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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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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芊雪推开车门探了出去,沈朗廷正好驻足,他将林间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说是护着崔婉儿的人在他赶过去时就只剩几个了,也幸得他们的拼死保护,所以崔婉儿身上虽然有几处刀伤,但都只是破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让常嬷嬷和春喜下马车腾出空间后,沈朗廷将崔婉儿抱上了马车,方才几乎晕厥过去的人稍稍有了一丝清晰,眼睫轻颤,她缓缓睁开了眸子,待看清了身旁的人后,她眼底涌上一丝欣喜,旋即颤抖着手朝自己腰间的荷包摸去。
梁芊雪会意,立刻伸手扯下她腰间的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张叠得整齐的纸,上面有几点从荷包外透上的血渍。
崔婉儿不能说话,她唇瓣微启,无声地说着什么,似乎是一个“看”字,梁芊雪立马点头,将手里的纸张摊开,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有人递信到崔府,想要勒索钱财。
待梁芊雪看完纸上文字再想要去询问崔婉儿的时候,后者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为了能快些让女医给崔婉儿诊治,一行人留了几个侍卫善后,其他的立刻启程回了长公主府。
等两辆马车到长公主府时,先一步回来的侍卫已经领着女医在里面候着了,崔婉儿被安置在了西厢客房里,经过一个时辰的止血上药,她已无大碍,等女医离开后,崔婉儿立刻挣扎着半坐起身子,要了纸笔跟梁芊雪和沈朗廷讲述前段时间崔府遇到的事。
事情是发生在一个多月前,某日来了个乞丐送了封信到崔府,说是要给清河郡主,崔府管家见来人衣衫褴褛,浑身恶臭,手上还布满了烂疮,便没有理会,将人给打出了府,谁料第二天那乞丐又来了,这次手里不止有用蜜蜡封了口的信,还有一个金手镯,那金手镯上面还镶着几颗珠宝,一看就是价格不菲,即便那乞丐看起来痴痴傻傻,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金手镯的价值,管家这才上了心,让两个下人将人看住,自己则拿着那封信和金手镯去见了清河郡主。
而清河郡主一见金手镯就认出那是崔婉儿小时候戴的,当时她就是戴着这个金手镯被人给掳走的,于是清河郡主立刻拆了信来看,里面赫然写着: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贵府小姐曾沦落青楼,三日内准备好五万两,交易时间和地点另通知。
清河郡主看了信立刻命人将在外办事的崔罄淮叫了回来,最后两人商议,五万两对于崔府来说也并非是拿不出来,倒不如花钱消灾,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回了来,他们不想她再有什么磨难,但此事后来却不小心传到了崔婉儿那里,崔婉儿立刻去将正要去寺庙送钱的崔罄淮拦下,说是这钱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歹人。
清河郡主和崔罄淮关心则乱,拿到信只想着如何将此事平息,没有去深究其中利害,而崔婉儿在醉月楼待了这么些年,却是理性许多。
且不说派那乞丐来的人会是谁,就单说当初醉月楼被查抄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大理寺几乎将台前幕后的一干人等都抓获了,即便当初有漏网之鱼,那对方在这整件事中又是处于什么位置呢?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将她掳走之人如今都被斩首,就连幕后牵扯的大臣都被判刑,谁会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时隔一年跑出来勒索受害人的家人呢?
崔婉儿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父母,崔罄淮觉得女儿分析得有理,但若是不去交钱,只怕崔婉儿曾被卖去青楼的事当真会被捅出去,那往后她的名声就毁了。
但崔婉儿却不在乎,那些人能利用这件事勒索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因为让她名誉尽毁的办法并不需要什么证据或者其他,只需要他们在外面随口告诉别人就行,如此轻而易举就能犯的罪,即便崔府将钱交出去了,对方也可能会食言,更甚至会三番四次地勒索。
清河郡主沉思许久后也认同了崔婉儿的想法,立刻让崔罄淮去官府报了案,只崔罄淮带着官兵去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那里已是空无一人,之后崔府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什么信了。
直到月前惠州谭家的谭夫人领了人到府上来说想借两万两,等她府上铺子收回了利钱再还上,谭夫人是崔罄淮的亲戚,要说借钱倒是不难,但谭夫人突然要借这么大一笔钱,再加上谭府和崔府一样,也曾有嫡女失踪,这前后一联系,崔罄淮立刻询问谭夫人,是不是有人向谭府勒索。
谭夫人起先还矢口否认,在听说崔府也曾收到过勒索信后,她才犹豫着点了头,原来谭夫人的小女儿谭玉环几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但不久前有人拿着谭玉环失踪时戴的发簪让谭府支付五万两,否则就将谭玉环沦落青楼的事宣扬出去,让谭府颜面扫地。
当年谭玉环失踪后,谭老爷思女成疾,没几个月就病逝了,如今整个谭家由谭夫人管理着,她自己也没想到此生还能有小女儿的线索,她虽然不懂那群匪徒为何没有在当初绑走谭玉环后就立刻向谭府勒索钱财,而是时隔这么多年才利用女儿的消息向谭府要钱,但一想到她的心头肉如今还被困青楼,她是又心疼又担忧,她并不害怕谭玉环沦落青楼的消息被传出去致使谭府蒙羞,这些年因为她一个妇人当家做主外出做生意已经遭到无数人的诋毁了,所以她并不在乎,她是怕自己交了钱,那些人却不将谭玉环的去处告诉她,所以即便是再恨那些人,心里如何清楚那些人可能会反悔或者再行敲诈,她也必须去将这钱交上,那样她才能当面询问那些人谭玉环的下落,她要亲自去将小女儿接回来。
此前的来龙去脉崔府的人是知道的,特别是崔婉儿,当初大理寺依照名单将沦落到其他青楼的世家女子都解救了出来,将她们的身世一一告知了,但最后愿意回家的并不多,她大概猜到谭玉环也是其中之一,她一定是觉得自己沦落青楼会让家族蒙羞,所以才在拿到自己的身份后选择留在大理寺给她们设立的落脚处。
因着当初崔府报案后却是扑了个空,所以这次谭家的事崔罄淮便决定小心应付,在得了谭夫人的首肯后,一边是崔罄淮跟着谭夫人去惠州应付勒索者,一边是崔婉儿提出去帝都善堂寻找谭玉环,毕竟她也曾遇到过相同境遇,让她去劝谭玉环再合适不过了。
清河郡主虽然不舍崔婉儿再陷其中,但看着终是有了些精神的女儿,她也不好再三阻拦,于是派了崔府身手不错的下人跟着,又请了柳州最好的镖局厉风镖局一路护送崔婉儿到帝都去。
而崔婉儿早已决定在去找谭玉环之前先去大理寺将崔府和谭府的事告诉大理寺少卿沈朗廷,所以才提前预备了字条,却没想人还没有到帝都就遭遇了埋伏,虽然不能确定,但袭击他们的大概率就是勒索两家的人。
梁芊雪看着床榻上那一张张写满字的纸张,沉思片刻后对一旁的沈朗廷说道:“沈朗廷,你说其他那些曾丢过孩子的世家,他们有没有收到勒索信?”
一直也在思索的沈朗廷回道:“当初此案从地痞喽啰到五品官员皆是被查了个一清二楚,按理说背后权势该是都被抓捕了,但也不排除有漏网之鱼,稍后我便去调查一番,至于说其他的世家,如今寻回孩子的崔家和依然没有孩子消息的谭家都收到了勒索信,那照理说其他家族应该也会收到,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府上是已经暗地里把钱给交了。”
梁芊雪闻言眉心微蹙,道:“我记得当初被解救的女子可是有上百人,每家五万两,那是多少钱了,如果只是个小喽啰,该是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吞下这么多钱吧,可若是有权势的人……”
她记得上一世完全没有勒索一事发生,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听说过勒索一事,此案是沈朗廷查的,若是有什么后续,她该是都知道的,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朗廷道:“背后之人会在官道旁埋伏袭击崔小姐,想必他们也不想让此事被声张出去,不然当初即便崔府报了官,他们依然能想办法将崔府的钱拿到手,但后续他们却没有再给崔府递信……”
听了沈朗廷的话,梁芊雪茅塞顿开,急急道:“也就是说,他们只想暗地里捞钱,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勒索那些受害人家族的事?”
沈朗廷点头道:“他们的计划其实并不是冲动为之,崔府比谭府有钱,但那些人却都是勒索五万两,在崔府报官后他们就不再有动作,说明他们并不想将此事闹得太过,不然他们即便是让崔府出十万两,想必清河郡主也是拿得出来的,所以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怕勒索的事情败露引起朝廷的抓捕,一种是他们担心威胁一事曝光后其他世家有了防备,之后就再也勒索不到钱财了。”
梁芊雪觉得他说得在理,“江南最有钱的崔家是五万两,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的谭家也是五万两,并且若是最后被勒索者报了官,他们也不会再周旋,那说明他们的目的是能赚一家是一家,不过这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粗略一算,若是每家都给了,那就是几百万两的钱,有谁会吞的下这么多钱呢?”
是呀,能想出这种办法去勒索那些世家的人,会是谁呢?当初查抄那几名官员的时候也并没有找到还有别的幕后之人的线索,不是地位更高的人,那会是那些打手吗?可那些人不可能有这般谋智,勒索了这么多世家后还能做到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还能得到崔婉儿来帝都的消息,并在途中埋伏欲将其杀之,如此缜密的心思,哪里是一般小喽啰能有的。
此时沈朗廷心里暗暗生出一个想法来,目前这件事牵扯太广,那些丢失过孩子的世家几乎是每个州县都有,若是此事不小心公开了,只怕整个西凉都会乱,这也是当初梁煦没有强行将那些救出的女子都送回家的原因,他望向床榻上的崔婉儿道:“此事本官定会调查清楚的,还请崔小姐在府上好生养伤,那些人会在半道伏击,想来也是怕你到了帝都会将此事告知于他人,既然他们并不希望这件事被他人知晓,未免打草惊蛇,目前就只能暗地里调查,等陛下回宫后本官就立刻将此事奏明陛下。”