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小小废柴没有烦恼

1、召见 第一章

　　第一章
　　“谁！”黑衣人偏头低叱一声，他眼神一凛，将剑尖一转刺进背后的黑影。
　　那人惊惶地睁大眼，闷哼一声就此倒下。
　　黑衣人死死盯着眼前的暗巷，但那里空无一物，月光倾泻下来，无处可藏。
　　不会是错觉，在打斗中他无意中朝那处一瞥，分明有一个影子。
　　究竟是什么人？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黑衣人绕过地上的几具尸体，走到空旷处站定，掏出巾帕细细擦拭手中长剑。
　　那剑被仿佛被人血所染，光泽暗淡，但巾帕所拭过之处，竟还是毫无亮色，只在月光照射下偶尔反射出一抹暗泽。
　　不过几息，身后再度落下几道黑影，屈膝拱手“属下无能，未能追上那人！” 黑衣人目无波澜，只淡淡道：“无妨，他活不久了。”
　　黑影：！
　　黑衣人神色淡淡，手腕转动，暗光一闪收剑入鞘。
　　他薄唇微动：“把这里处理干净。”
　　“是。”

　　楚允除下身上的黑衣，抬脚踏入桶内，水汽蒸腾，丝丝血腥味挥散在热气里，
　　他眉心微蹙，汗水自额间蜿蜒而下，滑至线条分明的下颌，最后坠落在嶙峋的锁骨间。
　　他气息轻缓，虽泡在热水里，呼出的气确实冷的，桶里的水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冷却下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已是冰凉刺骨。
　　楚允倏地睁开眼，“哗”的一声从冷水里迅速起身，取过架上的白衣，随意披在身上。
　　他绕过屏风，来到外室的胡椅旁，旋身闲闲坐下，木椅前后小幅度缓缓摇动，楚允半阖上眼，操着略显沙哑的嗓子懒懒朝外头轻唤了一声。
　　“九儿——沏茶——”
　　“茶”字还没落下，外头就响起少年激动的声音：
　　“主子！我来了——”
　　门被粗鲁地一把推开，微暖的初阳一股脑泻进来，有几缕透过帘子落在楚允脸上，让他不自觉微微眯眼，接着九儿拎着茶壶风一样冲了进来。
　　少年随意把茶壶往案上一搁，转头见楚允神色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子肃杀，他眉头一皱，三两步跨到胡椅边，扒着楚允的衣服袖子就开始使劲晃，连带着椅子也越来越晃，晃得坐在椅子上的楚允脑壳儿疼。
　　少年一边晃还一边在他耳边可劲儿造：
　　“主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寒症又犯了？要不要喝点药？还是去床上躺着？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也不知道多穿几件？”
　　见他只着一件单衣，带子系得七歪八扭，把领子大喇喇敞着，九儿气不打一处来。
　　少年叽叽喳喳个不停，楚允觉着脑仁儿更疼了。
　　“停！”他喝道。
　　九儿吓了一跳，当即松开他的袖子站着不动了，只一双眼还直愣愣望着他。
　　楚允见状一阵无语。
　　他这个贴身小厮哪哪儿都好，就是对自己着急过头，自己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哪怕擦破层皮儿，他就开始大惊小怪战战兢兢恨不得多给自己灌个十大碗的苦口良药。
　　但楚允又不忍责骂他，在这小子还小的时候，楚允一骂他他就能立马给你表演个三秒落泪，楚楚可怜，好不动人！
　　人长大了点胆子也大了一些，再加上到了年纪开始知羞，你吼他他也不会哭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直直盯着你，你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话说回来这孩子现在也才十五岁，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由他去吧。
　　“哎，”楚允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个孩子而已。
　　“我不冷——”楚允妥协道，“你给我沏杯茶暖暖身子就好”
　　这小子别的不说，烹茶可是一把好手。
　　少年看楚允又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了，可能刚才自己看错了？九儿这才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了他，哒哒地沏茶去了。
　　看着少年忙上忙下的背影，楚允心里觉得好笑，真是小孩子心性。
　　九儿虽然容易打发，但少年的心思确实敏感，方才他用内力稍稍缓去了身上的冷气，才瞒了过去，现在身子越发冷了起来。
　　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改为用力抓握，青筋暴起，显得那双手越发苍白病态。
　　胡椅慢慢停止了摆动，男人面色越发苍白，他的唇如干枯的花瓣紧紧抿着，牵扯着全身紧绷的肌肉，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因一阵阵彻骨的寒意而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静静忍受着一阵阵越发汹涌的寒潮，理应痛苦不堪才是，可在黑发遮掩下，那双眼却冷静至极，凉彻骨髓，任谁看了都要心寒发憷。
　　赛雪欺霜的眸子深处仿佛酝酿着诡秘的阴谋，下一刻就要将人凌迟至死！
　　而楚允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这一身难忍的砭骨阴寒，是谁赐予他的呢？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人的脸，终有一日，他定要以更加残忍的手段，更加刻骨铭心的方式，让其痛不欲生，堕无间地狱！
　　“主子！茶来了！”九儿将茶盏递到他嘴边。
　　楚允接过，撇开面上的零星浮沫，浅浅啜了一口。
　　“对了主子，宫里来人说让您进宫一趟，那公公来的时候，你在洗澡，他让我不必打扰你，我就没叫您。”
　　这孩子在他面前总是一会儿“您”一会“你”的，楚允也习惯了。
　　“他可说明是什么事？何时进宫？”
　　“那公公说皇上这几日心情好像都不错，什么时候进宫随您意，”九儿很是不解，“说来也奇怪，这进宫是能随意的吗？这皇上也太随意了吧。”
　　“我知道了，”楚允顿了顿，“帮我找件衣服，咱们进宫去。”
　　“啊？这么快！主子你还没用早膳呢！”
　　“快去！”

　　马车驶过热闹的集市，在通往宫门的大道上不快不慢地悠闲前进，终于摇到了宫门前。
　　“好了，”楚允瞥向九儿，“你该下车了。”
　　“啊？”九儿幽怨地睨着他，“少爷你为什么总是赶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又来了，楚允默然。
　　“别人家贵人进宫都带着小厮丫鬟，别说每次都要带上我了，你哪怕一次也没有！”
　　“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我也想去看看啊！我听别人说皇宫可气派了，能顶不知道多少个咱们王府！主子你就带我去一次好不好？”他眼里的小星星都要掉出来了。
　　“不行。”楚允不为所动，一脸漠然地拒绝，“下去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你可以把那一袋子糕点带下去边吃边等，我会尽快回来。”
　　九儿最后还是被赶了下来，他站在宫门前望着楚允渐渐远去的马车，不禁悲从中来，他悲愤不已，硬生生把梨花酥吃出了啃烧鸡的悲壮感。

　　御花园。
　　微风拂过，金黄的花瓣随之起舞，徜徉在微冷的秋风里，落在锦绣缎造的靴面上。
　　来人一身暗纹白袍，银线镶边，里外妥帖，一丝不苟，着缎面锦靴，冠玉怀佩，庄重华贵。
　　其行止气度，其修颜玉貌，无不令园中之人侧目，皆面露惊喜感叹之色。
　　“臣楚允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允儿不必多礼，”皇帝见状，面露笑意，“快来与朕和皇后尝尝新得的好茶！”
　　皇后朝楚允应礼点头一笑。
　　“臣遵旨。”
　　楚允甫一落座，一个白发老太监就给楚允斟好了茶，笑道：
　　“王爷可得尝尝这茶，皇上可是赞不绝口呢！昨晚得了这茶，今儿早就遣人去邀您了呢，说是定要和您一会块儿品品！”
　　楚允淡淡一笑，“皇上厚爱。”
　　“允儿觉得这茶如何？”皇帝笑问道，“这茶香清冽，味如甘霖，朕以为上品好茶！”
　　“确是好茶，香如兰桂，雅而不俗，齿颊留香。”
　　茶是好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楚允暗自盘算着皇帝的意图。
　　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昨夜的追杀只是一次普通行动，目标人物不足为道，也没有发现有跟踪之人，皇帝应该不知此事。
　　而昨晚唯一的意外——那个躲在暗处观察的影子，也不会是皇帝的人。
　　那人武功之高强在他之上，皇城中没有这样的人。
　　皇帝鲜少召见他，突然召见总不会是为了一杯茶。
　　楚允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皇帝点点头，饶有趣味地说道:
　　“茶的品味倒在其次，献茶之人一片拳拳孝心才是难得。”
　　皇后见状接过话头：“这茶是本宫哥哥的女儿送来与我，她前些日子随着家中儿郎到江南玩了许久，从那儿的茶商手里得了这茶，觉着是好东西，一回京城就把茶带给本宫，说是要献给皇上和姑母一同品尝。”
　　从她脸上欣慰的笑容不难看出，皇后对她这位侄女很是喜欢。
　　“朕听说了这事以后，就想到了你，朕记得你对茶颇有一些兴趣，喜欢搜集各地好茶，便想邀你一同尝尝，朕偶尔也想附庸附庸风雅。”
　　楚允失笑：“难得皇上还能惦记微臣。”
　　“是啊，朕也许久未见你，这恍然一见，真是感慨万千，你小时候和皇子们在御花园里打雪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眨眼间就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你们长大了，朕也已经老去，总想着能为年轻人做些什么？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皇帝一副黯然伤神模样，仿佛在真在感念往昔。
　　“皇上尚在壮年，何必伤怀，年岁更迭不过世间常理而已，圣人亦无可奈何。”楚允是不会安慰人的，况且他一个臣子何来资格怜悯皇帝。
　　“楚允啊你总是这样不通人情，也没个人暖暖你这冷性子，”皇帝无奈，而
　　后话锋一转：
　　“按理说你已成年，早该成家，可你家中又没个能操持家事的长辈，当年朕与你父亲情如兄弟，你的婚嫁之事免不得要朕这个做长辈的来替你把握——”
　　楚允：！
　　皇帝意图竟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