“当年你母亲对我们方家有恩，如今她去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林灵神色不动，内心平静无澜，这出良心发现的戏码是要干吗？
方夫人挥手让外面的人进来，一个婆子拿着一叠厚厚的衣裙，另一位则拿着个木盒，打开里面堆砌着金钗银饰。
“这次要去知县那里赴宴，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首饰，到时候你好好打扮，出去让别人看看，咱们方家的女儿是多么出彩！”
方夫人和颜悦色，看着林灵的目光似乎像是看待亲生女儿，林灵却觉得她仿佛黑暗里的蛇蝎，正暗暗吐出信子，寻找机会给自己致命一击。
她冷声拒绝道：“我不用这些，你拿回去给方晴就行。”
方夫人也没生气，还是保持着微笑，“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所怨言，不过没关系，日久见人心，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这衣服首饰不光是我的心意，也是你方叔叔的心意，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免得你叔叔伤心。”
林灵沉默不语，方夫人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放下，“东西放在这儿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灵望着方夫人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彩云这时从书房探头出来，见院子里人都走完了，连忙跑到林灵身边，“小姐，她们又来难为你了？”
林灵看着她安慰一笑：“没有，过来演戏的。”
“啊？”彩云听着摸不到头脑。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彩云笑着点头，小姐这么厉害，才不会怕这些呢！
“小姐，她们都走了，我们继续去配药吧！”
林灵点头，和彩云往书房走去。虽然不知道方家母女整什么把戏，但是过来耽误她的时间，也是晦气的很。
才走到院子，门外又传来响动，两人止住脚步。
“小姐，我去看看。”
彩云将门打开一角，伸出半个身子张望，忽然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怎么是你？”
林灵见状问道：“彩云，谁啊？”
*
接近午时，日头渐毒，外面的鸟雀都已歇下气来，隐蔽在树荫之中。
林灵坐在书桌后面，扶额看着下首的怀怜。
她眼睛红肿，手里还掐着块帕子，时不时擦拭眼角，漏出手腕上青紫点痕迹，彩云则坐在她的身边安慰着她。
“你说，你被方毅欺负了？”林灵冷冷发问。
怀怜抽泣一声，梗着喉咙说道：“是。那日我被钱婶使唤，去给大少爷送夜宵，进去后见大少爷醉酒坐在地上，我就上前去扶他。”
“没想到——”她捏紧手里的帕子，眼神恐惧，“我拼命挣扎，才从大少爷怀里挣扎出来，侥幸逃脱。”
怀怜长相虽不算出众，但也算是清丽秀气，如今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多了些楚楚可怜的姿态。
林灵默然一会儿，“你说你挣扎出来了？大少爷一个成年男子，醉酒后的力气也远比你大，你怎么摆脱的呢？”
怀怜含着泪眼望向林灵，“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我拼尽力气，从他怀里将手伸出来，捡起地上的酒瓶，使劲往他脑袋上砸去。”
说完她眼里含着的泪水滚落下来，一旁的彩云愤恨出声：“大少爷太过分了！他——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她拍了拍怀怜的肩膀，安慰道：“还好你跑出来了，没让他得逞。”
怀怜啜泣一声，“可是我从大少爷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又被路过的丫鬟看见。这会儿方府上下都在说我不怀好意，蓄意勾引主子。”
她突然站起来，扑腾一下跪在林灵面前，哭喊道：“二小姐，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的错啊！我才是受害者！”
方毅醉酒发疯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也算受害者之一。如果怀怜说的是真的，那蓄意勾引可能就是方夫人使的手段，将舆论导向转移，为方毅脱罪。
林灵蹙眉，轻声道：“你先起来吧。”又朝彩云使了个眼色。
彩云会意，上前扶起怀怜，“你别哭，我和小姐相信你。那些乱嚼舌根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怀怜似乎有些脱力，倚在彩云身上，彩云将她扶回椅子上坐着，她掩面哭泣。
彩云看着也觉得心里难受，自己受伤那会儿，多靠了怀怜的几次照顾。自己最初虽然担心她会抢走小姐的宠爱，但是她也没在西苑做过什么坏事，有时还陪自己聊聊天解闷。
如今看她这样崩溃，她也揪心。彩云抱着希望的眼神看着林灵，林灵默默不语，过了会儿开口道：“那你来找我干吗？仅仅是需要我的同情吗？”
怀怜拧着手帕，咬着嘴唇，忽然又一下子跪了下来，将脑袋往地上使劲一磕。
“哎，你怎么又跪下了？”彩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想要把她扶起来。
林灵冲她摇摇头，彩云放下手，走到林灵身旁站着。
“二小姐，那日夫人找我过去，她说我身份低贱，配不上大少爷，只能给他当通房。”
“但是我不愿意！二小姐！”怀怜哭诉着。
“我不喜欢大少爷，我也不想去攀高枝，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到老。”
彩云看着怀怜声泪俱下，楚楚可怜的姿态，面露不忍。
林灵倾身看着她，紧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不想去当方家大少爷的通房，方毅也算是吴川县女子心中的良婿啊。”
她出声试探，眼神冷冽，怀怜一下居然被震慑住。她暗暗攥紧手心，手掌传来的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坚定地望向林灵，“我不愿意，大少爷就算再好，我去了也是做个通房，说到底还是个任人处置的玩意儿。”
“而且我在老家有喜欢的人，我都想好未来拿了卖身契，就嫁给他，携手一生。”
外面的日光越来越盛，屋子里亮堂堂的，隐隐能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怀怜眼睛还带着红，跪在阳光下，毫不畏惧地与林灵直视。
“二小姐，我想请你帮我，帮我拿回卖身契，让我离开方府。”
林灵听了发笑，“你还真是高估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能力。我自己也是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能帮你获得自由呢？”
“正是因为咱们都想要获得自由，所以二小姐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水来土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